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都迟等人的及时赶到,这场激斗很快便结束了。望着满地蒙面人的尸体,辛雁内心,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眼下给予她的震撼,完全不是十四那年,目睹屠杀四狼的血腥场景所能比的。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见到...杀人的情景...
“安安?”
正在她仍还处于僵愣之刻,身旁响起一道熟悉的少年音。随即有一只手,触碰到了她那沁满冷汗的左手,握住了她。
因察觉她状态不对的喻栩洲,主动上前,握住了她的一只手,随即便发觉她的手。竟是出奇地凉,“你的手怎——”
还不待他将话说完,来自灵魂深处,待死亡的恐惧。促使得辛雁下意识猛然缩回手。
“......”
这一刻,空气瞬间凝固了。周遭原本还吵吵闹闹的一群玉牌暗卫们,也在发现此景后,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的手僵在半空,仍还留有方才握住她手时的余温。而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辛雁,猛然回神。低眉看向自己抽出的左手,又慌忙看向愣住的喻栩洲。
“我...我不是....”辛雁慌忙正对他,心口已然乱成了一团,对待死亡的恐惧,乃至待他的情谊,两股情感,互相碰撞,撕扯着她的内心。
她怕...她害怕死人...甚至是恐惧...
可...她也不想他难过x啊...
见他没有反应,她慌忙想要解释。连忙重新握住了他的手,强扯出笑容:“你看,重新牵上了。我...我...”
“不用解释。”少年低沉着眸子,似看懂了什么一般,抽出被她握住的手,抬眸再同她对视,眼中伤感自嘲,完全抑制不住:“你在怕我,对吗?”
“没有...”辛雁一怔,只摇头否决。
因着方才那场战斗,喻栩洲坚持了许久。身上难免不会沾上血。他失笑一声,别过脑袋,未再看她了,而是转身背对她,道:“怕也是应该的。毕竟我与你所认识的我,太不一样了。”
他走开了。
这一瞬,从他的脸上,她看见了失落,乃至伤心。
他朝都迟的方位走去,众人开始纷别进入林间,藏匿起来,并整顿休息。周遭一众玉牌暗卫,开始交头接耳。大伙依次牵着来时的马,进入了树林之中。
唯有辛雁,缓步走向河边,蹲了下来。与一众忙碌的身影,形成鲜明的对比。低眉盯着月下的水中倒影,不知为何,竟是发起了呆。
“辛小姐。”头顶一道声音,回过神,仰头一瞧。竟是发现,是都迟走了过来,“少爷在等你,这河边冷。留在此地很是危险,咱们还是快些转移比较好。”
撑着膝盖站起身,顺着都迟的话。他看向了不远处。牵着一匹马,似在等待着什么的青袍少年。又再看向都迟,张了张口,不禁问:“他真的,在等我?”
都迟顺着辛雁的问话,扭头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喻栩洲的位置。嘴边迟疑着,倒也没敢答复。
他该怎么答?他是被少爷吩咐来叫辛小姐的。
但是,少爷不许他告诉辛小姐,是他让他来唤她的。
“罢了,不为难你。我会跟上的。”
深深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位青袍少年。辛雁未再言语。便主动跟随大伙往林中走了。
“......”
当都迟完成命令,返回到喻栩洲身旁时。不等他说些什么,便莫名看见了主子那比现下的夜色还要黑的臭脸,“不是说让你把人带过来吗?”
“??”都迟疑惑,听此一时懵了:“您没吩咐啊。您就说,让我去唤辛小姐,让她别再河边光待着。”
“......”
喻栩洲沉默了。
接着,沉默着牵着马走了。都迟想要上前替他牵马,谁想刚伸出的手,就被人狠狠打掉了。
“别碰我的马。”
“......”
最终,望着某人那气汹汹的背影。都迟歪头,满脑迷惑:“这世道,怎还会有人护马?”
深夜,一众人暗藏于林间。因着下午时分,所遭遇的危机。故而,喻栩洲不许生火。此处,距离清宛山庄也算得近,若是四周仍有埋伏,或有人仍在搜寻他们。那一旦生火,无疑是暴露位置。
辛雁的视线在四周环视,视野之内,一群暗卫身上,似乎均挂着一枚玉牌。大家虽未生火,但大部分暗卫身上均会随身携带干粮大饼等。
她望着那靠坐在树前的青袍少年,出了神。心间仍记挂着在河边的事。只见他朝都迟的方位招了招手。似吩咐了些什么,接着便见都迟点头,转头去拿了一张饼。朝她的方位走来。
“辛小姐,吃点吧。”
瞧着眼前,都迟递过来的饼。辛雁摇了摇头,始终没有胃口,于是便摆手,冲都迟说道:“不了,你们吃吧。我不饿的。”
“......”
