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响午。
当辛雁带着喻栩洲出府,来到了记忆中的那条嘈杂的街市时,在辛雁的带领下,他们停在了一处巷道入口的街对面。
辛雁视线瞥向前方,那条狭窄阴森的小道,说道:“就是这。”
喻栩洲皱眉,视线四下环顾。这巷道周围楼房,建得较高,多数均是两层、三层楼房。因而日光正巧被遮挡,一眼望去,几乎不见多少光,越往深瞧便似看不见尽头般。与这街上,反反复复路过那么百姓,形成了鲜明对比。
因着无人过,那巷道里的地面,也覆着一层薄薄雪。
辛雁瞧着喻栩洲若有所思的神情,问:“你能瞧出这条小道,是通往哪的吗?”
喻栩洲摇头,叹了口气:“没什么印象。想来,也不是通往何必经之地、亦或者集市、酒楼等等人烟繁复的地方。”
“既如此,那它所通往的目的地。便不是人们平日常去之地。或许是人们闲暇得空,会想到去的地方。但这种僻静小道,却又不像是能通往大路。”
如若真的通往某家寺院,估摸也不可能是正门。就是连后门都悬,毕竟如若是通往某家寺院的后门,她同喻栩洲不应会没印象才对。
“回去吧,此事晚些再商议。”喻栩洲拉上辛雁的手,扭头便带她很快淹没在人群之中。
“?”辛雁任由他拽着,回眸瞥了一眼那已消失在视野之内的巷道口,颇有些不解问道:“我们不进去探探吗?”
“你看见那小道的地面没?”喻栩洲脚下步伐愈发的快了,他余光警觉地往后瞥见,声音也不觉放低了许多。
辛雁回想到那层薄薄的雪面,“看见了。”
“你也瞧出了,那道几乎无人走。如今正值冬日,若突然有人走那条道,必会留下脚印。昨夜正巧下过一场小雪,应正好覆盖住了你与都迟那日的脚印。“
“......”辛雁瞪圆了眼,恍惚听懂了什么,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眸中染上慌乱惧色,“你是说,我那日带着都迟跟踪他们。很可能...”
喻栩洲接过辛雁未完的话,“已经被发现了。”
同一时刻,他们身后,一道紫袍身影从角落走出。盯着那在人群中穿梭的男女,双拳不觉捏紧,斜眼轻扫自己周遭的街边小摊吃饭的食客、吆喝卖饼的小贩、站在路边闲聊的路人。
比划了一个手势,同时嘴中也不由道:“给我追。”
那群伪装在人群中的手下,瞧见这道手势,纷纷盯向前方不远处的一对少年男女,扔下了手中事务,纷纷跟了上来。
“呵...怎么也没想到,偷听跟踪之人,会是你啊。”那紫袍青年嘴边勾起一抹自嘲,道:“雁儿...”
另一边,喻栩洲余光再度往后一瞥,显然留意到了几名可疑之人,讥笑道:“这算什么,竟真人有守株待兔,等我们再来?”
“蠢货。”低骂了一声,喻栩洲拽着辛雁跑入了另一条道。随便见他停下,在跟她跟前半蹲下,急道:“我背着你跑。”
“快追,抓住他们!”
身后响起一道喊声,传入辛雁耳中,她回眸往后瞧,赫然瞧见身后竟有约摸五个壮汉,正追着他们。见状,她没有犹豫,立即爬上了喻栩洲的背。
一路七拐八绕地,直至跑到一处死胡同,辛雁瞥向身后那些紧随其后的壮汉,不禁又有些累了。扭头再看前方,不远处已经没路了。表面看,或许是他们被逼上绝路。然而她却敏锐地留意到周遭除去他们二人以及身后追来的壮汉,已然瞧不见路人的身影了。
当前方再无路可行时,喻栩洲停下了下来,顺势将她放了下来,当脚落地的时候,她瞥他嘴边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阴险弧度,随即便从腰间取下了那看似普通,实则却是杀人利器的暗器扇。
“果然...”
见他取扇,辛雁心下了然。她太了解他了,以喻栩洲的本事,怎么会真甩不掉这些小喽啰,他果然是故意的。只怕他是打着抓其中一个盘问的算盘,至于其余四人...
