“不必,我们要做的事……”
小乞丐急忙打断山宁的话。
“求求您了，您是厉害的修士，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而且看您是从外地来此,北域这边我很熟的,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您。”
山宁闻言,深深看了这小乞丐一眼。
小乞丐在最初的呆愣错愕后，便也不卑不亢地回视山宁,眼中还带着点祈求。
折微见此情状也忍不住帮小乞丐说话。
山宁道：“那你自己看好他。”
小乞丐闻言惊喜地站起来，两眼都放着光。
折微拍他肩膀，“走吧走吧，放心，跟着我保管你吃香喝辣……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乞丐有点犹豫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口中吐出两个字，“……小五。”
小童在与季随进行一番艰苦卓绝的抗争过后,终于落败,被季随拎着带回随意宗。
而山宁几人去了马不取提前安排好的客栈休息，一路上天色渐晚,不过这边的城镇似乎不像问柳城那边的夜晚热闹,连摊贩都大半撤了摊子收拾回了家。
小乞丐主动补充道：“这边离魔域太近了，虽说在天道的注视下双方互不打扰,但妖鬼也多，百姓们惜命,晚上都不太敢出门。”
这便是今时今刻看起来有些萧条的原因。
山宁道：“你知道的还挺多。”
小乞丐挠头嘿嘿笑起来，看起来很是机灵。
笑着笑着，突然，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你是没吃饭吗？多久没吃东西了？”苏叶关切地询问他,然后拽了拽身旁的张楚怀，“楚楚，你储物袋里是不是还有吃的？”
“哦哦有的。”张楚怀埋头在自己储物袋里翻翻找找，差点被前面的台阶绊倒，还是林惊竹抓扶了他一下。
终于找到，张楚怀把那张白面饼子递给小乞丐。
“你先垫垫肚子吧，一会儿到了客栈我再请你吃别的。”
小乞丐满脸通红，哪怕隔了脏兮兮的灰尘污垢都能看出来，面对着那张白面饼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不要我不要。”
“哎呀你拿着吧。”张楚怀硬塞进他的手里。
“你不用不好意思，张楚怀自己吃了也是浪费。”折微很好心地安慰小乞丐。
“你什么意思！”张楚怀小发雷霆，折微对此不屑一顾。
几人吵吵闹闹着，没过多久就到了客栈。
山宁惦念着潮音，先回了房间，回去前还特地问了小五知不知道归潮村。
归源海隔绝魔域与北域，而姜雪微是从归潮村的方向去到归源海底的。
平逐月和季随知道归源海，但对这个村落却是没什么印象。
有些出乎山宁的意料，小五竟然点了点头。
他手中还拿着张楚怀给他的那个白面饼，只吃了一点点，不知道是舍不得吃还是怎么，此刻认真的看着山宁，仿佛因为自己能帮上山宁而很高兴。
“你们要去归潮村吗？我知道那个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
没想到这么恰好，随手救下的小乞丐竟然就知道归潮村这个地方。
山宁道：“多谢，可能明日要去，你方便的话麻烦为我们带路。”
“好呀好呀。”小五点着头，作势就要跟山宁上楼。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着他的后衣领，让小五只能在原地做无用功。
小五头一甩看背后。
裴昭两只手指挑着他衣领上的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见他看过来一挑眉，“小孩，你要干嘛？”
“你比我大多少吗？为什么叫我小孩？”小五表现出一种嫌弃，“我要和山宁姐姐上楼，山宁姐姐有事拜托我的。”
裴昭从他的语气中莫名听出了一点看不起。
又像是错觉。
裴昭直接点了他的穴，小五被定在原位，看着裴昭抱着臂信步走到他面前。
“山宁姐姐？谁允许你这样叫的？还有，她说的是明日拜托你带路，你今天跟她进去干什么？”
有理有据地说罢，裴昭还毫不掩饰地表达了个人的嫌弃，“而且，脏小孩，先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再和姐姐说话。”
小五动弹不得，只是怒视着裴昭。
气氛着实剑拔弩张。
连折微都看不下去了，她道：“裴昭你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啊。”
平逐月摸她脑袋，“你不也是小孩子吗，怎么总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
裴昭露出个浑不在意的表情，并不回折微的话，只是离开时顺手替小五解了穴。
他上楼，目的明显是要去找山宁。
小五站在下面，注视着他的背影，不发一言。
在折微的眼色下，林惊竹上前牵起小五的手。
