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宴旭泞从柊雹口中。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世,知晓了多年前的那场灭门惨案。
白家,确实与他没有关系。皇后,也并非他生母。而他真正的生母,乃是曾经的贵妃,徐心柔,徐贵妃。
她娇宠一世,是未登基为帝时,曾作为太子的父皇,最为宠爱的女子。她其貌倾城,姿容绝色。天生一副柔媚之相,后宫诸多嫔妃,无人能与之媲美。即便是当年的皇后,也不及她十分之一。
因而当年京中无不传道,陛下待皇后乃是待正妻的尊重。心中真正所爱,乃是那倾城绝貌的贵妃。他并非早产儿,他是一个健全的孩子。而他母妃,却死在了他降生之时。一尺白绫,‘自缢’而亡,红颜殒命。
徐家灭亡之后,直至贵妃生产,贵妃方才殒命。贵妃的侍女,后来借贵妃之手,逃离皇宫。寻到了柊雹的母亲。后来柊雹母亲遇难之刻。也是这位侍女,将幼年的他带离京城。
至于为何宴旭泞会成为‘宴旭泞’,为何他会成为皇后的儿子,这点则不得而知。
“至今京中仍在传道,陛下待贵妃的爱。可贵妃,当真是受不了母家被灭,才自缢的吗?”
那日,宴旭泞怔愣着听着柊雹口中所描绘的一起。两眼死盯着地面,内心因无法承受这巨大震撼,而缓缓蹲了下来。抬手试图捂着耳朵,可此举无用。柊雹的话,他仍能听清。
“贵妃死后,陛下伤心过度龙体抱恙,多日卧病在床。因而百姓无不在传,陛下待她的深情。可那一尺白绫,明明就是这位深情帝王,狠心赐予她的。”柊雹将宴旭泞捂耳的痛苦神情,收入眼底,继续道:“可若真爱,又怎舍得她死呢?若真爱,那徐贵妃的葬礼。又为何草草敷衍?”
“胡说八x道...”
宴旭泞猛然站起身,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盯着柊雹。仍不肯相信他话中所言,“这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本宫凭什么信你!”
“凭陛下,一直在试图换掉您。”
仅一句话,当即堵得宴旭泞哑口无言。
“太子殿下。如今的您,并不是形单影只。您的背后是皇后、是白府、更是朝中以太傅白大人为首的势力。若想换掉您这位太子,可并不容易。”见他听此明显怔住,柊雹抬眸同他对视,继续道:“望您周知,陛下不仅仅只有您一个儿子。兄弟相残,景王离京。五殿下背后的高家,也虎视眈眈。故而有些事,奴才想您应当比奴才更加清楚。”
“......”
后来,柊雹与他说了许多。包括...徐家灭门惨案的真相。
乃至乐安侯喻敛......
起初,听着他的身世遭遇,他是不相信的。可心中有一道声音,却在不间断地说。他可能没有说假。渐渐听下去,直至最后。他原本莫名混乱不安的内心,方才渐渐稳定安静了下来。
直到柊雹将所知一切皆数相告后,他蹙眉不禁审视他那张可谓妖孽的脸,问:“你与徐贵妃,究竟是何关系?”
柊雹并未立即接话,只是缓缓垂下脑袋,沉吟片刻后,方才略显低落地开口:“若真要论起来,她是奴才的血缘至亲,是奴才的姐姐...”
“......”
那日过后,宴旭泞托人去寻了徐贵妃的画像。
果不其然,柊雹的相貌与贵妃极像,光凭外貌便能辨认出二人乃是亲姐弟。
只是相比较贵妃,柊雹的相貌,却要逊色些许。
最终他又将自己的画像,与贵妃画像作比。
相较之下,也确实有几分相似。只是他还是更偏像父皇多一些,因而自幼也并未引起皇后怀疑。
直至最终,他去寻到了大理寺。将当年徐家的案宗,交予他细看。
果然...
