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无言,辛雁不经蹙起眉,抬眸略带探究地看向了身侧的喻栩洲。张了张口,终还是问道:“你...为何会清楚这些?这种事就是连我,阿父也瞒得极好。那你...又是从何得知?”
“......”
辛雁率先打破沉默,喻栩洲听后眨了眨眼,并未打算刻意掩饰。
“有些事,我一直不曾敢予你说。”喻栩洲失笑一声,低勾着头,继续道:“我曾想,此事定要一辈子瞒在心底。而今...”
他话语一顿,未再继续,而是迟疑一番后,抬眸看向她,另外道:“你可还记得,十二那年,你我是如何相遇的吗?”
“记得。”辛雁诧异点头,回忆起幼时记忆,道:“若我未猜错,当日你应也同我一般。同百姓们聚集于城门口,送——”
不待她将话说完,却见喻栩洲无语摇头。当即否认了她未完的话。
“你想说,你我城门相遇,乃是因我是为送太子?这才刚巧遇见了,正出府送父的你?”
“......”
听着这句问话,辛雁不禁蹙眉,道:“难道不是?”
“不是。”瞧着她眼中的懵懂诧异,他眸中染上些许紧张,小心观摩着她的面色变化,道:“这五年间,你我所有的相知相熟,包括...互生情愫...”
“一切均是有意为之,刻意接近。”
“......”
辛雁未语,只是在听到这最后一句时,听得呆了。
但喻栩洲并未住嘴,反倒继续道:“五年前,辛将军同太子离京前夕。是x阿姊,前来寻到了我。说需我,帮她一个忙。而这个忙,便是...设法获取辛氏女芳心,并在太子归来之前娶你...”
辛雁依旧未言,只是有些惊愕地低眸,心间渐渐变得混乱了。
见她如此,喻栩洲眼中闪过了然。伸手将她的一双纤细的手包裹住,心间也下定了必说的决心,面色由最开始的小心,渐渐变得平静。
“你我之间的相识,从未有什么偶然。这一点,我相信以你的聪慧,应当看出来了。那日天未亮,我便派人在辛府四周静守着。都迟说,他发现了一处狗洞,说是你与叶氏不和,兴许不会走正门,可能钻那狗洞也说不准。故而,我便早早在那处守着你。直至看见你竟真的带着弟弟从狗洞出来时,也是吓了一跳。”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嘴边竟莫名带起了淡淡笑意。他为她捂着发冷发僵的双手,不肯松开。辛雁抬眸,瞧着他看似平静的笑,只觉陌生。
“一路跟着你,前去送城门口送辛将军。这便是,五年前你我之间的开始。”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透过他看似柔和的笑中,她瞧见了被他掩藏在眸中的阴挚,终于开口问道:“五年前城门口的相遇到如今嫁入侯府,这一切均是你与太子妃策划的一场蓄意接近?”
辛雁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反感生气,只因她心底清楚。起初她也起了利用喻栩洲的心。
相较之下,她也没好哪去。
“......”
他垂眸虽未答,但也算默认了。
下一刻,又听他忽提起道:“不知你可还记得,将军府内一个唤穆文的小厮。”
“记得。他曾是忆榆身侧的伺候的侍从,倒也是个能干的。只可惜后来,被忆榆任性贬了。”脑海中回想起那个稳重忧郁的少年,辛雁不禁惋惜长叹了一声。
相较于其他人,不得不说还得是穆文最为细心稳重。能帮衬她看好忆榆,凡事一点即通,够机灵,多他照看幼时的忆榆,也令她少操了许多心。
上一刻,她是这样想的。
但下一刻,喻栩洲的话,却令她再度惊愕...心底有一瞬的发毛...
“他是我安插在辛府的眼线,负责给我通报你的日程行踪。之所以能力出众,不同于寻常小厮,则是因为,他乃是喻家内卫阁培育而出的暗卫。”
“?!”
她骤然瞪圆了眼,下意识想要站起身,奈何自己的一双手被他握着,未能抽出,终还是又坐了回去。
“他是林嬷嬷的儿子。不过如今,他已经死了。死在我阿母过世的隔日。”
他面上平静无波,谈到穆文时,脑海终联想到的是林嬷嬷,乃至自己那被害死的阿母。眼底也一片死寂,“穆文举家惨死,母自缢,父则被人折磨而亡。至于他,被刺客一剑捅死,惨死于家中。”
“什么意思?”辛雁有些理不清思绪,听着有些怔愣道:“穆文死了...”
“你不是问,我是如何知晓辛忆榆在军营的事吗?那我猜,安安好奇的应不止这一件。”他歪头淡淡一笑,抬手为她将鬓角的碎发,别至于耳后,道:“若你想听,我不会瞒你分毫。”
“......”
后来喻栩洲又说了许多。
穆文、林嬷嬷一家与宴旭泞的关系,秦氏死后隔日清晨,他究竟去了何处。
还有...他瞒着了她许久的奉姐命令,蓄意接近之事。包括十四那年,二人所遭遇的惊险一夜。
那根本,就不是他们遭遇了什么歹徒,而是姐姐为让她倾心于他,刻意制造的一出英雄救美的假戏。而所谓的屠狼,也不过是侯爷喻敛,借此之名,掺和其中,只为考验他这个儿子,是否有资格...
在将来,继承他的内卫阁。
对...
