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将近,积雪融化。喻栩洲早早睁开了眼,一眼瞧见了身侧仍未苏醒的辛雁,端详着她的睡颜。
片刻后他半坐起身,穿好靴子。起身朝窗前走去,直至打开窗。瞧见仍是黑蒙蒙一片的天,乃至夜空中高挂着的月亮。他闭眼叹了口气。重新合上窗户,也心知,自己该回去了。
他什么话也未说,只是沉默走向床侧,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吻。随即便站直身,扭头朝门外走去了。
当门缝透出的一丝月光,照亮昏暗的闺房时。原本沉睡的女子,缓缓睁开眼。不一会儿,只听一个关门的吱呀声响起,房门又重新被人关上了。
也向她预示着,他走了。她其实在他起身时,便醒了。可她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因而便一直在装睡。
“这偷偷摸摸的日子,可真不好受。”辛雁嘴中小声嘟囔着这么一句话,瞧见自己眼前榻上空空如也的空位,手不自觉探出被子,抚上空位,仿若还能感受到残留的余温。
收回手,她颇有些不习惯的皱眉,随即翻了个身,抓紧被子,将自己裹更紧了。颇有些烦闷地逼着自己强行合上了眼,只觉心间一阵无来由的空落与烦躁。
同一时刻的东宫,太子书斋的灯,亮了一夜。
柊雹守在太子身侧,斜眼瞥见宴旭泞跟前略显杂乱的书案,以及眼下一片乌青的太子。只见宴旭泞手中拿着诸多些许公文,最终头疼放下公文。瞥向被放置在一旁一个长木匣子。
沉默了片刻,便顺手将其拿起,打开了木匣,展现出内容厚厚卷重的书,嘴边不觉喃喃:“墨卿心也真大。直至冬猎会结束,才肯将东西交付给我。”
话落他斜眼瞥向柊雹,“这近一月,让你去搜寻土楼村与乐安侯府事情,办得如何了?如果没有直接证实,土楼村实为喻敛暗养私兵的直接佐证,我可很难办。”
“有。”柊雹点头,从怀兜中掏出一张记载人名的信纸,递给宴旭泞:“他们一贯警惕。这几月来也是很难抓住把柄。不过手下的人,发觉土楼村长在冬猎前,曾出入过侯府。故意咱们一直潜伏在那土楼村邻村的手下,更是在那以后发觉,从邻村与土楼村相熟的几位村民口中打探到。土楼村好些人,无故外出。有说是要离京去探亲的,也有说是攒够钱,打算去云游的。各色借口不一。这些便是打探出离京村民的名单。”
宴旭泞接过信纸,视线扫过里面内容,道:“全是青壮年?”
“能打探到的,只有这些人了。毕竟咱们的人,无法直接去接近他们。只得在邻村落脚,慢慢从与土楼村中有熟络关系的普通村民口中打探。”柊雹点头,说道:“土楼村俗称怪村,村中人士极少与外人有过多相熟。但也不可能说绝对没有,毕竟到底这座怪村,也不是与世隔绝的村落。所以只能在附近村落搜找到几名与之相识的普通村民,虽有难度,但还是找到了。”
“光凭这个可不够,我需要的可是这一座怪村与寻常村落不同的口供。只有这样,方才便于我有理由请示搜村。”
“自是有的。”
柊雹再度从怀兜掏出一个小木盒,顺手将其打开,内里出现了一堆画押文书,同时里面还有一枚刻有‘安’字的玉环。
柊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讥讽,道:“这些便是那些邻村证人,所提供的画押保证。总共五人,有男有女。人虽不多,但他们个个均是与土楼村‘暗卫’有着不小关系的人。”
“其中两位据说曾被土楼村暗卫救过性命,因此结缘,渐渐熟络,结交为友。还以一名不满二十,最为年轻的女子,她说她情郎便是来自土楼村。可据说情郎的村长并不同意他们在一块,因而只得私下来往,因而她对土楼村村长颇为怨念,我手底下的人,不过说了几句,他能办法让村长同意他二人在一起,她便轻信偷来一个他情郎的身份玉环。”
“其余两名,其中一位是一名青壮男子。说是所倾慕追求的女子,便是土楼村之人。可屡次追求,均被绝情回绝。他屡次追求不得,据说最后一次,那位女暗卫还因厌极了他。狠狠将他胖揍了一顿。至此此人心生怨念,一心只想得不到便毁了。故而一听我们有办法惩治那位瞧不起他的女暗卫,便写了保证口供画押。同时他也是五人中,唯一一个愿意出面做认证的。正因曾追求了那位女暗卫,因而他对她与寻常人不同之处,极为熟悉了解。”
“得不到便毁了?”宴旭泞眼底浮现一抹轻蔑,继续问道:“那还有一人呢?”
柊雹回道:“剩下一人,是这位男子的母亲。理由同她儿子一样,只是她不愿出面。大概是觉得那女暗卫有眼无珠,凭什么看不上她儿子,心存报复。因而就画押了。对了,这对母子。说是曾无意撞见,土楼村的村长,在西山围猎前,曾亲自去过一趟乐安侯府。”
“?”宴旭泞眨眼,随即挑眉对上柊雹,好似在说,你到底去找了些什么牛鬼蛇神出来。
听完这些,本就一夜未合眼的宴旭泞,头疼扶额。顺手接过柊雹手中的木盒,重重叹了口气:“一人背叛情郎,一人求爱不得心生报复。倒真是一个比一个稀奇。这二人为何不能凑一对?”