若不细看,自然没有什么披露。可若细细观摩,便能发觉诸多不对。
亦或者说,西鸾国究竟有何理由,非要灭了徐家呢?
西鸾在壹洲被称作蛮子,他们历代皇帝,嫌少没有不觊觎壹洲这片肥硕之地的。因而,当年这种查出是真相后,也少有人质疑。众人只当做是一种宣战。
由此两国本是要打的,可顾虑着边境百姓。朝中声音各不相同。以太傅为首的官员认为,不应开战。同时也部分官员认为,西鸾如此猖狂,壹洲不应受此气。自应派大将前去攻打西鸾。
据说,当时的陛下也表露出了迎站之心。
可太傅见此,当日下朝后。不过多久,便聚起一群不支持开战的权臣,进宫觐见。劝说陛下。
以陛下刚登基,朝内外不稳为由,成功打消了陛下想战之心。
至于西鸾那边,稀奇的事。到并未因使者的死为由,向壹洲出兵。
了解到当年朝政局势,宴旭泞又细细研究了当年卷宗,竟发现了几处细微疑点。
当年的西鸾皇帝,同他父皇一般,也不过刚登基不久。朝堂不稳,他有何理由向壹洲宣战?而西鸾后来没有立即出兵,估摸也有此因素。如此一来,便与杀徐大人一家的宣战行为,形成了矛盾疑点。
还有那时的西鸾派来的使者团,并未完全撤出壹洲地界。如此着急的对徐家动手,岂不过于怪了?
但如今,谈起西鸾。据说…他们近期表现出了欲与壹洲一战之气,为此现下朝中也在时刻关注西鸾动向,警惕着这群蛮子将矛头对准壹洲。
可若柊雹所说为真,那便证明西鸾是被冤枉的。如此一来,如今已经安稳,甚至渐强的西鸾国。是否会为当年之事,向壹洲宣战呢?
这种事,其实不是不可能。
怀带着这诸多疑惑,他再次传唤了柊雹。
再次见到他时,宴旭泞的面色,难看了许多。他多日未眠,也未曾好好用膳。接连多日,均在查当年之事,故而再次传唤柊雹时。
书房内,他顶着眼下的浓重乌青,面色尽显疲态,问道:“你说,你是徐大人的遗子。那你告诉我,当年灭了徐府上下百来口人的真凶。到底是谁?”
听此话,柊雹轻笑一声,将宴旭泞眼底疲态憔悴尽数收入眼底,“奴才上次,不是与您说了吗?”
说至此,他话语中夹杂着丝似有似无的讥讽,但并不明显,若不仔细听则完全不会注意。显然,宴旭泞并未留意到他语调中的这丝丝不敬,“是您挚爱的太子妃母家,是当今乐安侯喻大人。”
“喻敛...”
再次听见这声‘乐安侯’,宴旭泞睁大了眼,内心仍旧有些不可置信,甚至当柊雹说出此话时,他竟因惊愕,一时屏住了呼吸。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喻大人做的?”直至这一刻,他仍还是相信,他的岳丈做不出此等事。可当柊雹再次接话后,这道最后的信任,也就此破裂了。
柊雹面色晦暗不明,微皱着眉,嘴角勾起抹自嘲,说道:“奴才确实没有确凿证据,只因当年的奴才。年岁尚小,拿不出可以佐证的直接证明。但若能拿得出证据,那便不是喻敛的行事风格了。毕竟那一向严谨的内卫阁,办事可从不会留下丝毫披露。而奴才之所以能活下来,也是靠着喻敛从不晓得奴才的存在。倘若他当年知晓奴才的存在。此刻奴才绝对无法站在此,同殿下谈论这些。”
“内卫阁?”
宴旭泞捕捉到一个未曾听过的词。
“对,内卫阁。”柊雹眸底暗沉,认真说道:“当年一夜间屠杀徐府满门,并顺利将罪名栽赃嫁祸给西鸾,未曾引起诸多人怀疑的地下组织。就是他喻家门下内卫阁。而内卫阁,从始至终,只有一人,对此等重大事务,有直接命令权利。”
宴旭泞问:“谁?”
