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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罢官

作者:清沐无言 当前章节:4825 字 更新时间:2026-5-22 09:27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众官在喻敛与太子之间徘徊,越发感到怪异。

人证物证俱齐,更为关键的一点是太子竟拿出一份所谓真正的徐府卷宗。眼下局势,乐安侯只怕...

此刻除去太子党羽,其余众臣纷纷朝喻敛投去或是担忧、怀疑的目光。可即便太子如此说,他们心中仍存质疑。

怎么可能呢...徐府一案,为何会与乐安侯有关?乐安侯图什么?

更何况,如今的太子妃乃是乐安侯的女儿。按理说,侯府势力始终是在太子背后。现下太子当众针对自己的岳丈,未免也太...

台下诸位臣子,额间冒着虚汗,互换眼神,无人敢言。

“这卷宗,乃是当年大理寺有人心觉端倪,暗藏的一份真物。而今大众所知的,也不过一份伪造嫁祸罪名与西鸾的假物。卷宗之上清晰记载了,徐府灭门那段时日,乐安侯行踪诡异。甚至其妻临盆也不见人影。而今又查出,有村民指证,亲眼瞧见你侯府与土楼村村长来往。如今此怪村人去楼空,京兆府又在其中搜出了徐大人‘徐全浩’的印章,包含你乐安侯的诸多来往文书。”

“刻有乐安侯府‘安’字的身份玉牌,以及眼下这三人。喻大人,你可有话说?!”

宴旭泞质问喻敛,喻敛微眯起眼,站了出来。瞥了一眼那卷宗,而地上被押三人见到侯爷,心虚打哆嗦。深知他们眼下真的害了侯府,成了罪人。

战战兢兢地看向喻敛,奈何喻敛却未分给他们一个目光。只是扫了一眼太子递上的诸多证物,包含卷宗、玉牌、五名村民指证公文、带有他侯府印章的一切无关紧要的书信,包括徐全浩的印章。

“太子殿下,倒也准备充足。只是欲加之罪,臣哪还有何话可言?”

一句‘欲加之罪’引起周遭大臣叹息,乐安侯为人清廉,因其教子严苛狠厉在京中小辈子弟中有着些许恶名。但在朝中,可是众臣皆知的忠良之臣。虽说某种程度上,喻敛如今地位与昔日徐大人无异。但究其根本,两者差异极大。可谓一个天,一个地。

至于徐府一案,至今仍无百姓挂念惋惜。乃是因徐大人,非忠心之臣。徐府一案后,在他府邸搜出的贪污朝廷账款,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徐全浩为人奸恶滥情,倒卖私盐,先帝晚年时期便结党营私,可谓真正的权势滔天。其名下子女,也没少仗着家中权势,在京城作威作福。

虽说白家女乃先帝指定,但因着皇后之位的争议,当时在朝中他也是与白太傅互相不对付。当时局势,只怕若没有先帝遗诏指派白家女为后,使其利用白家压制徐家的话,着实难想,徐家后来会如何得意。若没有二十年前西鸾作祟一夜血洗徐府作为挑衅。

只怕再任其发展,徐家连篡位谋逆之心都敢有。徐府灭门后,渐渐地陛下开始逐步清理与徐府有勾结私利的大臣。这才有了如今安宁。

徐全浩,本身就是奸佞罪臣。太子主动请缨肩负徐府旧案,莫非连徐全浩为人都不曾清楚?

证据具足又如何?民心到底不在太子身上。

“将卷宗递来,予朕查看。”忽地,壹帝的声音响起。宴旭泞抬眸对上他,并未言语,只恭敬颔首,朝那太监瞥了一眼。

太监听见命令,上前将卷宗呈了上去。再由苏德文将卷宗,递交给壹帝。

壹帝接过卷宗,展开查看。果不其然,与昔日的徐府卷宗有着差异。写明了许多。例如,西鸾人可能很难在一夜间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徐府血洗干净,不留活口痕迹。徐府灭门一案,恰巧发生在西鸾使者到达壹洲之时。实在可疑。

“彼时的西鸾皇帝,很难有足够理由支撑他在使者未彻底离开壹洲国界之时,动手灭徐府挑衅于壹洲。同一时段,乐安侯府传出禁止其侯夫人秦氏出门命令。乐安侯在妻子临盆夜无故失去了踪迹,行径可疑。曾有百姓见证,侯府曾动用人马离府。”

“另,徐府x灭门一案的现场痕迹勘验,究其手法。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暗兵所为?”