“行了,有这些够了。你通知人去知会一声。事成,统统有重赏。”宴旭泞瞥眼了一眼一旁卷宗,又着重嘱咐道:“另外,有关翻旧案的流言x,闹大一些。势必要传到昔日与徐大人关系匪浅的几位官员,动摇他们的心,让其起疑。届时当民间的声音渐大,影响至朝廷之刻,动摇众心。这方才是我所需要的效果。”
“明白。”柊雹颔首应声,听此命令,退下去办了。
望着柊雹离开的背影,宴旭泞收回视线,低眸扫过书案之上一众堆满的文公信件,最终目光定格在卷宗之上。片刻后,他伸手将卷宗从长木匣中取了出来,缓缓展开。
当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帘时,他知道他已经没了回头路。
宴旭泞瞳孔中倒映出卷宗之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眼底浮现几抹空洞癫狂:“名字、母亲、身份、外公、东宫一样都不属于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而将这份假与悲催强按给我的老头们,如今却子女承欢,自乐安然。既然如今连天都在逼我,那纵使是坠入阴曹地府,纵使前方万劫不复。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陪葬。全都休想安稳...”
脑中闪过自幼到大的一切记忆,美好乃至得知真凶时,彻底破碎的自我。他不是‘旭泞’,他身上流淌的另一半血,也不是白家,而是徐家,是那包含生母在内无数亡死的徐府阴魂。
世人皆在惋惜徐贵妃之死,可贵妃究竟是如何死的?他出生之时,又发生了什么?作为贵妃之子,他为何会成为皇后诞下的‘早产儿’?
他真的真的...非常好奇啊。父皇,您究竟在拿儿子的一生,下着怎样的一盘棋呢?
“......”
同一时刻,方才退出书斋。刻意放慢速度,走至太子右侧窗户外的柊雹,听着内里传出的话语,一改方才待太子的恭敬从容,嘴边悄然带起一抹笑。
蠢货啊,跟徐府被屠那些一样的蠢货。父亲啊父亲,怎么流着您血的后代,除了他这个唯一活下来的小儿子,没一个机灵的呢?徐家之人,一如既往的喜欢赶着送死呢。
“这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用着仅自己方才听见声调,柊雹只顾着嘟喃着这么一句,柊雹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他柊雹头上那一众令人反感的父兄姐姐们,如今也就这点用途了。脑海闪过无数幼年被兄长姐姐们嫌恶欺凌,以及老色鬼父亲哄骗他母亲的记忆。
这一刻,见识到如今的宴旭泞。他只觉畅快。然而最令柊雹感受畅快的,应该那一日。是他在被侍女姐姐救了以后,亲耳听闻徐府一夜被屠的时刻。
“奴婢受贵妃之意,特意逃出,前来护佑徐府唯一血脉。抱歉...小少爷...老爷与您的兄长姐姐们...全都...全都...”
幼时,当他在经历过被侍女强行与生母分别,逃出京城过后。从满脸悲伤的侍女口中,听得了此话。
“死了吗?”侍女姐姐还未来得及将话说完,他瞧着她脸上的悲痛神情,似乎隐约猜到答案,故而打断了她,脱口了那三字。
“...?”当时救他离京的侍女姐姐,瞧见他木讷无谓的表情,顿时表现出来困惑不解。
“他们死了不挺好的吗?父亲总爱哄骗阿母,一直口头许诺会接她回府做平妻。兄长与姐姐们,骂我是上不得台面的贱种,身上流淌着舞姬肮脏低贱的血液,每每相见总不忘欺辱打骂拿我撒气。有时在外被外人气急了,甚至还会专程跑来寻望儿与阿母泄气。坏人死了,不是活该吗?”
那时懵懂的幼童歪着脑袋,一张漂亮的小脸上,渐渐浮现出畅快笑颜,抓着侍女姐姐袖子,好奇追问道:“姐姐,你可否告诉望儿,到底是哪位好心人替我杀了他们?来日有机会,望儿定要去恩人府上登门感谢!”
“......”
当他说完最后那句‘感谢’后,犹记得当时的侍女姐姐,满脸恶寒惊恐地狠狠将他推倒在地,满眼不可置信地疾步往后退,拉开了与他的距离,“亏贵妃娘娘临终前仍不忘你这个可怜幼弟,命我逃出来救你!徐怀望,枉我费心带你逃出京。怪物...你就是个天生的坏胚!”
她就这样低骂着,将他彻底丢弃在了他们所在的那座渔村,独自逃了。望着侍女姐姐决绝抛弃自己的背影,那时他依旧认为,自己未错。
“明明是他们该死,望儿没有说错...真正的坏人难道不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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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宴旭泞与柊雹的差别就在这。
但宴旭泞仍旧是戏份最重的反派,柊雹为次。虽然正文中,可能柊雹比宴旭泞聪明。但宴旭泞大反派的位置还是不可撼动的。哈哈哈。
啊…话说当初是怎么会写出柊雹的呢…
柊雹渔村的一部分设定原本是开文前写大纲时,打算安排给宴旭泞的。但我觉得不合理,这么多设定堆他身上太狗血了。就分开处理了。本来也没当什么大角色写。就是突然一下脑子里冒出柊雹这个名字,然后又突然一下来了灵感,脑子里形成了这个角色的一生经历。
当时来了兴趣,想着我突然好想写一个纯粹变态,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反派角色。
于是乎就有了现在的柊雹。
咳咳然后大家应该看出来了,我其实吧…不会写外貌…
害,反正外貌描写这块大家将就着看。虽然不会写外貌,但特征描写肯定是对的。如果不嫌我外貌写得尬,就大胆幻想,反正都是帅哥美女,没差的。
主要是,即便让我改我也不知道咋改。因为我是真的不会写外貌,在这块就是个超级大废物[爆哭]改了都不如不改的类型[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