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红旗划界的边缘。地面之上,出现了倒地不起的御林军。一道道黑影,早已踏进其中。
与此同时的喻栩洲控马前去,混迹在众人之中。只待时机的到来。他知道,陛下不会有事。因为这场盛大的围猎,乃至是即将到来的所谓刺杀,均指向一人。真正所狩猎的,也是一人。
喻栩洲的视线,不觉落到前方太子的身影之上。好戏,从今日起正式开始了。
当侍卫受命提着长矛完成壹帝的交代后,地上的白虎,原本浮动的胸腔,这才算彻底没有声息。最后一口气,已是没了。彼时后方,‘戚公子’‘箐儿’等人也自然赶到了,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混入其中。
在那两人出现的刹那,壹帝故作无意般瞥见了二人的身影。同一时刻,周遭响起一阵细微令人难以察觉的树叶沙沙声,仿佛是传递着什么信。壹帝眼底带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精明,随即很快又恢复如常。
高毅、辛康安等一众武将,均被他借口分走了。眼下,不正是最佳时机吗?
喻栩洲位于陛下的不远处,只见壹帝控马转身,拉开了与太子的大段距离,朝身后命令:“把虎头割下——”
话声未完,周遭响起一道喊声,打断壹帝未完的话语,“我等授命,定取下皇帝项上人头,所有人一并上!”
伴随此声不知从何处,冒出一群蒙面刺客。周遭卫兵包括少数被陛下身侧小将,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的措手不及。
“护驾!护驾!誓死保护圣上!!”
伴随人群中一道护驾喊声,蒙面人与卫兵们陷入混乱与激战之中。难分胜负,难以抽身。太子见此不妙,刚欲去保护壹帝,不想很快便有一道黑影,朝他的马儿,甩出毒镖。使得马儿受惊,猛地将他摔在了地上。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刚爬起身,那道黑影便疾步上来,在他胸前一道飞踢袭来。好在宴旭泞及时反应,朝一边惊险闪避。故而,因此他也被缠住了。
见此混战,‘戚公子’‘箐儿’等人,连忙朝陛下那边走。同其余人一并,围在壹帝周遭,故作护驾模样。
忽地,有一名陷入苦战的年轻将领朝他们喊道“快!快护送陛下走!另外赶快去通传附近的高将军、辛将军等人!!”
这群蒙面人来历不明,个个武力均不可小觑。地上躺了一众人,唯他们的人最少。宴旭泞此刻也被纠缠,阻拦无法抽开身。他盯着他对面又要攻来的蒙面人,问:“你们是何人,受谁命令?!”
“来取你狗命的人。”简短的一句,又一道猛烈剑击袭来。速度之快,力道之狠,几乎不给宴旭泞多余空挡说话。
另一边,陛下神色慌张,紧护在他周边的人,刚听那声护送,本欲将陛下护送走。奈何还未走开几步路,他们之中,一对男女,竟悄然从怀兜中掏出匕首利器。
距离他们最近的喻栩洲,一眼瞧见,心知现在冲过去,或许来不及。故而拉开弓箭,对准位于护驾人群中后面的二人,掏出双箭,瞄准,精准射箭。
双箭划破风流,最终伴随一道惊呼。‘戚公子’的一只手,被一箭贯穿。他的同伙女子,反应灵敏身后往后轻偏,及时避开了。
因这声惊呼,陛下连忙回头,这方才惊觉,他们的人中,混入了刺客。两人正愣神的功夫,喻栩洲已经冲来。朝那二位,再放出双箭。吓得那二人,从马背之上滚了下来。
余光瞥见其余护在陛下跟前的几人,竟是被惊住了,他连忙朝他们吼道:“发什么愣,快送陛下离开!去寻高将军、辛将军等人!快!”
“是...是!”应声,几人连忙送着陛下转身逃离。
“想走?哪那么容易!”那女子落到地上,从怀兜中掏出暗器,伴随她话音刚落,便朝正前方那道明黄背影,甩出暗器。
喻栩洲见状,连忙掏出自己的扇子,触发扇子机关。朝那几枚飞射的飞镖暗器,甩出飞扇,精准打掉了那几枚飞镖,同时他内心惊呼:不是,来真的?
似是察觉身后异样,壹帝回眸看见了朝他飞射而来,并被打掉的飞镖。以及后面那地上倒地的一群人,最终朝难以抽身的宴旭泞怒道:“没用的废物,还不快脱身随朕离开!”
宴旭泞听此话,并未接话。因为他已是自顾不暇了,实在没空挡回话。这些刺客,太强了。他根本难以脱身。
可一个问题,也油然而生。这些人,这么强。竟是没有干脆直接冲向皇帝,去取皇帝的命。反而在这同他们这些人周旋。不对...太不对了...
