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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决绝

作者:清沐无言 当前章节:6364 字 更新时间:2026-5-22 09:27

二月的会试,如期到来。在此之前的几日夜里,辛雁均未见过喻栩洲再度翻墙跑来辛府,反而是托付都迟给她手下人送来信件。大意是说,这段时日他均会待在书斋内夜读,在会试结束前都很难抽出空闲来见他了。

当时的辛雁垂眸瞧着信纸中内容,心中默念着一行行字。

【近日便不来辛府了。说来我一直未与你说,其实父亲格外重视今年的会试。那日岳丈将你带走以后,当日下午。

他便唤人严格监督我的作息规划,时常也会跑来书斋亲自看望指导。显然,喻敛似乎很重视这次的会试,虽然不知他这次为何会这么看重,甚至令人感到反常。不过他的反常之处,不仅体现在此。此前他不是一直以喜好清净为由,不愿同我们一并在饭厅用膳吗?

就在前日,他主动派许管家前来唤我去饭厅了。老实说,我挺意外的。

那一回,他还如同以往一样地冷。可却难得话多了起来。他说,他对我寄予厚望,望我勿要辜负他的期待。

这样的话,从他那张冷脸里说出,其实很怪。我听着其实很不舒服。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点头,应声说了一句‘儿子明白’。感觉我貌似除了这四个字,也想不出该怎么接他的话了。我好似越来越不懂该如何与父亲相处了。

安安,我在侯府一直很想你。侯府没了你,便令人感受压抑、无聊。就跟父亲这个人一样无趣,他成日顶着一张死板的冷相。难看极了,就像岳丈说的,光瞧着都烦。

安安,其实我想说,侯府不能没有你。终有一天,乐安侯府会重新恢复往日的生机与宁静,待到那时,我会把你娶回来。

你永远,都是我喻祁愿的妻。

——喻栩洲】

“难得他话变多了。”辛雁收起信纸,目光不禁柔和了许多,说道:“表面说着烦,实际字里行间处处透着欣喜。”

辛雁此刻,已经能想象到喻栩洲顶着一张看不出情绪的平静面庞,提笔写下这些处处透着高兴之情的字。

“说什么侯爷总一张死板冷相,瞧着烦。实际他自己平常对外,大多也常是一副冷脸。倒也奇了。他的字怎么跟他的人差这么多呢?”辛雁自顾自嘟喃道:“这信,可比他的人欢快多了。”

抬眸望着天,她紧紧握着那封信。脑海中也不禁忧心起了另一个人,“二月了。阿弟那边还没有传信回来,也不知他找到孙家线索没有。”

伴随着此话,时间到了夜晚。彼时的东宫,太子书斋内,仍亮着灯。

太子垂眸盯着冬猎过后,自己紧急派出京中的搜寻追赶孙家下落的人马。所传递回来的信,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先后派了两批人马去寻孙知行,只是先去的那一批人马一x直没有消息回信。这种事,在他手下间很少发生。怕只怕,是遇难了。

第二批人马,是在冬猎结束后,加急派出的。如今收到回信,同时还有一幅画。

【回禀殿下。目前我们仍未赶到孙知行故土。不过却发现了一队奇特可疑的队伍。

为首的人,是一位淡蓝袍子的娇贵少爷。瞧着似乎身份不凡,属下推测,他们可能与我们目的地相同。本是打算去套近乎,确认一番这队可疑人士的出行目的,奈何介于那少爷身侧一众武艺高强的人护队,便没能有机会与之接触。

由于实在过于可疑,因而便写了这封信。汇报了此事。同寄去的画,乃是咱们队中,善于画像者,在见过那小少爷面貌后,画下的画像。

望您过目,不知殿下可否见过此人。因为据属下观察,这队人马来时的方位,貌似是京城。对于这队可疑人士,还请殿下下达指令。】

看完信后,宴旭泞随手拿起一张一同寄来的画像。展开查看。

只见一个约摸十四、五岁,身着蓝袍,高束马尾表情倔强的少年,呈现在眼前。他确实对此人没印象,甚至可能都没见过。

但他的眉眼,相貌特征,倒是令他脑海中闪过一家人面容。尤其是,一位女子的面容。此人与他见过的一位女子,有着一张七八分相像的脸。很难让人不在意。

瞧着这封画像,脑海中隐隐想到了,冬猎时他去接喻歆然的时候,发觉的怪相。当时辛家大帐前,貌似只有喻栩洲与辛氏吧。

“......”宴旭泞顺手将画递给身侧守着的柊雹,问:“我有五年不在京中。对此人不熟悉,你可见过他?”