辛雁没有再想,从她郎君周身弥漫而出骇人杀气,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跑不掉了吧。”那五人一路追着他们,显然纷纷都已有不同程度疲惫,为首一人一手撑着腰勾着背,一手指着喻栩洲,气喘吁吁道:“还挺会跑,你小子属兔子的?”
“我一路背着个女子,你们都追不上。”喻栩洲轻扬下颚,眼中尽是鄙夷:“可真是没用。”
“你!”听此,为首那人瞪圆了眼,显然被激怒了。正当他欲发话时,辛雁手上做了一个停的动作,冲那人说道:“不如这样,我给你们一个建议。莫要慌打,且先在此等你的主子赶来如何?”
那五人诧异对视,随即为首之人,再度辛雁,问:“什么意思?”
辛雁斜眼瞥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已然打开扇子,看似在轻扇着风,实则面色阴沉的玉面郎君,道:“我怕你们平白丢了性命。”
这五人,从方才半天都追不上背着她的喻栩洲时,就能判断出,他们功夫似乎都不太行。更何况这次追上,还是在喻栩洲故意为之,动了杀念的提前下。
果然,正如她此前所想。眼下的喻祁愿,仍旧是那个会递剑给她,要求她杀他的疯子。
“......”喻栩洲未语,只是听见她这话,闭眼沉住气,合上扇子。周身外露的杀气也没了。
“她说的在理。”五人中,其中一人面露犹豫道:“主子只是让我们追,若我们当真一并上,万一将这小子打死、或伤着了,可不好办了。没有命令之前,还是莫要动手了。咱们几个人,量他们也跑不掉。”
最终那x几人选择盯着他们,唤一人返回去领主子前来,其余人原地守着。
不一会儿,喻栩洲走至辛雁身侧,低声问道:“要走吗?”
隐约间她其实有一个猜测,只是不敢确定,因而回道:“我想瞧瞧他们主人是谁。”
“好...”喻栩洲低眸深深瞧着她,只应了一声,便没有多言了。
他们没有等太久,片刻后只见正前方的不远处,出现一道熟悉紫色身影,辛雁袖下的手不禁捏紧,双目睁大,深吸了一口,低声喃喃道:“竟还真是...”
她没有唤出来人的名字,只是愣了片刻。便整好了情绪,脚下退后了两步,往喻栩洲身侧靠了靠。
喻栩洲盯着前方来人,眸光微沉,单手搂过辛雁的腰肢,故意将其揽入怀中,蹙眉轻笑,似挑衅道:“好久不见,墨兄。”
“好久不见。”墨言走至他们对面,将喻栩洲刻意示威举动收入眼底,道:“喻栩洲。”
听见墨言直呼名讳,他挑眉先是笑了,而后上下打量着墨言,果然昔日印象中那位浑身药味体弱的男子,如今周身已不见丝毫病气。同时,他更是在察觉出墨言视线竟还当着他面,灼灼盯着他妻子时,手下将辛雁搂得更紧了,那只捏着扇子的手,也几乎泛白。
辛雁蹙眉,自然察觉到了墨言没有避讳的灼热目光。她颇有些不适的别过头,回避着对面男子投来的视线。即便喻栩洲将她搂得很紧,她也没有说话。
这种目光,当真令人讨厌,更何况是当着她丈夫的面。
“墨言,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喻栩洲黑沉脸瞪着墨言,周身再次弥漫出那股可怖的杀气,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辛雁,是我的妻!你这般盯着别人的妻子,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词,墨言对上昔日一同长大的兄弟,讥讽道:“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恶心啊?喻栩洲,你做的那些破事,哪一样不恶心?”
“你哪来的脸,反骂我恶心?!”最后一句,墨言几乎是吼出来的。
伴随着墨言此话,周遭氛围一度陷入冰点,墨言身侧的那几名手下,察觉这不对氛围,低勾着头,无一人敢发出丁点声响。一身玉白袍子的少年与正对面紫袍的男子对峙着,就好像空气弥漫着一股火药味,一点即爆。
喻栩洲余光瞥见因他举动,皱眉好似不适的辛雁,松开了她。然而听见墨言的话,他还是被气笑了,“如果,你是指我抢了你心上人这件事。那我明确告诉你,这件事我从来没错!我们兄弟之间,一直都是公平竞争。你自己不争不抢,便要来怪我抢了她吗?!”
