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此刻,辛雁方知,原来眼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梦境罢了。
梦...
为什么,会是梦?
她抱着怀中的孩子,跳窗离去。逃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了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在乱跑什么。甚至连方向,也未曾辨别。
不会有人追来,他们也不会再有危险。只因一切不过一场梦。
“放我下来!!”
似乎是实在受不了,怀中的小喻栩洲开始挣扎了起来。随着一声叫喊,辛雁思绪被彻底拉回。她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只是就此在一处石桥前停了下来,将怀中的小孩放下。
一袭红衣的小少年,连忙拉开了与辛雁的距离。一大一小互相对视,辛雁在他的注视下。从怀兜中掏出一张绣帕,擦净脸。展现出原本的姣好的面容。
透过月光,看清她面容的刹那,小喻栩洲瞳孔一怔,愣住了。
是她...
又是她...
“是你...”他抬手,不可思议的指向她。话语间,连嗓音都是颤抖的。脑袋恍惚了一瞬,发觉是辛雁救了自己后,他竟一改方才倔强挣扎的神情,当场红了脸,有些别扭的移开了视线,道:“谢...谢谢你...”
辛雁背对着月光,令人看不清的她的神情。看着眼前幼年摸样的喻栩洲。
虽然,知道他不是真的。
但还是...
她在小少年跟前蹲下,忍着眼底酸涩,一把抱住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梦...”
小喻栩洲被她猛地抱住,一时慌张了。整张脸,腾地一下更红了。只是在这一次次‘为什么’中,辛雁却逐渐失控,难得失了以往的稳重。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早一年相遇,为什么幼时我没能怀疑你每年的无故禁闭,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磨炼的借口!!”
“为什么...这不是真的...!”
面对情绪逐渐走向失控,崩溃哭出声女子,小喻栩洲呆滞眨眼,虽听不懂她在说何。但还是回抱住了她,替她轻拍着背,“你...没事吧?”
“......”
辛雁声音一滞,松开了他。再看向眼前的孩子。
见她满脸是泪,小喻栩洲挑眉。不知为何,莫名抬起了手,为她拭泪。
同一时刻,梦境之外,彼时的真正喻栩洲,守在她的床侧,瞧着她在睡梦中流泪。轻抬起手,为她拭泪。
梦境现实交错之间,同一时刻,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安抚道,“怎哭了?莫哭了,有我在。”
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小喻栩洲动作一滞。连忙缩回了手,耳根也彻底红透了。整个人仿若熟透过番茄一般,“我...我是才见你可怜才...”
他说话结结巴巴,直至最后,干脆避嫌拉开了距离,再道:“反...反正!我待有夫之妇没兴趣!”
果然,即便是在梦里。
这人也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今日多谢搭救,来日我定会回来报答你的!”
最后,小喻栩洲红着脸,撂下此话,他扭身慌张逃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望着红色背影,她暗自咬唇,缓缓站起身,不禁道:“如果...能早一年相遇...如果——”
说至此,她话语哽咽,才道:“这场梦要是真的,就好了...”
他曾说过,她似一束光,照亮了他。
可一丝微弱的光亮,又有何用呢?
喻栩洲是她年少时的暖阳,可她辛雁却无法成为他的太阳。
周遭环境开始扭曲晃动,渐渐地变得模糊,直至月亮、房屋、水塘都早已不再成形。
她抬眸环视周遭,本以为是自己要醒了。
谁想,下一瞬。场景变化,夜黑转为白日。眼前出现了一座村庄,村民们聚集在一块,将一位小少年的四周包围。
为首的村长,站在小少年正对面。一众人,似在逼迫着他什么。
辛雁见此一怔,想到了喻栩洲向自己所描述过,曾在一座村庄中,被村长逼去土匪山认罪。
犹记得,那时他说,“我失手杀了土匪头子的弟弟,因而被逼去认罪。我不曾怪他们,到底村长所言,并不无道理。那般境地,换作是谁在村长那个位子上,都会如此。那是最佳的选择。只是他们想要避免麻烦,想要活命。我亦是如此,也想要活命。我们都想活,因而,我想了一个极端且愚蠢的办法。”
“那个蠢办法,便是登上匪山,暗杀匪头。”
顺着脑海中响起的这段话,辛雁联想到了曾在他身上见过的那些致命旧疤。睁大了双眼,同时那被村民们包围的小少年,也黑沉着脸,答应了跟前村长。
“我...会去认罪...”