刚想到此问题,宴旭泞肩处便中了一剑。使得他惊醒,疾步后退,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分神了。
“狗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打得过我二人吗?你就冲来做这出头鸟?”
飞扇重回喻栩洲手中,他瞧见他二人,道:“一起上,能让你们接近陛下一分。算我输。”
这话也确实不假,因为他知道对面二人在演。包括后面那看似是在因忧心太子,无法放心抛下儿子逃走的陛下。
男子已然咬牙拔出方才喻栩洲射中他手的箭,二人未语,互相对视了一个眼神。随即朝喻栩洲冲去,喻栩洲一惊。只见那男子用着完好的手,接过女子递给他的匕首,朝喻栩洲甩出飞刀。至于女子,拿起背上的弓箭,对准皇帝的背影,刻意偏了几分,放箭射去。
喻栩洲也不是傻的,站着给他的飞刀射中。他闪避开了,转动手中扇子,朝对面拉弓的女子甩飞扇,但还是慢了一瞬。箭已经瞄准皇帝,射出去了。
同时放箭的一刹那,壹帝那边也投来了一个眼神。喻栩洲余光无意对上,心知陛下拖拖拉拉表现出一副忧心紧张儿子安危的模样,就是在等眼下这一刻,这是给他的机会。
挡下箭,便有救驾之功。挡不下,也不能怪任何人。这个机会,圣上已经给了,只是他自己不珍惜。况且,以陛下方才所展现出的功夫能力,此箭必然是射不中他的。
因而这一箭,是给喻栩洲准备的。
时间仿若静止,他抿唇,在这一刹那,明白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一贯功夫灵敏的喻栩洲,避开了飞刀。自然下一刻,只听一声中箭的闷哼响起。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而若再往下偏几分,只怕中的就是心脏。
而这,正是那女子刻意偏了几分的原因。少年中箭倒在了地上。同时不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以及高毅将军乃至岳丈等人的声音。
好巧不巧,他们赶到了。
“剿除所有刺客!”
高毅带着人冲入其中,辛康安瞥了一眼那倒在地上的少年,下马当即单膝跪地颔首,“臣等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不怪你们。”壹帝摆手,道:“是朕听闻这西面有虎,非要一人前来的。不想遭遇了埋伏。”
话语间,喻栩洲捂着中箭的肩,艰难爬起身。抬眸望去,对面那对男女早不知踪迹,没了人影。不一会儿功夫,皇后派来救驾的人马也赶到了。见势不妙的刺客们,也纷纷撤退了。
见人逃了,高将军当即派出手下死追。后来围猎因此一乱终止了,至于救驾有功的喻栩洲,自然是被抬回了大营。
当喻栩洲被人抬回来时,辛雁早已守在外,忧心地望着他们早前离开的方位。直至他们回来,阿父带着一人,从她身前掠过,她惊愕地瞪圆了眼。却只见少年被抬着,往御医的大帐冲去。
“雁儿,快跟上!”
阿父的声音呼唤着她,她惊觉很快跟上。随即同担架上满头是汗,中箭的少年对上视线。喻栩洲面色苍白,扭头看见了被吓傻的她,朝她撑起一抹勉强明媚的笑x。
就这样,他被人匆匆抬走了。见着那抹笑,辛雁脚下逐步变慢,最后无力停了下来望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震鄂地愣了许久。周遭人群的嘈杂,混乱景象,在她眼中变得模糊。旁人说话的声,以及有关周遭惊呼陛下竟遇刺的声音,她再听不进。
心间只清楚一件事,他做到了。而她马上就要和离了...
往后岁月,无论太子作何反击,侯府终会遭遇何事。都再与她没有瓜葛了。他兑现了昨夜承诺,送了她生路。
“少夫人...”这时碧儿的担忧声音,在耳畔响起,“莫哭了...姑爷会好的...”