柊雹接过画,展开观摩,片刻后脑海中开始对应他在京城所见过的所有相貌。

一直画中人的外貌,对应上他记忆中,前些年喻歆然每每命他督促对接喻栩洲所派来汇报蓄意接近辛氏女的时间,他曾几次偶然见过的一位,常躲在辛雁身后的一位小少爷的相貌时,他面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随即将画合上了。

“见过。”柊雹将画递了回去,道:“是云麾将军的儿子,唤辛忆榆。”

“辛忆榆...”宴旭泞接过画,放置在书案前,一手撑着下颚,念着这个名字,似乎想到了什么流言,另一手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桌面,道:“是那个辛家的煞星?”

柊雹点头,笑而不语。

“我手下人说,他们可能也是准备前往孙知行的故土,如此想来。辛康安应当作出了选择,站在老五那边了。”宴旭泞平静说着,似乎并不意外,毕竟辛康安本就是个藏不住事的大臣,他也不是傻的。怎看不出他倾向老五。

不然对于喻歆然干的那出冒顶赐婚的好事,他怎会表现出不在意呢?当时他在意的始终也不过是,喻歆然竟是胆子大到暗算伤他罢了。

到底对于辛家,还是强求不来。可惜了辛家军啊,若能为他所用该多好。不过他选择老五又有什么用,他本就是个连翼王都不如的皇子。

再说了,他的女儿,可已嫁过了人。五皇子妃的位置,岂可能让辛氏坐上?

“殿下。与其说是选择了五皇子,其实辛将军更可能是选择了侯府那边。您的对立面。”正在这时,一旁的柊雹出声纠正道。

宴旭泞听后,抬眸对上柊雹。自然是懂他话中含义的,片刻后只见他摆了摆手,疲惫地撑桌而起,不以为意道:“有何区别,哪边都是在与我作对。算着时间,喻敛应当是差不多查出孙知行了。辛康安的儿子,出现在前往孙知行故土的途中。此事,可不好办呐。”

“这人乃是辛将军的儿子,杀断然是杀不得的。可他目的可疑,我们也不敢断定,喻敛没有将此孙太医的事,告知于辛家。辛康安不知孙知行的事。”宴旭泞扭头看向柊雹,问:“柊雹。依你之见,该如何决断?”

“不管辛忆榆,便是最好的决断。”柊雹面色平静道:“距离秦氏过世,已过去许久了。孙太医也聪明地早早背着咱们,偷偷辞官离京还乡。显然早猜到以殿下的性子,绝不会放过他。”

宴旭泞听此皱眉,插嘴似不满道:“孙知行左右都是要死的。不死在我手里,喻敛也不可能放过他。怎可能是纯怕我。”

“可一旦有人真追查到他的行踪,那于殿下而言。可有着不小的影响。”柊雹微眯起眼,话语略带引导,道:“抓到孙知行,便是抓到您的把柄。”

“所以这人,不能活。”宴旭泞眸光闪过狠厉,道:“若辛家的这队人真是为了孙知行的。那时过这么久了,辛忆榆这队人现在才出发。未免太蹊跷了。怕就怕,这是辛康安引诱我的诱饵陷阱。”

说至此,宴旭泞捏拳,额间青筋暴起。愤怒之下,将手中笔折断,甚至将书案之上堆满的公文书折一怒扫在了地上。发出一阵落地的重响。

柊雹听着这声,冷冷瞧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杂乱公文。躬身主动去捡,收拾放回原处。

“这帮老家伙,是铁了心要联合起来置我于死地。既如此,我偏不如他们的意!”他赤红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现今的状态竟亢奋到诡异。

直待柊雹收拾完一切后,将散落的公文书折悉数放回原处。宴旭泞闭眼,胸口上下起伏,平复了一番杂乱的心情后,重新坐了下来。挑了一只新的毛笔,沾取墨汁,提笔写了加急回信命令:【此人乃云麾将军辛康安之子,辛忆榆。莫管此人,也勿要惊动他们,若去理睬辛忆榆一行人,那便中了辛康安的计。专注自身行动要务,加急追,势必得快速确认孙知行的行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敢给孤耗时间、慢慢拖下去,你们便提头来见!孤要的,是孙知行一家的命,一个活口都不得留。孙家人不死,便是你们死!】

另一边,皇帝的寝宫中。

壹帝手持一道密折,姿态散漫地靠坐在软塌之上,面上平静无波。随手将折子放下,看向苏公公时,眼底却浮现一抹笑意,道:“苏德文,你可知太子做了什么吗?”