墨卿还真是有够乱来的,就差直接说是喻敛所为了。这卷宗,旁人瞧不出。但若细看,伪造痕迹还真是重。比当年撰写的那一份,伪造痕迹都要稍重一些。

看似合理有据,但却是故意显露一丝伪造痕迹,旁人短时间内难以瞧出的真伪,只怕就是墨卿故意为之。生怕过于逼真,后续被细细研究辨别为真品。不过短期内,供太子问罪谋害喻敛,还是够的。

据说东宫近日,太子的书斋内夜夜亮着灯。这般想着,壹帝抬眸观宴旭泞眼下不甚好看的面色以及状态,心知太子只怕因着孤立无援的处境,遭受了不小的打击,也难以放平心态,细究这卷宗真假了。

这时壹帝收起卷宗,看向宴旭泞,问:“太子。此份卷宗,你是从何处得来?”

“自然是大理寺。”

太子并未提墨卿,但这个回答,也足够惹人猜疑了。当年负责徐府案的,可是有两人。只是现下这二人,偏巧都重病未来。

壹帝未接话,他不再看宴旭泞。转移将视线落到了诸臣中一位青年官员身上,“大理寺少卿。”

青年官员走了出来,颔首道:“臣在。”

壹帝:“墨爱卿不在,这道卷宗便交由你来查看。辨别一番,此卷宗是否出自大理寺。”

“是。”青年应声上前,随即卷宗由苏德文从壹帝手中,转递交到他手中。青年官员收到卷宗后,将其展开查看。

只是越往后看,便隐约觉得怪异。奈何卷宗之上的公文盖章,又确实出自大理寺。通过这印章来看,确实是出自大理寺的公文。

只是这份卷宗...总给人一种怪异感,偏偏他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他本想要细细研究,奈何陛下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查验。

“如何,是否出自你大理寺?”

少卿将卷宗收起,面露犹豫,但最终还是道:“内里卷宗盖章,确为大理寺的印章。”

他不敢说得太绝对,故而只说确为大理寺的盖章。不过老实说,卷宗之上所记载的内容,相较于二十多年前他们收录的那一份,到底还是比二十多年前的徐府卷宗可信。

只是如今...

真相如何,其实已不重要了。无论到底有何隐情,以及到底哪一份卷宗记载才是现实。他深知,唯有二十多年前的那一份方才是对的。

太子到底是糊涂了,即便真是乐安侯所为。只怕朝中也无多少人愿信。毕竟...当年同徐大人有勾结的那些官员,如今或多或少皆被陛下清理得差不多了。

“呵哈哈。”伴随着少卿这句话,另一边喻敛竟忽地笑了,顿时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在诸臣的注视下,只见他主动取下乌纱帽,唰地一下跪地,颇有一副决绝交还之相:“物证、人证、公文、连所谓私兵俘虏都被抓获了。加之眼下这一份徐府卷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无话可说,自请罢免官职!”

随着这声罢免官职,令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众人终忍不住,谈论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二十年多前的断案果真有错吗?”

“左右不知该信谁好。太子所提供的证据并没有看出何破绽,可乐安侯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等杀戮之事的人。灭徐府,他图什么?”

“两份卷宗。一道说是西鸾灭的,一道说是乐安侯灭的。这...”

“喻大人儿子可仍在贡院科举,如今又出这档子事...”

“哎。这种时刻,偏偏朱大人与墨大人又病重了。”

面对着周遭议论,宴旭泞环视四周,朝他投来异样目光的大臣们。他看向那跪地自请罢官的喻敛,满脸愕然。

他清楚,他所提供的就是真相事实。可为何,还是有一半声音倒戈喻敛?

眼下局势,大臣中形成了三股声音。其一是坚信徐府一案是西鸾所为。其二则是仍在支持太子的声音,以戚大人为首的,早便怀疑二十多年前朱大人等人断案有错的。其三的人,便是如同高毅、辛康安、白太傅等未曾发表意见,仍保持沉默的。

前面两者的声音开始在大殿中争执了起来。听着他们声音,直至最后太子咬牙,颔首看向黑脸的壹帝,逼道:“父皇!喻敛在城外暗养私兵,又有可能是一夜血洗徐府的凶手。此人狼子野心,杀伐不仁!绝非忠良,恳请父皇彻查乐安侯府。将喻敛与其子打入大牢问罪!”