内卫阁。
相识多年,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嘴中听到这个词。
曾经他那些聚集到沐阳的手下,无一列外,均属内卫阁。
而曾在清宛山庄外,见到翼王,遭遇暗算与危难之际,救了他一命的一群神秘人。估测,也是内卫阁之人。只不过,那些人不是他的手下。而可能是他父亲喻敛,派去护佑他的人。
“不知你可记得,十四之前。我每年均会有段时间,无故离京,亦或者长久不曾出府。”他忽提道。
辛雁无言,默默点头。从听到太子妃命弟弟娶自己时,她便已经说不出话了。
原来他们二人之间的一切,远比她想得还要复杂。
不过也对,喻栩洲这般的人。无论怎么想,也不像是会接近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子的人。曾经年少的他,伪装太过拙劣,就是连她也看出了那些巧遇之下的端倪。倒是想不通,他的目的究竟是何。
曾经连忆榆也在她耳边念叨过,喻栩洲不是好人,接近他们兴许就是怀带着目的的。
她自然看得出这些,可当时的她,只想着送上门的机会,她不能轻易放手。故而便顺水推舟配合小侯爷了。
事实也证明,因着攀上侯府这一层关系。这五年来,她的日子也确实好过了不少。她没有赌错。她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女子,即便与喻栩洲之间不会生情。她也会趁着这五年,想着牢牢抓紧他,并嫁入侯府,只为...侯府少夫人的这个位置。
若不为自己谋点什么,指不定叶高霏早在阿父回来前便会自作主张给她谋未婚夫。
即便叶高霏没敢如此,阿父也会另有打算。宴筝,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如果没有与喻栩洲的纠缠,如今的她,恐怕嫁的,就是宴筝。
她不喜宴筝,也不想嫁给皇子。
宴筝是太子的争夺皇位的竞敌,若她嫁给了宴筝,也只不过会成为第二个喻歆然。
这些年她与喻栩洲走得近。不是不知道,在得知太子针对侯府真相前的太子妃,过得有多累。从喻栩洲每每提起姐姐时的态度,偶尔也能阴阴感觉出,他们姐弟不和。
一旦嫁给皇子,便会被卷入一系列的皇室纷争。所以,她才会顺势盯上喻栩洲。装聋作哑,顺着他的刻意靠近,一步步拉紧他们关系。
因此到底...她也对不起他...
然而此刻,在他的嘴中的她,却是一个极度善良无辜,受他牵扯连累的可怜女子。
想至此,她深深看着他,未忍住开口询问,“祁愿,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从来...都没有你想象那般好?”
【有没有可能,在你奉姐命令,靠近我时,我也在利用你呢?】
最后一句,她憋在心中,没有说出口。
谁想,他只是眨眼认真道:“不。在我眼中,你一直都很好,非常好。娶你,是我高攀了。”
辛雁;“你...”
喻栩洲失笑一声,继续起了方才的话题。也因而回想起了幼时那些被喻敛仍出京城的日子。阿母作为侯府主母,也是知晓内卫阁的。因而,作为他的妻子。安安也理应知晓关于喻家的秘密。
“我知道,你一直有些怕我。即便是现在,也在怕吧。”喻栩洲低眉瞥向她因情绪紧张,反捏着他的手,她的手心浸满了汗,脸色也从喻栩洲开口诉说一切时,逐渐变得发白。
“......”听此,辛雁一愣,顺势低眸一瞧,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反握住了喻栩洲的手,并用力死死捏着。她忙松开了手,下意识回避他的视线,可沉默一会,她方才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再避免这个话题了。
故而,只好重新对上他,道:“是,我怕你。我不会否认这一点,虽说我是将门之女,但我的胆子一向很小。我怕你,从那夜亲眼见证你杀狼,满身是血朝我走来那一刻。就已经在怕了。即便是现在,你说你一直在奉命接触于我,也令我有些惊讶。我甚至在想,直至现在,我才算真正认识到我的丈夫。”
“若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我不过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子。自认为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祁愿,正因有你的出现,才给我的世界添增了一丝希望与色彩。”
听到最后,喻栩洲的原本黑漆眸有一瞬的亮了起来。
接着又听她道:“所以,我也曾好奇,曾经太傅府初见的小公子,为何会变为如今这般。是否与你口中的内卫阁有关?”
话题再度回到了内卫阁。听此问,喻栩洲低下眸,嘴边挂起一抹自嘲冷笑,道:“我真正认识到他们,还是在辛将军离京的前一年。被父亲以磨炼心性为由,丢出京城。独自渡过四月。”
之x后,便是喻栩洲向辛雁诉说起了曾经那四月的经历。
只不过,此番他没有说出总阁的事。
将来他们兴许还会和离,所以他暂时还不能告诉她总阁的事。但眼下很多事,她都理应清楚,包括内卫阁。
喻栩洲有一种预感,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他感觉,可能将来...
内卫阁将不会再独属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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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啊各位,这边还是建议囤文。感觉可能50万到70万完结。数据不好,我也有点没动力。我想过都写到这里了,要不要砍大纲,快速完结了。但想了一下,还是算了吧。那样的话,可能就显得有点生草了。
感觉自己太没用了,这么多字,才400收…确实有点沮丧想放弃。隔壁文数据都马上快赶上这篇心血了…
这篇的数据,让我日更肯定是有点难度。但我会尽力早点完结吧。待正文写完后,我准备会大修第一卷。修完后,才会标完结。
想着第一篇原创,还是认真对待比较好。
然后关于女主人设塑造问题,我说过的。我只想写一个普通的女孩,一个有缺点的普通女孩。没有缺点,辛雁就不是我所喜爱的辛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