这句‘哭’字,令她扭头诧异对上了碧儿,随即抬手轻碰眼下,指尖果然触碰到了湿润的触感。定眼一瞧,竟真是泪。辛雁抬手擦干双眼的泪,深吸了一口气,强撑平静,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提裙追赶了上去。
当日,据说被派去搜捕的队伍,在一处山洞,寻见了失踪的戚公子与箐儿小姐。当他们被带回来时,仍然未醒。听太医诊断,他们是被冻伤了,只怕若再晚些救援,人便被冻没了。若想恢复神志,只怕这一两日醒不来。有两家长辈,一直守在二人身侧,心疼地竟几度失了情绪,不断询问何时能抓到刺客。
为首的两位大臣,愤愤说不能平白让儿女遭此磨难。他们均是武将,因而在得知儿女被抢了衣服,困在山洞被挨冻后。怒急攻心,跑去陛下大帐前,跪地恳求陛下,定要彻查刺客,以及幕后主使,断不能轻饶那幕后意图谋逆之人。
共五名小辈,如今就有四位躺在太医大帐中抢救。据说那位唯一走运的朱公子,还是因不慎在林中迷了路,加之又撞见猛兽区一只长着长角,体型壮硕无比的雄性麋鹿野性发作,追着他跑,被吓厉害了。这方才呆头呆脑地自行提早摸了回来,免去一难。
乔大人同那两位武臣一般,守在陛下大帐前,恳求彻查。陛下当日受了惊,便没有出面。皇后见三人如此,颇为头痛。就去请了自己父亲,也就是当今国丈前来,劝说几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方才将三人劝回去,守着自己重伤的子女。
当夜御医忙活了很久,终才安然取下喻栩洲肩上的箭,因他救驾有功,因而他的伤势。圣上也颇为关心。刺客箭术并不差,这只箭陷得很深,也令太医忙活了许久。
至于喻栩洲,几欲疼晕了过去。辛雁知道,他们得营造不和之相,不能一直陪着他,阿父也不允许她一直来守着他。但她还是有几次,没能忍住跑来偷瞧了。
喻栩洲还是那样,忍着疼,愣是不吭声。可当太医取箭的时候,他满头大汗,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但即便如此,依旧不叫一声疼。
“少夫人...若实在忧心,咱们还是进去守着吧。有您在旁,姑爷兴许也不会那么痛苦了。”碧儿似看不过去,忽道。
“不。”辛雁在外面偷瞧,随即很快收回视线,只见她低垂着头,一旁碧儿瞧不清其神情,“他不会希望我进去看他的。”
周围有兴许好奇,前来看望的公子们以及喻小侯爷的同僚,在旁无意听见此话。纷纷互看,不等他们好奇发问,便见辛雁黑沉着脸,踱步逃也似的跑了。碧儿见此,也匆匆跟了上去。
一位公子忽问:“辛小姐这是怎了?”
另一公子耸耸肩,道:“不知,可能...夫妻不和?小侯爷并不愿见她?”
隔日,一早陛下聚集众人。正式宣布围猎大会终止。辛雁坐在席间,看着上宾之上的皇室。只见不仅是喻栩洲等人受伤。就是连太子,也均受伤了。视线环顾众人。显然瞧出,大家精神萎靡了不少。
消息传的很快,据说许多人受了重伤。至今仍躺着,貌似唯有太子,只伤了手臂,是一众人伤者中,所受的伤最轻的。
昨儿的五人中,除去一个朱维,也就喻栩洲顶着伤势,强撑过来了。两人未醒,一人重伤面都不敢露。喻栩洲不比他们轻,可阿父一早去提醒他,说因昨日他救驾有功,陛下今日要赏赐他,于是他便来了。反正他不像另外三位,连来也无法来。
上方在说什么,其实辛雁一直没心思听。她斜眼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喻栩洲,他脸上没什么血色。从方才开始,便一言不发。也未寻她说过话。
她本想要问他现下如何,可刚张口,却又还是闭上了嘴。最终还是没能将心底的关心问出口。
“乐安侯之子,喻栩洲。”
这时,上宾的壹帝唤到了他的名字。闻声,辛雁只见喻栩洲站起身,随即四周一众目光纷纷投向他。
她死咬下唇,看似端庄平静,实则内心早已乱作一团。她就这般瞧着他走至中央。因伤臂而动作有些僵硬地颔首行礼躬身。
随即只听陛下问道:“昨日两名刺客,扮做他人,混入护驾行列之中。危难之际,是你及时发觉。挡在朕跟前,与刺客搏斗。甚至为朕挡下致命一箭。你此番救驾有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臣子确有一事,想求陛下。”在一众百官乃至其子女的注视下,喻栩洲双膝跪地,撑着伤势,额间冒着虚汗,面色苍白的朝上方壹帝重重磕了一记头,道:“望陛下,允准我与其妻辛氏,和离。赐予一封和离书。”
当他此话,传入她耳中时。即便早已知晓,即便互相早已约定和离。她还是不禁愕然红眼,唰一下下意识站起身。看向跪在地上未起的郎君。
周遭议论四起,到处皆是惊叹、错愕、不可置信乃至是各色交头接耳的身影。在一众嘈杂,随即似可怜、看戏的目光朝她投来时。她仍惨白着面色,死死盯着他。
“雁儿,坐下!”身旁阿父的低声呵斥,传入耳中。她闭眼咬唇,最终还是不甘坐了下来。见辛氏女的反应,周遭此起彼伏的匪夷讨论声,更大了。
“前两日就见着他们不对劲了。”
“我天,我就说。为何他们总一副不熟的摸样,原来早就不和了。”
“早前太子妃为二人求来赐婚,辛氏女爽快答应。谁能想到,这成婚一年都未到,就演变成今日这番景象!”