“同我去看看你的房间吧，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出来饭菜应该也好了。”
小五这才移开视线，一张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个甜甜的笑，“嗯，好。”
当了回反派的裴昭并不在意小五会怎么看自己。
裴昭倚在窗框之上，微微仰着头，看壁上的烛火晃动。
他自然知道山宁的房间在哪儿，马不取很贴心的将他的房间安排在山宁隔壁，甚至为两人单独安排了一个楼层。
他也知道山宁在屋内正干什么。
肯定是正借助降祉的福袋沟通潮音的位置。
他自然没真的小气到会与一个小孩计较，只是姐姐现在不能被人打扰，也不能让那小孩知道姐姐的身份，而且他也并未说什么实在的重话……
裴昭猛地掐了自己一下。
本来渐渐模糊的烛光再次清晰，红黄色的火焰，跳动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他在干什么？
骗自己吗？
在对自己解释刚刚的所作所为吗？
想清楚这点，裴昭神色冰冷地，将指甲狠狠刺入掌心。
尖锐的刺痛让他的头脑愈发明晰。
骗自己没用。
裴昭这样对自己说。
没用的。
抛却那些安慰自己的，道貌岸然的话语，哪怕在姐姐面前仍是表现的与从前别无二致，仍然总是笑意盈盈。
裴昭知道自己内心的慌张。
太顺利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甚至有些奇怪。
八百年间他未曾得到一点风声的，有关朋友的下落，眼下却像是被什么人安排好一般，一个个摆在他的面前。
明心笛，折微，海心珠，潮音。
几乎是接踵而至的。
顺利得让裴昭心中都有些不安。
当曾预想推演过多次的计划终于在现实中接近实现时，它的发展已然很难再被裴昭一人控制。
越多的不确定因素的涌出，姐姐有关自己的记忆的迟迟难以恢复，这些都让裴昭感到不安。
昨日在灵舟之上他用了一次“虫洞”。
感受到不安而紧急回来时，他正巧看到姐姐在与苏叶说话。
苏叶对姐姐说很喜欢。
相识短短月余，裴昭知道姐姐让人喜欢本就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在苏叶开口之时，裴昭能感觉到，仍与他隐隐有着联系的系统，正在借助苏叶之口，不甘地诉说着依恋。
那系统是他送给苏叶的。
那是自他灵魂中取出的一部分。
“裴昭。”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昭率先感受到的是慌乱。
“姐姐。”他将手背在身后，抬眼对上山宁目光时，眼尾都泛着红。
“你找到潮音在哪儿了吗？”裴昭率先问道，只怕山宁会看出端倪，祈求能够转移她的注意力。
山宁果不其然没有再多问刚才的异常，回想着刚才在屋内看到的结果，她道：“和姜雪微说的一样，指向归源海底。”
“那就好，我们明天去，肯定可以找到潮音。”裴昭微笑，是有些开心的模样。
山宁点了点头。
下一瞬，山宁走上前，清凌凌的目光与他直直对视，一字一顿道：“那现在告诉我，你的手怎么了？”
裴昭身形凝滞x。
他苍白无力地道：“没什么。”
山宁却已经将他的手从背后抽出。
掌心几道指甲留下的痕迹，破了层皮，渗出一点血丝，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当时的情状。
“你刚刚站在这里自己弄的？”山宁甚至有闲心问这个。
“不是。”裴昭展露出一种很明显的低落，并没什么底气的辩解道：“靠在这里，不小心睡着了，没控制住力气，就这样了。”
非常蹩脚的理由。
是一种无法可想而后摆烂的敷衍。
偏生他自己还非常低落，垂着头，像是丧气小狗。
看得山宁倒有几分好笑。
她配合着他的说辞，“做梦了？”
裴昭点头，随口瞎掰道：“噩梦，很可怕的噩梦。”
“吓成这样的？”
“吓成这样的。”
山宁捏着他的手，更是感觉好笑非常。
“现在还害怕吗？”
“害怕。”
“那这样呢？”
嗯？
这样？
哪样？
裴昭只来得及冒出这三个短促的疑问。
温热柔软的触感便先一步到来。
轻触而又分离。
像是羽毛。
像是做梦。
裴昭瞳孔一下子放大，更多的光涌入他的视野，可他看到的，只是山宁仍然带着几分促狭笑意的脸。
如同每个午夜时分，他因之惊醒的那个梦中，那张熟悉却又好久不见的脸。
裴昭抬手捂住自己的右脸颊。
刚才的触感依旧清晰，昭示着一切的发生。
“不喜欢吗？”山宁问道，“我只是记起一些模糊印象，感觉你会喜欢，所以安慰你一下。”
山宁真诚地疑问着，“不说话？算了，我先下去找折微了。”
潮音的好消息也该让折微知道一下。
不等裴昭回答，她已经转身下了楼。
这个位置，裴昭还能听到折微的大嗓门。
“什么？吓着了？难道他良心发现上去负荆请罪你揍了他一顿？”
“还真是错怪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