“壹洲皇帝。喻敛虽为内卫阁阁主,拥有内卫阁。但内卫阁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内卫阁暗卫,皆听令服从于阁主。而阁主,则必须服从于皇帝。对于朝中诸事,甚至是权臣家族之间的纷争事宜,阁主不得因朝廷事务动用内卫阁。屠灭徐家满门的,唯有一人。他拥有下达命令的权利,而那人不可能会是喻敛,只会是圣上。”柊雹说:“换而言之,徐家灭门的主谋只会是当今陛下。”
“......”
此刻的宴旭泞,已然说不出话来了。这些信息,于他而言过于庞大,也过于震撼了。
他从不曾想过,徐家的事,竟可能有父皇的手笔。
还有乐安侯...
若柊雹所言为真,那是不是也代表。歆然嫁给他,只为便利乐安侯压制监视他?
喻歆然作为他的会不会也知道些什么呢?
不,他已经不敢再继续往想了。
可接着,却又听柊雹,一改方才阴沉,语调情绪不稳,两边嘴角列出一抹难看而诡异,却又夹杂着几分恨意痴狂的淡笑,又忽道:“不过您放心,奴才知道内卫阁的位置。不...准确来说...除去内卫阁人士,还有喻敛。绝不会有人比奴才更清楚...内卫阁...”
最后三字,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即便二人隔得并不近,可那股待内卫阁,乃至待喻家的强烈恨意。还是弥漫了整个书房。令人感到窒息。连宴旭泞,也不免被他这股强烈的恨意,所感染影响。
之后宴旭泞将柊雹收入了身侧办事。
并托人,按照柊雹的指示。前往那京城外的内卫阁远处查看。如柊雹所言,那地是一个土楼村。
当手下回来回禀他时,他的整颗心也彻底沉入深渊了...
柊雹所言一一应证,他不得不信...
后来的时日里,他嫌少再去歆然的殿中过夜了。无数个日夜里,他总会回想柊雹的那些话。
细想下来,原来自始至终,他才是真正可笑的那一个。
他被父皇与乐安侯玩弄于鼓掌之间,自幼到大,待父皇的所有期待,化为笑话。
帝王家最低廉之物,便是血缘亲情。
试想下来,他除去一个绝情的父亲,还有什么呢?
太子之位,不是他的。
母后也不是他的。
东宫...更不是他的。
甚至连名字,也不是属于他的。
兄弟...
呵。保不准他日为了入住东宫,他们便会将利刃对准他,送他下地狱。
最后...还有妻子...
当初他是在母x后生辰宴会上,初见她的,仅是一面他便待她一见倾心了。那股怦然心动的感觉,他至今难忘。
可结果...又是假的...
她嫁他,兴许也是他人为了针对于他,所设下计谋之一。
明明他曾期许过,将来太子妃怀孕,齐家和睦的日常。
可如今他想通了,他不配。
他受了够这一切,受够了因权利腐蚀所诞生一切纠葛。自幼他便一直在担惊受怕,担心被兄弟取而代之。担心父皇终会选择抛弃自己。
担心,自己会令他失望。
可如今,他已不想再继续担惊受怕了。
既然无法改变,不妨就认真参与这场争斗。
他要去争、去抢、去杀。为了那个位置,为了他日不被兄弟取代。他会率先反击。
同时,去为他那亡死的亲生母亲,徐心柔报仇。
所有的绝望、争端、恐惧皆来自于那个人。
在这场为‘太子之位’而诞生的争斗中,终于一日,会有一人手中沾染无数杀戮,脚踏着至亲兄弟的鲜血,稳坐这个太子位。
他受够了…
这一切,都是为他。都是为了……他那冷漠绝情的父皇。他从不在乎他,也从不在乎哥哥弟弟们。只在乎最终胜利者。
既如此,他会顺着的他意,认真对待这场争斗。直至正面于他!