听见此话,辛雁伸出手,朝那抹青色奔去。
“不行,你不能去!不能答应!”
在她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刻,似感应到了什么般,那小少年猛地回眸,同她对上。
仅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
在她即将抓住他时,面色不觉露出一丝笑...
这是一场梦,是她辛雁的梦。即便实现无法救他。
但起码...起码梦里——
许是老天,待她那五年间对侯府、乃至对爱人算计利用的惩罚。
在她手指触碰到他的瞬间,喻栩洲化作了无数橙黄的月季花瓣。
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
她就抓住了。
辛雁扑倒在一片月季花之上,她无力跪在地上,身下则数不清的橙黄花瓣。
“......”
她低垂着头,趴在原地,手心里满是那些月季花瓣。
环境再度扭曲、模糊四周环境也再度发生了改变,她出现在了一座山头密林之间。
周遭响起一阵激烈的兵器摩擦声,乃至他人的打斗声。她撑起身子,再度趴起身。顺着声音探去,穿过灌木、茂密的树木。
终于探到了这些打斗声来源。
她怔愣地瞧着眼前一切,只见视野之内,大片血红。周遭尽是土匪的尸体。她的正前方,甚有一男子,x被一剑刺进了心口。
直至挡在她眼前的男子,倒下之刻。那抹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
他没有注意到她,只见他若胆敢有一瞬的分神,便会被敌人逮住时机,成为他人剑下亡魂。
“这...是梦...”
嘴中这般低喃,她脚下快速上前,躬身捡起了倒地男子手中的剑。参与到了激斗之中。
梦与现实最大的区别,便是缺乏真实感。因而,她不会有杀人的罪恶感。只因,这一切不过一场虚无的梦境。
而她能做的。唯有捡起剑,尽自己所能,去帮自己那个由她的梦中所诞生的小夫君。
相较于年龄小的喻栩洲,辛雁的显然要得势的多。她的加入,也避免了那些原本会伤及小喻栩洲的致命伤。
正要偷袭,朝他挥鞭之人,被她砍断了手,抢了鞭子,一剑刺死。
那而些原本该砍在他身上的致命剑击,也一一被她挡下。
到底是成人,还是武将之女,更曾在沐阳经历过生死磨难。对付些喽啰,简直不在话下。
待一个又一个敌人倒下,直至最后,她甚至将他护在了身后。利用着手中的鞭子与剑,打倒了一片。小喻栩洲被她护在身后,双瞳闪烁。满眼只有不解...
自方才起,她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旁。就仿若一个突然降临,来救自己仙女。
一直在刻意保护着他,甚至主动挡在他身前,打倒了许多朝想要偷袭杀了他的敌人。
“为什么...”
地面血红一片,直至最后一人,死在她手上。她身躯仍在发颤,那时是身体本能在对杀戮的恐惧与害怕。
她胸口上下起伏,当瞧见最后一人咽气倒在自己面前时。她猛地丢掉了手中沾血的剑与鞭子。脚下踉跄后退了足足好几步。
直到身后那道稚嫩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方才有些许从心理的恐惧中,被拉回了理智。
“这四月,你总能正巧出现救我...”小喻栩洲深深瞧着她有些发颤的背影,仍然不解,为何她总要救自己。
“我没有救过你...”