“?”不等苏德文开口,壹帝又道:“他也玩了辛康安的那一套。早早派人去寻孙知行了。”

壹帝将手中折子,放置在面前的桌上,“还以为,这儿子已经因徐府的仇恨,得了失心疯,糊涂了。倒不想,他倒也算警觉。看来辛康安的诱饵队伍,他未必会上当啊。”

壹帝站起身,负手摇头,看似惋惜,眼中却蕴含着笑,“若是他不上当,那可就难办了。诱饵的作用,只怕也无异于作废。”

“果然,还是需要多作打算呐。”壹帝站起身,负手叹了口气,朝苏德文摆手吩咐道:“苏德文,去安排一下。连夜知会辛康安,让他派人紧急去联络的他儿子。加急赶路,直接去惮阳与第一梯队汇合,互换情报。无论太子上不上当,他的手下撞上哪个队伍,那被盯上的人马都得负责纠缠住他。毕竟朕这儿子,可谓是一个难缠的主。两支队伍互相配合一番,不管谁被盯上,另一队去抓紧寻人。势必得在太子之前,寻得孙子知下落。”

“孙知行到底不是个傻的,面对太子威迫,以他脾性不会不留后手。切记命辛康安将孙家人的画像,一并加急送给他儿子那一队人。命他们记住孙家人的长相。”壹帝话至此,停顿一瞬,继续道:“若生意外,或有什么万一。即便无法带回孙知行,儿女亦或家人,只要能寻见,第一时间保护其安危,及时送回京来。”

“是。奴才这便去办。”苏公公应声行礼,随即退了下去,加紧去办了。

望着苏德文离开的背影,壹帝重新坐了回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无奈叹了一口气。说来,近些时日,在早朝时。乐安侯依旧还是那名颓废啊。那股气势,仿若不想活了似的。

不过他如今态度,似乎也不打算活。

算着时间,侯府的事,大概会在这段时日处理。他需要准备的事,也很多啊。到底不能负了这位忠臣的遗愿啊。

脑海中浮现出秦氏死后的隔日,他唤喻敛进宫的情景。那时的喻敛,主动提出了既能令内卫阁众死卫信服,也能顺利将锈刀阁归还的法子。

秦氏死时隔日,那日喻敛早早入宫,前来面见壹帝。然而当时,在得知秦氏是被太子暗算而亡的壹帝,很是气愤。

“喻敛。这等事,朕是x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在你身上。”

当时的喻敛没有解释,来时他双目空洞。而后朝壹帝行礼,颔首低着头,旁人实在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壹帝当时难得发火臭骂他一通,毕竟他认为,喻敛这样的人,应当不会被太子算计得逞。不曾想,一个卑劣到上不得台面的阴险手段,竟真的能正中他的软肋。

侯府夫妻,倒也是奇了。竟对一个老奴婢如此信任,没有防备,实在是可笑啊。

“关于锈刀阁,臣有一法。”喻敛维持颔首动作,任由壹帝指责,待见他平静后,方才提到:“太子如今,显然已是通晓了有关多年前徐府旧案之事。既然他率先害死了臣的夫人,显然已知晓,那一夜。是臣动的手。”

壹帝负手,冷冷听着他说道了。对于喻敛的话,已然不是什么猜测了。徐府确实存在未除干净的余孽,这是喻敛的失职。前两年,他们早便查清楚了。

太子之所以,知晓一切。必然是那徐府余孽的手笔。到底还是他无用的傻儿子,被贼人教唆利用了。

他早在曾经查出柊雹这个人时,便通传喻敛前来问责,而后便想出了借助太子妃的逼弟娶辛氏女的由头,推波助澜,借此拉辛康安入局。毕竟若太子动了歪心思,则需要辛康安手下的辛家军。