柊雹带着徐家真相出现之前。
曾几何时,在娶了太子妃后。他也曾幻想过,定要好好待她,并与她拥有一个孩子,由此获得心间安稳。
犹记那日大婚,新婚之夜,他就是抱着这个期待愿望,取走了歆然遮面的团扇。
可如今…
景王战功赫赫,早被封为了将军。即便被翼王逼走离京,其影响也不可忽视。
翼王表面正义重视手足,实则根本就是位伪君子,总能轻易博得他人支持,为此总能在朝中与百姓间,获得好名声。而他也酷爱使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诬陷手段。他有勇无谋,在他翘来,除了景王那个一根弦的大老粗,应当少有人会中他的招。
宴旭泞甚至怀疑过,当初翼王与景王的对峙中。背地里,是否也有老五宴筝总在背后为翼王出谋划策。
老五…宴筝…
是啊,他表现得不争不抢。对此并无多大野心欲望,可那并不代表,他母妃与高家,没有野心。韬光养晦,成日跟在翼王背后,看似只是个没被封王,不构成威胁的废物皇子。
实则,兴许众兄弟间。除去他宴旭泞外,就数他城府最深。然而可笑的就是,他偏偏是一众皇子间,父皇最不在意的一个。不然,也不会一直未封王。
至于父皇…他位坐于龙椅之上,俯视一切,静静瞧着这场兄弟相残的戏码。
若歆然嫁与他的目的,真是如他所猜想。那在这场争斗中,他宴旭泞若有幸活到最后。他也绝不会,让喻歆然怀上他的孩子。
绝不会…让杀母仇人的女儿拥有他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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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么说吧,虽然前面第一卷辛雁心理就说过。壹帝极为宠爱贵妃,然后上一章也说过壹帝爱皇后。这两者说法中,没有绝对的专一与爱。可以说,他曾爱过她,也可以说后来他又爱过她。
毕竟实话,美人谁不爱呢?
但真论起来,他真的爱过贵妃吗?我不好说,但想各位小天使心中会有不一样的猜测,而后面剧情,也会写继续填这个坑。
最后关于这几章的宴旭泞,别看我上章那么写,其实我始终不认为宴旭泞爱喻歆然。确实他不如壹帝过分绝情,但他也是个爱权利爱自我的。真要说,怀孕那里他为什么会是那种‘初为人父的喜悦’反应。很简单。就是因为自小的经历,他认为什么都是假的,故而心底一直想要个孩子(这个心理极其强烈,在他看来。兴许唯有自己的孩子是真的。至于父皇与兄弟,都…额。他个人认为把他们看透了,认为什么父爱兄弟情都是假的。虽然本章最后他说什么不会要孩子,但其实心理还是非常想要。所以请小天使们坚信一点,他对喻歆然兴许有一点点同床共枕的感情,但不多,也没到爱的程度。)
到此为止,全文主线…嗯…可以称为本文所有争斗悲剧起始的巨坑,终于填了[抱抱](填了一半…)
有一些章节的错字,不通顺之处等等问题,大概等忙完这段时间就会进行精修。最近身体其实不好,头疼也厉害。我打算集齐一个月的小红花,先拿一个全勤章。之后会休息一阵子,再攒稿子。确实现在没啥思考时间了,我也实在害怕又漏掉了什么剧情。尤其是现在还在同步写两本,身体也有些不好,一天下来也没啥精力再改错了。老实说,确实有些后悔双开了。
由于第三卷本身就是很关键的收尾卷,所以五月份又得请假一阵子,好好梳理一下剧情,攒点稿子。再像现在这个状态咬牙硬写下去,恐怕会崩,这一卷我还是想着小心一点为好。
唉…下本接档原创文我还是先存个一半稿子再开吧。不然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