“谁跟你是兄弟?”墨言眼中浮现厌恶:“若非不是父亲一直逼着我与你交好,谁愿意与你这种人做兄弟?你们喻家个个都是黑心之辈,我怎可能愿与你们这等人为伍?”
那句‘黑心之辈’仿佛话中有话一般,一旁辛雁听后,不觉皱眉。然而喻栩洲似未发觉端倪。
只见喻栩洲手下下意识展开了扇子,赫然红了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墨言,仿若在瞧一个死物一般,他的声音森寒,任谁听了,都只觉一阵毛骨悚然,其次旁人最大的感受,便是恐惧。
“那你呢,墨言。我母亲的救命药,好用吗?”
“!”察觉到喻栩洲表现出的强烈杀意,辛雁顿时警觉。扭身赶紧抱住他,道“喻栩洲,不要犯傻。冷静...你要冷静啊!”
对面,墨言将她对喻栩洲的亲近举动收入眼底,瞧着她,眼中流露出一瞬的神伤,随即又对上喻栩洲,瞧着空洞木讷,赤红着双眸的死瞪着他的憎恨模样,笑了:“原来那药,是你的啊。我就说,那人究竟是哪来的空闲,专程跑去弄来这等奇药。”
而下一刻,只见墨言嘴角笑意加深,刻意放高了音调,道:“不错,我觉得甚至好用。”
墨言口中的‘那人’显然就是代指太子宴旭泞。喻栩洲没有说话,他听着昔日好友冲自己的嘲笑声,只觉尤为刺耳。
喻栩洲脚下向墨言方位,迈开一步,而察觉到他欲上前的辛雁,死抱着他的腰,不让他前行:“冷静,祁愿。你若杀了墨言,不就正给了小人谋害侯府的机会了吗?届时,墨大人若联合太子奏折上书一封,当众闹至陛下跟前。到时即便是侯爷、外加上我阿父一起,也可能保不住你啊!”
“......”辛雁死扣着他,瞧不清他的神色。不一会儿,方才还失控,脚下欲挣扎着想上前宰了对面男子的郎君,忽然停顿了下来。察觉到此的辛雁,抱着他腰的力道稍松,随即抬头,不禁对上了他正瞧着自己的视线。
少年眼睛腥红,在听完她此话后,眼底泛着无力感。一滴血泪,滴到了她脸上。使她当即僵住了。
当瞧见他眼中的无力时,她方才彻底明白。人总是有许多,想为却又不可为之事,这种无力并不单单指此刻的喻栩洲。亦还有秦夫人过事后,总在给予她随时可能殉情而去之感的侯爷。
一切都仿若是在诠释命运一般...
被毒害的婆母、千里奔赴沐阳却无法救兄的宴筝、怀着杀母仇人之子却又不得不护着孩子的太子妃、以及不知究竟在瞒他们什么的父辈们...
宿命之下的他们,渺小无力。
在一阵安静到诡异的气氛之下,喻栩洲黑沉着脸,将辛雁往自己怀中带了带,顶着那双腥红的眼,抬眸对上对面的墨言,道:“墨言。若实在不想活,你大可继续拦我。”
“难得大病痊愈,你要是不惜命。我也不介意在此,与你一并亡死下至幽冥地狱,同归于尽。反正,我也不太想活。所以别以为,我就真不敢杀你。”他手下展开暗器扇,刹那间扇骨赫然伸出了锋利之刀片,“想活的,就赶紧滚!别挡道!”
