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在开了安胎的药后,提着药箱离去了。许德忠则连忙转身,安排人熬安胎药,另外也加急去向喻敛太子等人去传话。
至于喻栩洲,他一直垂眸愣在原地。内心深处,根本无法因这个侄儿的到来,而感到哪怕一点欢喜。
在许德忠离开房内后,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脚下一时无力,竟是要险些跌倒。辛雁反应过来,连忙扶住了他的胳膊,稳住了他的身子。自然也注意到了,喻栩洲因此消息,一下吓得僵白脸。
“白事撞喜...”
这个孩子,到底是福还是祸?
“祁愿...”
意识到喻栩洲不对劲的辛雁,连忙唤他。奈何他似没有听到一般。站直了身,扒开了她的手。缓步走向床侧,低眉瞧着喻歆然仍带着些许泪痕的脸。又再变了脸色。
“不...不是祸。怎会是祸呢?这孩子明明就是福,他是个福星。他是唯一拯救他母亲的福星。哈哈...”他嘴中自言自语,模样逐渐变得癫狂,嘴角也渐渐上扬,终于露出了笑意,只是这一抹笑,却格外阴挚骇人...
看得辛雁僵愣在原地,满眼陌生的瞧着自己的丈夫。
“他机关算尽,恐怕怎也想不到,阿姊会怀孕。无论性别是何,只要未出世。那这孩子,就是皇孙。只要这个孩子在。阿姊便能安然无恙。这哪能是祸,这明明是福!”
宴旭泞,你好生可笑。你一边嫁祸阿姊害母,一边又令她怀孕。
真是既可笑又愚蠢。
若从未曾动过夫妻情,又岂会有这个孩子?
哈哈——
归根到底,还是败给了自己。
一旦阿姊怀孕的消息,传给陛下与皇后耳中,届时他喻栩洲倒要看看,他该如何废掉阿姊的太子妃之位!
毕竟这可是,陛下的第一个皇孙。
今时不同往日,喻栩洲无比清楚。唯有太子妃这个称号,唯有她肚中的这个孩子,方才能保住阿姊的命。他不能再让阿母的悲剧重演了。
若想保住辛雁与之和离,乃至间接保护阿姊腹中孩儿,x从而保住太子妃之位...
他必须去和喻敛谈谈。
辛雁屏住呼吸,错愕地瞧着床侧站着的丈夫。不知为何,只觉得陌生。
她知晓,秦夫人过世,对他影响很大。可却未曾想过,会这般地大...
无法再看下去的辛雁,忍不住上前,一把拉住了他,声音也不禁变得颤抖:“够了。祁愿,要不这样...太子妃这有我看着。你先回去休息好不好?你昨夜一夜未合眼,今儿一早便出府。该去休息了,你去回房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我睡不着。”他任由她这样扯着自己胳膊,低垂着头眸底神色晦暗不明。她在旁看着,只见他顶着眼下大片乌青,出口的嗓音也冷到了极点,仿若如坠冰窟:“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母亲死了,阿姊遭人陷害,背上了害母罪名。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阿母没了,我还有什么呢?除了这个乐安侯府,我已经快要一无所有了...”
“你还有我啊!”这一刻,辛雁再也无法抑制情绪,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强逼着他看向自己。眼眶渐渐酸涩,逐渐湿润。她手指着床上躺着的喻歆然,不禁拔高声调,道:“怎么会一无所有?!你阿姊不是还好好地在这吗?你还有你父亲,你还有...你还有我啊!”
“我还在,你阿姊也还在。侯爷也在的啊!”
“起码你还有我们啊...”
说至最后,她的声音弱了下来,不免带上了哭腔。
喻栩洲呆了,辛雁抬眸同他对视,声音逐渐变得哽咽,道:“天没有塌,侯府也仍在。而我辛雁,仍是你的妻子。我不管你究竟瞒着我些什么,我只求你...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当傻子...”
说至此,似脑海中浮现曾经沐阳的一切,浮现出自沐阳一事后,他愈发怪异的表现。乃至...他非要和离的执着。她的双目中,也登时染上了怒意,近乎咬牙切齿般骂道:“你可知,我有多讨厌你这张嘴。你就好似那五角杨桃,外表似星状,可里边却是酸的...”