见她不肯要,都迟只好无奈叹了一口气。只能作罢。不过谁想,下一刻。却见原本坐在石头上的少女,忽地站起身。不等都迟说些什么,便越过他,朝那抹青色的身影走去。
独自靠在树边的少年,手中把玩着树枝。两眼盯着地面,脑海中尽是此前在她脸上看到的那种恐惧害怕的神情。
一直以来,自十一岁那年以后。他没少在旁人脸上,看到那种恐惧的表情。
对于真正了解他的人来说,‘怪物’则是他曾听过最多的词。有时,他甚至一度认为,表面一直控制着他接近将军女的阿姊,实则内心也有些忌惮他。
同为乐安侯子女,阿姊也是知道内卫阁的。自两年前,他亲手杀了她派来的那些手下后,她便隐隐待他有了防备之心。她从母亲那听说了关于试炼的事,自那之后,待他就变了。
直至那夜以后,他拥有一众玉牌内卫后。阿姊再没怎么管控过她。时而遇见,也会偶尔待他一脸防备。
“我从阿母那听说,你凭一人之力,杀了四条巨狼,对吧?”
那年,经历试炼之夜过后,当他与辛雁共同失踪一夜的消息,传到喻歆然耳中后。不久,阿姊来了侯府,来到了他的卧房。那时的喻栩洲还在养伤。在下人为他换好药后,阿姊竟是贸然走了进来。问了他这么一句话。
那日,喻栩洲抬眸,同喻歆然对上视线后,如实答道:“是。”
“......”
喻歆然无言,只是在听闻这句‘是’后,瞪圆了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向来不被自己看好的弟弟。
见到她脸上精彩的表情,喻栩洲蹙眉,冷笑一声,站起身。同喻歆然正对,睁大了眼,心底似有种终于有力量反抗,乃至报复的得意心理,面色阴暗狰狞道:“不仅是凭一人之力,杀了那四条恶狼。我还杀了,你派来伪装成绑匪前来抢人的手下!”
听见喻栩洲主动提起,她手下被他除掉的人。喻歆然脸上登时染上了怒意,“阿姊是在帮你!若没有我派人为你营造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你岂能赢得那辛氏女的芳心?”
“我不需要!”
喻歆然刚说完,喻栩洲便猛然朝她怒吼。仅仅一句不需要。愣是将喻歆然给吓傻了,愣在了原地。
“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帮助!我答应帮助你。答应尽自己所能,获取辛家女的芳心。为你消除将来会威胁你的可能。这难道还不够吗?!你到底是凭什么要擅作主张?你此举,将她置身于险境不说,更是在给我平添麻烦!”
面临当时喻栩洲的失礼激动,喻歆然彻底生气了,当即怒喝道:“喻栩洲,你怎敢这般同你阿姊说话!”
伴随着喻歆然这句话,空气陷入了一阵凝重死寂的氛围中。周遭安静到可怕。甚至连人的呼吸声也能够听得清楚。
他低眉沉默了良久,最终率先打破了沉默:“阿姊还不知道吧,死在我手上的亡魂。可不仅仅只有那四条狼,乃至你那几名手下。”
“我早便不是你出嫁前,那愚傻的弟弟了。”他抬眸,猛地看向了喻歆然。直至看见阿弟眼底,那陌生且令人感到恐惧的阴挚病态时,喻歆然这才不禁有些傻了。
“我手上所沾惹的人命,多到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你以为,区区四匹恶狼,是我经历过的最大磨难?”
“我曾在山间,面临一群山匪围殴,杀得他们仅剩三人。”顺着自己的话,小少年低眉看向自己的手,失笑一声:“这双手,沾满了他人的血。早就不干净了。”
“你只一味地想要牺牲弟弟来帮你。可当那年,我满身是血奄奄一息地回了侯府后。一连卧床数月,养伤期间。你又可曾回来看望过我,哪怕一次?除去太子殿下离开后,你才想到我外。其余时间,你可有一次念过你这个没长进的弟弟?!”
他刻意加重了‘没长进’三字,而喻歆然在听了他的这些话后。脚下不经踉跄往后退了一步,似是被喻栩洲话中内容所吓到了。
难怪...
难怪...
她就说,他怎么突然变得那般厉害。竟能一夜间屠杀了四匹狼,更杀了人。
原是她这所谓的弟弟,早就溃烂扭曲了...
啪地一声清脆响声,喻栩洲睁大了眼,脑袋因惯性往左偏,脸颊之上登时染上掌印,瞬间泛红。脸更觉一阵火辣辣的疼。
“你这个....怪物...”