他视线扫过眼前将他们包围一群人,使得那一众被他视线扫过之人,除墨言外,浑身下意识发寒打颤,恐惧害怕地往后退缩了几步,竟让开了道。
唯有墨言,抿唇怒视着他,矗立在原地,未曾移步。反倒而无言看向喻栩洲怀中的人儿。
喻栩洲没有说话,默默收起了暗器扇,他瞧着墨言这副姿态,顿觉可笑,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他岂会看不出他想要说什么。但他并不急,有些事,是该说清了。
“不要这么盯着我。”一道冷漠的女声,打破此刻的凝重死寂的氛围,辛雁从喻栩洲怀中出来,站直身正对上对面紫袍的男子,“墨言。我以为自幼时我阿父拒了墨大人,欲为你我订娃娃亲的请求时,你就已经明白了。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听见这句答复,墨言脚下踉跄了一步,但在稳住身子后,仍还是颤抖着声音,追问道:“为什么?“
“就凭你待我的喜欢,仅源于我救了你。墨言,如果你仅仅只因这种理由,就说倾慕我。那你的喜欢,未免也来的太轻易了。”辛雁道:“祁愿总说,你对我有意,连墨文芯也在我耳旁念过,为此没少来寻我麻烦。他们都说,你倾心于我,墨文芯甚至问我为何不能回头看看你。”
说至此,辛雁问他道:“可墨言,你真的喜欢我吗?“
“......”墨言失笑,回道:“喜欢,我的感情,这些年从未变过。喻栩洲不是良人,他在你面前的一切均是伪装,他的本性你根本不清楚。但...我会等你,终有一日,你会后悔。在此之前,我会一直等——”
“我知道。”辛雁紧锁眉间,打断了他未完的话:“他是我亲自选中的郎君,没人比我更清楚他的为人。我知道他的本性。”
听此,墨言呆住,顿时语塞了。
这时,只听一声少年的讥笑声,传入他耳中,随即便见喻栩洲忽地插嘴,道:“需要我挑明了说吗?墨言,我与安安之间。没有分离,只有丧偶。你若想插足。行啊,有本事过来同我决斗,杀了我再说。”
“闭嘴!谁让你说话了!”听见这声刺耳的挑衅,墨言朝喻栩洲失控怒吼。幼时在街边,被辛氏姐弟的救的回忆历历在目,意识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正是辛雁的脸。
他期待许多年,等了许多年,甚至将倾慕之人名字告知玩伴兄弟,结果却只得来了兄弟的捷足先登,“喻栩洲。你这黑心无德之辈,我少时亲口告知你,我喜欢辛府小姐,结x果呢?友人一场,你竟在得知此事后,背着我捷足先登!”
“...呵呵。”喻栩洲别过头,双手环胸,已经不想说话了。
如今总算明白,为何墨言这么讨厌他了。原来墨言以为他喻栩洲是在从他口中得知他喜欢倾慕辛府小姐后,故意背着他去追求安安的。罢了,爱怎么就怎么想,懒得解释了。随他怎么骂吧,反正他也没少被人骂,习惯了。
辛雁在旁瞧着,看着墨言眼底嫉恨,已然明白他真正的心意了,这从来都不是喜欢,而是执念。只因她救了他,故而她便成了他的非娶不可的执念。
正如有些女子,面对救命恩人的非你不嫁一般。这从来都不是喜欢,而是未报的恩情。
“墨言,我如实与你说了吧。”辛雁重重叹了口气,道:“当年第一时间发现你的,不是我。是我阿弟,辛忆榆。若非是因为他发现了你,我不会瞧见街边奄奄一息的你,并同阿弟一起救你。”
听着这些话,墨言渐渐冷了下来,心境归于一片无寂冰寒,只觉她的话,虽温和无恶意,但却令他的一颗心,冷得彻骨:“你想说,是你弟救了我?”
“不。我只是想说,若救命恩情能误判为喜欢的话,那是不是代表,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而是‘救命恩人’?换句话来问,若当时救你的不是我,而是旁的女子,你还会喜欢我吗?“辛雁:“不会,甚至可能,今日的你我都互不相熟。你这份喜欢,不是对我。而是对花灯节夜,救你一命的恩人。”
“......“墨言垂眸,眼底一片死寂,未再言语。
他曾以为他若痊愈了,病好了,便能有机会,如今...才彻底明白。他连走进她世界的资格都没有,甚至他们之间的相熟,还皆数是依仗着有喻栩洲的存在。
“聊完了吗?聊完了,就让开。”见他如此,喻栩洲再没了耐心,一把握住辛雁的手,语气不善,刻意拔高了语调,道:“俗话说,好狗不挡道!”