上宾的壹帝视线扫过台下众人,不悦皱眉,“肃静!”
这一声,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骤然消失。周遭又安静了下来。只见陛下靠坐在椅子上,抬手扶额,颇一副心累,烦闷的样子,一副欲言又止,也不想再管的摸样,“你们这些小辈,罢了罢了...”
“既然你都是如此态度,想必朕若驳回和离请求,辛爱卿也会怨朕。”
“?”莫名被提到的辛康安,蹙眉望着壹帝,心道关自己何事。直接准了不就行了吗,怎还提起他了?
“也罢,准了。”
伴随这声‘准’,一旁太子微眯起眼。视线在辛康安与地上喻栩洲,包括辛雁脸上徘徊,甚至故作无意地瞥了一眼壹帝,总觉颇有些奇怪。但偏偏却又谈不上哪里怪。
不过,喻栩洲真的会厌弃辛氏?
呵,骗骗别人就罢了,他宴旭泞岂会不了解他。果然是因为秦氏之死,怕辛雁被盯上吗?
表面和离,实际是想通过和离,断了辛雁与侯府的关系,重回辛府的庇护,如此他也没有理由动辛氏。这是试图以‘和离’的方式,变相护住她。不过没关系,一个辛氏罢了。
本来也不是他的目标,因为他的下一个目标。不是辛雁,而是喻栩洲的父亲,也就是——
喻敛。
放心吧喻栩洲,你什么也护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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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卷三完啦!!!!
[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烟花][烟花][烟花][加油][撒花][撒花]
卷三写完啦!!!终于可以在卷三的卷纲后面添加一个(已完成)啦!!!!!
下面开始就正式进入全文收尾,完结卷!!
因为这卷是欲和离,所以剧情到和离就正式完啦!!!!
耶!!
我熬过卷三啦!!
这也代表,我没多少了!
写完卷四完结卷,我就可以完结啦!!!
九月终于把卷三赶完了!![爆哭][爆哭]
直到现在,大家应该看出了两边阵营的差距[熊猫头]。
没错,男女主的背后不仅仅只有他们。他们的背后,是一众替他们兜底的父辈权臣。
这其实是我想写的。
为啥本文有父辈线与子辈线?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x,为何我笔下的男女主,不能活在父辈的羽翼之下,有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样子呢?
他们可以大笑、可以大喜大悲、可以轰轰烈烈,可以甜甜腻腻,甚至可以生气、开心、高兴、憎恨、厌恶。他们可以被允许有情绪。
但这些全是基于有人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前提下。
父辈母辈们,很少流露真实情绪。秦氏临终都未哭过,喻敛丧失爱妻不能哭不能恨,因为他还有一对儿女需要安排。
辛康安作为父亲不合格,但却给家庭带来了庇佑。有他,辛府几乎很难出事,甚至他一回辛府,光总能照亮整个原本灰暗的辛府。
连辛忆榆在卷三也看见了成长的希望,因着女儿嫁入侯府之事,不仅仅是喻栩洲。他也在背后运作,试图将女儿拽出来。
壹帝几乎是0°情绪,冰冷到可怕。但他的儿子们,不是在憎恨的路上,就是在各种暗斗后的悲剧之中,宴筝甚至因为翼王之死,险些没情绪失控。
但同时,壹帝也在暗中为他默许的胜利者做了许多。
父辈们带来了阴影与黑暗,同时也打开了遮挡风雨的大伞。所带来的有好处亦有坏处。
后辈未来可能有的幸福稳定生活,是因父辈正为他们铺陈道路,安稳是建立在上一代的鲜血之上。
辛康安不喜辛忆榆,但到底是儿子,必会一步一步带他、推他。血浓于水的亲情羁绊,很难斩断。宝贝女儿陷入漩涡,他从一开始就隐隐察觉不对,想要将她拽出来。
喻敛我就不说了,正文已经很明显了。
光靠子辈们,撑不起核心梗与故事基本脉络。因为本文大多数的一切恩怨,主要源于上一辈的纠葛。
所以可能想将全貌讲完,就很难固定视角在女主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