伴随太子这道声音,随即那一部分早前怀疑案情的大臣也纷纷附和。见状,以乔术为首的官员,顿时急了。

“太子殿下,此话绝不可乱说。喻大人为官多年,勤勤恳恳。他怎可能会‘绝非忠良’?”

不等乔术再继续说什么,一直未吭声的白太傅也颔首站了出来。宴旭泞见状,面色一喜。本以为太傅是要附和自己的,不想却被太傅接下来的话,吓得面色发白:“乔大人所言极是,望陛下慎重啊。”

“......”壹帝黑沉着脸,并未发言。

至于太子,错愕地瞧着替喻敛求情的白太傅。脚下不禁踉跄了一步,满眼不敢置信。可余光瞥见喻敛又咬牙,指责求情二人,怒道:“事实摆在眼前,这诸多铁证,还不够定罪臣喻敛的罪?白大人、乔大人。你们替他求情,是何居心?!即便当年灭徐府的不是他,他也注定与这事脱不了关系。况且,光凭喻敛暗养私兵之事。便足已抄家定他的死罪!更何况,如今喻敛又私自将他在土楼村的私兵转移。”

太子说着,扭头拿起那太监手持托盘中的几枚玉牌,同时又看向早前押上来的三人,再道:“父皇!儿臣费尽心力,方才抓获了这三人。眼下这三人,包括这些刻有‘安’字的玉牌,还不足以定喻敛的罪吗?若您再不信,儿臣这便将抓获的三名私兵押去刑部逼问,等待他们如实招来之刻——”

不等太子将话说完,只见壹帝铁青着脸,肃然站起身。他虽未言,可仅一个眼神,还是令太子当场愣在原地。再无法继续说下去。

“还请陛下决断!”

此刻,人群中戚大人走了出来,颔首说道。同时其余大臣也纷纷齐声,等待壹帝决策。眼下即便众人不愿信也很难了。因为事实是,如今太子手中证据确实足以定罪。无法忽视。

虽说众臣齐声请陛下决断,可同时刻,众人瞧着太子的身影,视线再落到喻敛身上时。仿佛看见了,若是太子登基后的未来。

此人,难以为君啊。

面对太子的紧逼。壹帝深吸一口气,背过身,不忍再去看地上的喻敛,道:“搜查乐安侯府,同时抓捕其子,一并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听此命令,喻敛也不知为何,并没有哀伤落寞。只觉心口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忽有种解脱,且一身轻的错觉。

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不久后官兵听令走入大殿,准备带喻敛走。在一众似怜悯、似唏嘘、无言叹息的目光下,他将手中那顶乌纱帽放置在地上。竟是一身轻松地站起身,眼底是难掩的笑。

官兵并没有押他,只是退至两边,任他自行走。在喻敛与宴旭泞擦肩而过时,喻敛眸中含笑,瞥了一眼太子,用仅两人可听见的声音,道:“如殿下所愿。而今这场戏,臣赠予你。望殿下满意。”

话落,他便随着官兵们下去了。独留下宴旭泞愣在原地,蹙眉错愕。抬眸望向龙椅之上的父亲,却只见壹帝回眸,冷冷瞥了他一眼,甩袖道:“退朝!”

周遭大臣们一阵阵的叹声传入耳中,无人言语。他左右环视他们,却渐渐清晰地看见了他们眼中的惋惜与失望。走出大殿时,他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神情。他明明赢了才对,可不知为何,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待众人离去后,空空的大殿内。壹帝从龙椅之上走下,随即缓步来到地上那一顶乌纱帽前,躬身将其捡起。抬袖扫了扫帽子上的灰,盯着那乌纱帽,发了些许呆。他脑海中回闪过昔日同喻敛辛康安等人在一起的少时时光。尤其是,曾作为七皇子时,他曾对他们说过的一句‘好友’之言。

“陛下,该回去了。”这时,身侧瞧着的苏德文出声了。

壹帝回神,瞥了一眼苏德文,重重叹一口气。并未言语,只是摆了摆手拿着那一顶乌纱帽x,带着苏德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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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更两章,主要是这两章我京城线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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