听此话,墨言藏在袖中的手握紧成拳头,咬牙闭眼,只好沉重退后,让开道。抬眸朝他们二人看去,一眼对上了喻栩洲。他这才发觉,喻栩洲面上未来得及擦拭的血泪痕。
他一顿,瞧着那一滴血泪痕,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股说不来的畅快之感,覆盖了方才心底的那抹灰败。
是啊。情爱之上,他输了。可是别处,他可没输。不久后,屠刀终会落下,斩断喻家的顶梁支柱。而他墨言,会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当他们二人与墨言檫肩而过时,只听墨言的声音再度响起,道:“喻栩洲,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
话音刚落,辛雁将此话听入耳中,不禁蹙眉,又是话里有话。墨言今日,总是让人觉得怪怪的。
至于喻栩洲,虽将此话听入耳中,但脚步却从未停歇过。走至二人走出死胡同,辛雁抬眸看他,却正巧瞧见他抬袖抹去眼角的那抹血色泪痕,瞧不清神色,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辛雁未言,一路默默随着他。只是途径一处贩卖铜镜的小摊,她匆匆一瞥,她无意瞧见镜中自己的脸上,留有一滴未擦的血,而彼时血滴已在她脸上干了。她从怀兜中取出绣帕,边跟着他,边擦了几下脸。这才勉强,将那滴在脸上的血泪擦干。
未曾想到的是,喻栩洲瞧见了,竟是未提醒她吗?
返回侯府后,这几日与会她嬉闹的那个玉面郎君,又再变回了往日的沉闷姿态。从他的脸上,再难瞧见笑了。
一回到房中,他径直走向书案。似乎是想到静下心练字,可费了一张又一张宣纸,直至最后,她缓步走至他的书案前。亲眼瞧见,他紧锁眉间,颇有些烦闷的又一次将案上沾着墨迹的宣纸揉捏成团,扔至一边。
无法静心练字,他拿起往日那些他快翻烂了的书。以往还能看的专注津津有味的他,如此竟是拿着书背了没一会儿,又随手换了另一本。连续换了起码四本时,发觉始终无法专注时。他将手中书本,反扣在书案上。
双手撑在案上,低头着脑袋,满脸不耐烦闷,接着便见他抬头望着门外,喊道:“都迟!”
门外都迟闻声,立即小跑了进房中。走至喻栩洲书案前,拱手作揖问:“少爷有何吩咐。”
喻栩洲问:“前日,安安带你跟随墨言等人,进了一处小道。可还记得?”
都迟应声:“记得。”
“今晚天黑后,夜半子时,带两个轻功最好的玉牌暗卫,去那条道探查一番。瞧瞧究竟是通往何处。你们从房梁走,莫要在地上留下脚印。切记谨慎小心,只怕晚上,还会有人守着那条道。反正牢记一点,学着跟个鬼一样,宁愿将人吓死,也不许暴露!勿要被有心之人察觉,听到没?”
喻栩洲口气中仍带着尚未平息的烦躁火气,就是都迟听见他的话术语调都不免被吓了一跳,但仍还是大声回道:“听到了!”
很快,都迟匆匆退下准备去了
倒是喻栩洲,似泄了气般,一下坐了下来。随即头疼般揉着太阳穴,满眼疲惫。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甚至依旧还是红的。
实在看不下去的辛雁,走至喻栩洲身侧,不甚高兴道:“难受,就去床上躺着歇息,逞什么强?你也是学会了忆榆的一些坏毛病了。”
“?”闻声,喻栩洲一愣,随即抬眸,当即对上了身侧面色不好的辛雁,惊了一会儿,竟道:“安安你何时过来的?”
显然,方才这人一直未能察觉到她。而辛雁听此,不禁黑了脸,道:“我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你竟现在才发觉?”