“我真是受够了。”
“......”
喻栩洲未接话,只是这般瞧着因他而感到痛苦的她,沉默了。
他本想说。既如此,不妨和离。她也不必再侯府受他影响悲愁痛苦。
可他知道,他没有资格提自行与她提‘和离’一词。他们是皇恩赐婚,和离与否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向敏锐的她,怎么可能会猜不到。喻栩洲至今所作一切,事出有因。从那日..大婚隔日,他被侯爷仗责之时。她隐隐动了怀疑的念头...
是啊...
她怎会没注意...怎会没想明白...
那日宴会,陛下看向自己时,一闪即逝的狡黠,根本不是她的错觉。
那不是真心想要赐婚的眼神,那是在看一个无知的棋子。
那场宴会,缺了谁不好,独独却了立功归来的被赐予‘元良’称号的太子殿下。
还有前两日,由于她坚持派人去寻阿弟,阿弟也终于肯理她。但他驳不下死面子,只派人递来信,上面是一些他平日的日常。以及待她的道歉。而最后面,则是他近期才注意到的怪事。
那就是...
五皇子,他离京了。
他没有封王,在朝中甚至也未有官职。可偏偏他却在近期,被派去随安察使剿匪。
按理说,陛下若真想。眼下的太子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他是继翼王与晋王之后。除掉未封王的宴筝外,唯一合适的皇子。
最后就是...
喻栩洲...大婚隔日,他亲口告诉她。他未曾变过,可她不傻,看得出...
曾经喻祁愿,不会做出负心之举。他的细微改变,不只是在大婚后。应当是自沐阳回来后,他便产生了细微变化。明明以前不爱喝酒,沾些酒便醉。如今却变得爱酒,仿若与五殿下宴筝一样。自那夜他二人在清宛山庄外分离后,在遇他时他就变了...
“我早该留意到的,可我偏偏就是陷入了男女情爱中,独自陶醉。从而忽视了许多细微变化,也是我婚后太过执着与你的争吵。过于迟钝,直至如今方才发现不对...”她松开了抓着他肩膀的手,吸了吸鼻子,强撑起一抹勉强的淡笑,目光真诚问道:“告诉我,好吗?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伴随着此问,喻栩洲眸光闪动,看见了她眸中的期盼。沉吟片刻后,他心知...他再也瞒不住了...
喻栩洲紧锁眉间,闭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则缓缓将目光移向了那仍侯在一旁的碧儿。
看懂喻栩洲会意的辛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碧儿。二人双双投来视线,令碧儿不禁懵了。随即便听辛雁说道:“碧儿,你先出去。顺带帮我搭上门。”
“是,少夫人。”
碧儿应声,最终退了出来,连带将房门关上了。
与此同时,床榻之上的女子。藏于被子中的一只手指,不禁一动。
接着,喻栩洲斜眼瞥了喻歆然一眼。在发觉她睫毛蠕动,欲有苏醒之势时,再对上了辛雁。张了张口,说道:“你想知道,我在清宛山庄那夜。究竟救没救出翼王吗?”
“.......”