眼下喻敛又再提起此事,他倒想看看,他打算如何收场。

“太子的真正目标,只怕是臣。”喻敛放下颔首的手,似乎已做了某种决定,道:“内卫阁众死卫心忠于的阁主,一直是拥有那块阁主令的人。”

喻敛说着,脑海中浮现的,是一枚通体由血红玉石,精心雕刻而成的一枚玉令。那样东西,是他父亲临终前传给他的,如今他已不打算交给喻栩洲了。

喻敛看向壹帝的眼中,多了几分精明与决然,道:“臣愿以死彻底归还锈刀。若众死卫的阁主一死...手持阁主令的您,若想收回锈刀,并不是难事。”

“内卫阁众人,一直以来,都是在为皇室办事,听令于陛下。在他们心中,深知自身归属,以及他们需效忠之人究竟是谁。但碍于内卫阁前面的‘喻家’二字,明面上,不得不认自己是喻家。所以,只要臣死了。同时臣的儿子也不会继承内卫阁前提条件下。当这明面上的阁主死亡,内卫阁自然会变回锈刀阁。”

“......”壹帝未言,只是盯着他,不禁蹙眉。换作寻常的臣子,用这等态度待他。他会说,‘你在威胁朕?’

但喻敛不同,他们喻家为了壹洲,牺牲太多了。

“为了一个已经离世的女人,你连命都不打算要了?”

“不打算要了。夫人走了,臣寻不见支撑的意义。”喻敛失笑一声,道:“陛下。您与臣少时相识,知晓臣的父亲是如何离世的。他因着内卫阁,多劳病逝了。他想归还,奈何还不了。操劳一生,于病榻之上,孤苦死去。他走时,甚至也算不得老。”

“臣不打算如他一般,也不准备让儿子成为第二个喻敛。况且,臣答应过文珠,要去陪她。她一人在幽冥,会孤单。”

“......”壹帝没有说话,他无法理解这等心境。年轻时,为了能击溃所有对手,他付出了许多。江山百姓,乃至权利他无法割舍。无法放弃。

可喻敛,竟就这样轻易割舍放弃了多年拼得的官职地位。连内卫阁,都没有丝毫想要的欲望。不管是喻敛,还是他父亲。都是如此,他们竟都视内卫阁为负担。

如今他总算明白,当初欲建立锈刀阁的皇帝,究竟是为何会选中喻家了。曾经他刚登基那几年,他还曾多次怀疑喻敛,想他是否不愿归还,是否有独占锈刀阁的嫌疑。

如今想想,这些猜疑,倒是多虑了。

片刻后,只听的室内,响起一声不知是伤还是喜的笑声,只见坐在龙椅之上的壹帝,抬手扶额,面色神情难辨,他放下手,重新对上喻敛,懂了他的意思:“朕懂了。喻敛,你所希望的,届时朕自会一一完成。一言九鼎,你不用忧虑。退下吧,之后的事,朕自会计划。届时若有需你配合之处,会传信告知。”

那时喻敛还听不懂此话的含义,直至夺情的圣旨下来那日,他方才醒悟。壹帝此话的意思。

届时交付出阁主令。你走后,你的家族,你的儿女,朕都会如愿替你保下。保住整个喻家,包括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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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关于女主小名这块,大家应该发现了。目前为止,全文只有喻栩洲会唤‘安安’。

女主的亲人长辈都是唤‘雁儿’。害,其实跟方榆有关系,方榆死前全家都是一口一句宠溺地安安,整个辛府都是生机勃勃,欢快温馨得很。方榆走后,辛府就变了。女主人走了嘛,然后作为家主的辛康安心境也发生了大转变。

渐渐地连辛康安也不唤女主小名,通常都是唤‘雁儿’。至于小名安安的话,是带有宠溺意味的包含母亲与父亲的爱。不过至方榆走后,辛康安唤了这个小名,其实是容易想起方榆还在时的温馨快乐的美好时光,所以他就不唤了。然后叶高霏也更不可能会唤。

至于辛忆榆,作为弟弟不太合适,毕竟那是他长姐。

所以目前只有知道这个小名的喻栩洲会唤[无奈]我不是写专属哦,只是真的只有他会唤‘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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