几乎没有犹豫的话语,反驳了小喻栩洲。她转过身,看向他,嘴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道:“一次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嘴边列起一抹勉强的笑,“你知道吗?我也好希望,我真的救过你。但是没有,一次都没有。当初的我在这一年,甚至只是个与你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后,渐渐变得透明,模糊了起来。
辛雁闭眼,大致也猜到。这场梦,她该醒了。
“不对,你确确实实救了我。”
少年列起嘴角,两颊小酒窝展现而出,他露出曾经她记忆中,那抹熟悉的明媚笑颜,在他即将消逝的最后一刻,他张了张嘴,竟是最后道:“安安。能够遇见你,是我喻栩洲一生之幸。”
当晨间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整个屋子。她逐渐睁开眼,仍未能从那场梦中彻底清醒。明明那只是一场梦,可还是令她彻底陷入其中,直至醒后,也难以自拔。
她抬起了手,当指尖触碰到脸的瞬间,她才方知,原来她昨夜竟真的哭过。
可正当她想要坐起半身时,似察觉她的举动,身侧仍未完全苏醒之人,竟忽地将她再往怀中抱紧了几分。直至意识到什么后,那原本还未彻底清醒的少年,竟是一下来了精神,突然睁开了眼。
“醒了?”见她清醒,喻栩洲脸上明显松了口气,眉眼捎带上些喜色,“昨儿瞧你一直睡得不安稳,半夜的时候,更是哭了。令我好些担心,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待会我便命人去请郎中来府上,为你瞧瞧?”
“......”
辛雁没有说话,只是瞧见眼前人的脸,想到那梦中的小少年。
“?”见她不语,喻栩洲伸出一只手,覆在她额间试温,想探探是否是病了。
可谁想,还不等他收回手。辛雁便忽地扑进了他怀中,将他抱得极紧,完全不给他坐起身下床的机会。
见她这忽然的举动,他先怔了片刻,随即回抱住她,放柔了语调,问:“可是做噩梦了?”
她默默摇了摇头,道:“没有,就是想抱你。”
喻栩洲眨眼,低眉盯着一早就投怀送抱的娘子,不由咽了咽喉咙。
直至辛雁抬眸,同他对上视线。二人目光相撞,他还是未忍住,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辛雁本以为他只是吻一下,一开始便没有推开。谁想他竟愈发得寸进尺。由嘴角,又再吻到了脖颈。直至呼出的热气,打在她颈间。她这方才明白,他想干嘛。
“喻栩洲!大清早你疯了!”
他的鼻息变得愈发粗重,唇又贴了上来,将她打算出口骂声堵了回去,“眼下还早,晚些起也不碍事。”
不一会见她一直推阻,喻栩洲一顿,脸上当即换上了一副可怜委屈的神色,“安安...”
“......”
辛雁见此,无语了。
无奈之下,也只好红着脸点头。
见她点头,喻栩洲那副委屈可怜,瞬间消失,反倒换上喜色。
不久后,帘帐落下。二人情到浓时,她耳边只听他嘴边不断呼唤自己的小名。
恍惚间,瞧着那张脸。她又想到了那个梦,想到梦中人最后的那抹笑。
“祁愿...”她抬手轻抚他面庞,轻唤着他的字,内心说着,那句想说,却又无法出口的请求:你能...再笑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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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小情节算是过了,我发现从第1卷到这第3卷我好像进步了唉。
之前写东西节奏总是过得非常慢,现在我好像隐约掌握了一点加快节奏的技巧!果然这本原创真的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怎么会想到写这个小梦境呢?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我总感觉,我应该写,必须写。这种感觉就莫名其妙的,哈哈哈。
怎么说呢,我总觉得自己写东西很喜欢凭感觉,天天就是感觉这个,感觉那个。然后在基础大纲上添加很多突然的感觉灵感。
因为后面的剧情,我想法有点多。最近梳理剧情,都放弃用打字了。直接摆烂用语音了,不过今天好在我把全部大致的剧情点,梳理清晰了。目前只需要按照梳理完的大纲内容,继续写剧情就行。上半还有两个剧情点,然后下半开始,就要对之前第二卷沐阳,进行完结收尾。
很多角色,我都会按照原本给他们设定的命运小传,全部写完。以防遗忘掉那些关系网,所以总要思考很久时间。卡文也属于不敢动笔的那种……
啊,以后的文我真不敢再像白切黑这样搞了。太要命了。
太热情了真不是什么好事,当初凭借一腔热血,埋头扑进大纲创作。增加了一条又一条灵感大纲,哈哈哈。
跟亲人逛街时,还义正言辞地说,想要努力写出活人。
哈哈哈,现在想想……这份热血,貌似有点耗命。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