“啊...对不起...”喻栩洲收回视线,闭眼晃了晃脑袋,手上竟又拿起了书,道:“有些许头痛,没能及时察觉到你来了。”
辛雁低眸瞥了眼他重新拿起书,又再瞧他揉着太阳穴的举动。眉头紧锁,呼出一口浊气,干脆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书,怒道:“你这状态,无法专注。还怎么读书?快些去歇息。”
喻栩洲瞧着空空的手愣一会儿,摇头道:“不行。父亲被夺情,也就代表我可以参与下次的会试。无论如何,都得考中贡士,参考随后的殿试...”
“......”
辛雁未语,而他却继续道:“墨言年岁比我大,又不甘只做个废物病秧子,因而专注在家读书,早中了举人。上回他带着病弱的身子,凭借毅力强撑过九日的会试,在险些没把自己折腾死的前提下,竟还能中贡士。而正因膝下有此子,墨大人才会一直以他为傲。若非是实在体弱,再受不得一次折腾,他而后便参与殿试了。如今他大病痊愈,身子大好,岂会放过这次机会?”
辛雁想起来了,上回会试喻栩洲是和墨言一同去的。会试分三场,一场三日,足足九日。当时第九日结束,据说墨言回去后,病体撑到了极限,一回府便病倒了。墨大人请了满京医术高超的一众郎中聚集在墨府为墨言看病,才勉强将人从鬼门关拽回来,墨言也因此卧床,躺了许久。
而后放榜下来,喻栩洲没中,墨言中了。刚入侯府那段时日,婆母晕倒时,提到侯爷待喻栩洲失望,应当就是暗指此事。身子健全的人,比不上被御医诊断活不久的病秧子。
所以她自嫁入侯府后,平日在房内,几乎无时无刻不瞧见喻栩洲捧着他的破书。
“......“辛雁瞧着郎君焦虑的状态,只怨这人平日挺豁达聪明,怎偏到了这类有关侯爷的看法、甚至能否让其为他骄傲这件事上,却偏成了个死顽固。
果然这人骨子里有些东西就是没变。表面怕父成日与侯爷不对付、嘴上还说什么恨父亲这类的话,实际上呢?别人骂他,他倒一副无所谓习惯的表情。结果这种人,转头又格外在意自家长辈待自己的看法。
真是活久了,什么人都见着了。喻栩洲这种人,真可谓又怪又稀奇。既如此,何不放下他那好笑的自尊心与面子,去好好寻父亲坐下谈一谈、聊聊天、喝喝茶之类的呢。
何苦这般成日折磨自己?他莫不是忘了自己还未弱冠?再怎么,墨言如今也二十左右了,他怎么与他比?
“行了,别说了!”这回辛雁真恼了:“一副病态,你哪看得进书?自己都说头痛了,还不去歇息养养。”
“...”
喻栩洲眨眼,抬眸瞧着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辛雁x,有些被骂懵了。很快,辛雁便手指着对面里屋的方向,怒目喝道:“快些去躺着歇息,待会儿我命人给你送些滋补的鸡汤来。现在、立刻动起来,给我回去躺着。别逼我说第二遍!”
“哦...”
不知道为何,听见这句别逼说第二遍,喻栩洲身子鬼使神差的站起了来,一步三回头地,往辛雁手指的方位走去了。直至走至床榻前坐下,他抬手扶额,仍想不通自己为何这么听话...
“不对啊...向来只有我欺负、逗弄她的份。方才究竟是为何会怕她?”谈到‘怕’字,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曾经的不好回忆,他面色被吓的发白,嘴中似自言自语般,道:“想起来了...从前也有人常说我怕安安...”
对。墨言在普音寺说过一次,说他怕辛小姐。宴筝也说过,见他受辛雁管着喝酒,就说他怕女人...
糟了,以前‘怕’不过是装装样子,如今怎就养成真‘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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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可思议,真写到70万了。
估计完结时是八十左右。
我已经在加速了,马上正式进入上卷收尾副本。
下卷内容被我划分成完结卷,与卷三分开了。
完结卷是所有卷里章节最少的。
以后不会再写这种书了,真的诠释了什么叫自我感动。这种数据,我还能坚持70万也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