那日最后,喻歆然在扇了他一巴掌后,声腔中含带着不可置信与恐惧,说出了此话,最终也走了。
回忆结束。
昏暗的林间,周遭是一众玉牌内卫们微弱的谈笑声。他仰头望天,一种孤寂之感,开始在心间蔓延,逐渐扩大。
“是啊。自幼时那场奇怪的梦后,我便逐渐成了如今的德行...”那年,于太傅府宴会上,初见她时。他仍还记得,她那时冲动有趣的模样。
他从未见过那样大胆的千金,而如今...回想到,她那时脸上几乎同阿姊一般无二的恐惧神色。他又再低下了头。
“x自初见起,她便一直未变。如今倒是我...却已不再是我了...”
不可否认,一直以来。无论是在辛雁,亦或者墨言,乃至一切熟人面前。他都在刻意装...努力地装...
在她跟前,他一直不停地伪装成记忆中曾经的模样,渐渐靠近她。只因...他清楚,伪装之下的真容,不过一个‘怪物’。无人会喜,无人在意。就像宴筝常骂的,就是一个晦气鬼。
一个浑身充斥着一股晦气,早便腐烂的人。如何去靠近,那自由自在的鸟儿呢?
“祁愿。”
一道轻柔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闻声,他扭头向身侧一瞧,竟是赫然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她蹲下了来,直接就坐在他身侧。就这样,无言地沉默,安静坐着。
顺势低眸一瞧,他方才注意到,她两手交叉摩挲。小脸皱成一团,似在纠结犹豫着什么。
“......”
见此,他眉宇不禁又再暗了几分。
她不语,他也不言。二人同座一块,好半会都没有搭话。
直至辛雁紧咬着下唇,脑海中频频闪过,她缩手时,他失落伤感的神情。好像终于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祁愿,你能不能...看看我?”
“...唉。”沉默良久,听此言,喻栩洲最终无奈叹了口气。扭头朝身侧的辛雁看去。
可谁想,刚一扭头。他的脸便迅速被一双手捧住。使得他一怔。下意识地眨了两下眼,皱眉不解看向眼前少女。
直至...她的脸忽地靠近,唇上贴上一片柔软湿润之刻。他整个人,也彻底僵住了。
宛若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了下来。二人唇贴着唇,呼吸交错。
辛雁甚至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甚至喻栩洲,此时此刻,他的心间仿若要炸了一般,他瞪圆眼,两手僵在半空,有些颤抖地想要抱住了她,奈何却迟迟不敢。
唇间传来的温度,无比的真切。无时不在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辛雁缓缓睁开眼,放开捧着他脸的手,结束这场二人青涩的初吻。而这一刻,她的内心,一个长久以来,模糊的答案。也已然清晰。
她,喜欢他。自幼时起,便喜欢了。自那年,太傅府他待她展露笑容的那一刻,便喜欢了。
她待他,是一见倾心,是日久生情。
无论他怎么变,他始终都是她长久以来想嫁的郎君。
她松开了他,转而忽地一把环住了他的颈间,声腔中带着哽咽。那个一向表现得坚强的姑娘,此刻竟是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我承认,我怕。我是真的怕。两年前那一夜在怕,如今也在怕。可是....可是我是真的——”
“不用说了,我明白的。”他原本僵在半空的手,放了下来。回抱住了她,轻柔地替她顺着背,此前心间那股孤寂之感,骤然消失。转而代之,则是喜悦与幸福。
少年放柔了声音,轻声安抚道:“你其实不必道歉。我本来,也没怪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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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闭环啦!
感情线与第一卷前三章闭环啦!第二卷的感情线主线走完啦,接下来就是沐阳剧情的收尾了!
哈哈哈终于……呜呜呜真不容易……
不过说真的,我当初也没想到,第二卷能写这么长。天呐…
等第三卷完结后,我大概会去修一下第一卷,当然了大致剧情是不可能变的。毕竟我只是微修一下。
虽然知道文有些问题,但大修或者重修都是不可能的,顶多微修。毕竟……我太懒了……
不过看完这一章的,甚至从第二卷开头看到这的小天使们,应该看出了。为什么三章的辛雁面对辛康安的问题,会嫁得那么果断了。
确实,喻祁愿太好了。
这也是为什么,跳水那里,她会崩溃,让他把‘祁愿’还她。因为这个时期的男主,还没经历完后面沐阳的剧情。所以他是没有那么多的压力跟顾虑的,然后就这么好了。不装渣男的他,确实待辛雁十分的好,也很在意她。所以我才说,这章后,终于感情线闭环了。
第一卷的感情线,与第二卷的感情线是相呼应的,也是紧密关联的。
这篇文,整体而言。有许多不足的地方,虽然我更新慢写,但还是感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