辛雁听此蹙眉,感到奇怪。据她所知,翼王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关于晋王之死,乃至的翼王失踪。京城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晋王并非病逝,而是人为所导致。朝中甚有人发现了,翼王曾多次去过沐阳的铁证。但具体时间,却无法判断。只知晓他曾去过沐阳,只是最后一次,便是去年。他失踪的那年。
今年在太子归京后。由于翼王一直不见回京,没有踪影。陛下下令派遣安察使,前往沐阳一探究竟。
结果竟在清宛山庄,也就是晋王曾养病的住址。发现了翼王的足迹,更是发现了诸多翼王的死侍。他们纷纷被抓,被盘问主子是否为翼王,而晋王是否是被翼王所害时。谁想有人在刑具逼供下,嘴肿含毒,在临死之刻,大喊绝不会招供,背叛翼王殿下。最终咬破嘴中毒药,自缢了结了生命。
紧接着,便是关于遭遇火势,举家藏身于火海的吴大人一家。朝廷派去的官员查了多起吴大人发现翼王曾两次来到沐阳的信息。更发现了,吴大人所收集查到的翼王谋害晋王的证据,托付于当地郡守。
可好景不长,在吴大人交托完郡守证据后不久,吴府便发生了一场莫名的大火。
翼王也就此不翼而飞。
此话被派去沐阳的那批朝廷官员,主要便是寻查翼王行踪。
之后的信息,她未曾得到过确凿信息。但拘传,他其实已经死了,安察使可能在沐阳就发现了他的尸体。而死因,目前则尚且不明。
还人怀疑,他的死。兴许与吴府的大火有关。
而直至现今,朝中也未再提及翼王。连陛下也不愿提起这个儿子。
可拥有过沐阳乱事记忆的辛雁,是清楚的。朝廷所查到的关于沐阳的信息,是假的。
喻栩洲、宴筝等人,都是清楚的。
可当被派往沐阳的官员回来后,向陛下禀明调查结果时。他二人没有站出来去揭开真相。尤其是宴筝,他就一直沉默着。不曾去寻陛下,谈及任何有关沐阳的事。
她原以为,他是会去向陛下揭露沐阳真相的,可他没有去。连喻栩洲也从未谈及过。甚至连成功收到血书的高将军,也未有个任何反应。
有关沐阳的一切,好似一场梦魇。醒了,便没了。它好似从未发生过,而她也好似真的从未去过沐阳。血书,折子等等仿若一直不存在。
既然,没有再提及。没人揭露真相,大家都在装傻。
因而,辛雁也同样选择了沉默。
她不懂手握血书的高将军,为何迟迟不将血书呈给陛下。不懂喻栩洲与宴筝为何在装傻。
她知道一点,既然大家均选择了沉默。
那便证明,眼下不是该暴露血书内容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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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写第一卷时我就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让女主在和离前知道真相。
最终我还是决定,应该让她知道。
她不能作为一个在剧情中一向被动的女主,否则我女鹅跟摄像头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在写到第一卷最后几章后,还是在灵感记录中加了这章内x容。
辛雁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我总共有三本书,一本女主龙王之女受尽宠爱,纯真胆大。另一本新文女主天真无邪,纯真善良,对待他人有强烈保护欲。
辛雁与她们不同,她没有她们的善良,也没有她们的天真无邪。更没有她们果敢,没错她一直很胆小,非常怕事,为了不让自己惹上麻烦,即便无意间撞见什么,偷听到什么。也会进行选择性遗忘,刻意去避免惹火上身。而偏偏就是这样的她,在本书中后期渐渐开始表现出勇敢。
她比较胆小,自私,甚至也不善良。但为人坚毅,即便害怕也会去面对,歪脑筋也多。而这,就是辛雁。无论她胆大亦或者胆小,她的所有选择乃至是情感,均是自由的,仿若一只不受束缚的大雁。即便是我这个作者,也很难去控制她。这章作话是修改文章时写的,我记得。当初写140章时,辛雁有一句高兴的话,当时写时,我都感觉不像是我想写的对话句子。写完那句话的第一感受,就是那是辛雁自己本身的想法,而非我这个作者操控。
她与我另外的女主不同,写第一卷时我有想过,要不要把她往我习惯的善良天真女主写。
最后想一下,还是算了。
我想写一个普通的女孩,她身上有诸多缺点,不纯真也不善良,但为人坚毅,即便深陷泥潭,即便面对后期自卑即将堕落黑暗的丈夫,她也能拉他一把的姑娘。
就像喻栩洲的那场梦。
所以写到现在,我认为。喻栩洲与辛雁二人,一直是互相救赎。
他用明媚耀眼的笑,温暖了她的青春。明知她的小心思与算计,也自甘被她利用。
她在他半截沉陷绝望泥潭中时,伸手拉了他一把,即便知道自己可能完全救赎不了他,也会尽力去挽救照亮,尝试去温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