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那位坐于草席之上、靠墙而眠的喻栩洲,是被狱卒开锁的声音吵醒的。老实说,经过连续多日的科举,他着实累到了极点。
睁眼之刻,只见狱卒端着两份冒着热气的早膳走了进来,虽没有几块肉,但瞧着倒也是新鲜。喻栩洲站起身,走了过去。有些呆滞地瞧着面目和善的狱卒,不由傻眼了。
阶下囚,待遇竟还这么好?
“喻大人,小公子。你们慢用。”
对于喻敛被抓的原因,京中早已传遍。对于乐安侯府的遭遇,百姓多带着一种可怜同情之态。只叹一句,无妄之灾。同一时刻,太子当街杀人的事也传遍大街小巷。自昨日开始,昔日元良太子的美名渐渐破碎。
因而,狱卒待喻家父子,自然要好上许多。对于喻敛,更多的是对忠良文臣的惋惜。只望陛下,早些弄明徐府案,还喻大人父子一个清白。
“谢谢...”喻栩洲眨眼,道了一声谢后,目送狱卒离开。
随即他瞧着桌上饭菜,余光瞥见仍在躺在石床上的父亲。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眼前的喻敛,仍旧穿着他那身官袍,说来直至现今,也无人来扒他们衣裳,勒令他们换囚服,倒是给足了体面。
看来喻敛在外形象,倒比在他与阿姊这些子女面前好。
这般想着,他走了过去,试图唤醒喻敛起来用膳,“父亲,狱卒送早膳来了。”
“......”没有反应。
喻栩洲挑眉,见他不醒,又再道:“父亲,该醒了。”
“......”依旧没有反应。
“?”喻栩洲皱眉,心下顿觉奇怪,他认知里喻敛也不是一个嗜睡的人啊。这般想着,他干脆上手,晃了晃喻敛的肩膀,再唤道:“父亲?”
“......”同样,没有丝毫反应。
喻栩洲愣在原地,此刻终于瞧清楚了父亲那不见丝毫血色的脸。察觉人一直唤不醒,他发觉了不对。面色当即变得惨白,逐渐变得慌张。他蹲下身,双手摇晃着喻敛,又不断呼喊着。
“父亲...父亲!快醒醒...!”
“该用膳了父亲...”
“快醒醒啊,父亲。”
“您怎么还不醒,父亲?父亲...父亲!!”
“喻敛,快醒啊。你怎么了,狱卒送饭来了。你快醒来,咱们一起用膳好不好。儿子有许多话没与你说...”
“喻敛!”
“快醒醒啊,你怎么忍心。喻敛...!才过去一夜,你究竟在做什么?”
“阿父!!”
“你不可以这样,你快睁开眼啊。你不可以这样,你不可以就这样抛弃儿子,我还有许多...还有许多事要向你讨教啊。”
“阿父,你快睁眼。你不能这么自私,我就快弱冠了,你不能这么狠心,不能就这么抛弃儿子!”
“此前那些说恨你、怨你的话,全是气话。我以后再也不敢对你不敬了,从今往后我一定乖乖听话。你快睁开眼看看儿子!”
“我已经...我已经没了阿母,不能再没有你了。阿父!!!!!”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整个牢狱。
伴随最后一声‘阿父’,一阵阵慌张地脚步声响起。那是守夜的狱卒们,慌忙前来探查的声音。当瞧见石床上一动不动的乐安侯与趴在他身侧、悲痛失态、无助哭喊的少年时
他们均愣住了,直至有人反应过来。连忙掏出钥匙开了锁,进入牢房。走至乐安侯床侧,颤抖着手试探鼻息时。被吓得猛地收回了手,看向候在外的其余人,摇头恐惧道:“侯爷他,没气了...”
直至这句‘没气’传入喻栩洲耳中时,他无力倒在地上。背靠喻敛的石床。抬手捂脸,笑了。
脑海中闪现出那日阿母离世,喻敛从阿母房中走出来时的情景。
“你阿母,不会孤单。”
“我或许有些自私,但...你母亲不会孤单。”
那日喻敛的话,现今仍犹如在耳。宛若魔音,在他脑海中回荡。使得他浑身彻底歇了力气。直至现今,他已不能再自我欺骗了。
父亲他早已准备,随亡母而去。
周遭响起诸多狱卒慌乱脚步声,他们连忙派人前去将喻敛的死讯汇报至上级,乃至朝廷。然而,对于身边繁杂的慌乱的吵闹声。喻栩洲垂着脑袋,木着一张脸,已再哭不出来了。
直至刑部的官员带着太医赶到时,只望见守在喻敛床前,仿若空壳般麻木的喻栩洲。
官员深深望着那悲凉安静的少年,随即收回视线。率先派太医入内,前往把脉查看喻敛情况。刚触碰到脉搏,太医便一惊。收回了手,摇头对上了官员脸,道:“死脉。乐安侯,逝了。”
“快...快来人将这个消息,连忙禀报给陛下....!”
当日下午,乐安侯在牢中逝去的消息。很快传遍大街小巷,在全京百姓间扩散。伴随着众人经历徐府旧案重翻、太子朝堂公然紧逼皇帝将喻敛打入大牢、刚结束会试返回侯府的小侯爷在侯府门前怒斥太子谋害忠良,再到现今乐安侯在牢中逝去等一系列事件的发生。
渐渐地伴随乐安侯的死,京中百姓得出一个结论。太子逼死忠良文臣,太子...逼死了乐安侯。
皇宫,御书房内。伴随着清晨喻敛离逝,死在牢狱中的消息疾速扩散至全京。大大小小的折子,被紧急送入御书房。期间甚有大臣主动前来进言。
皆是为了一人,那便是太子。元良太子。
一道道弹劾太子的折子被送入御书房。一名又一名,望陛下能撤回太子‘元良’称号的觐见大臣,先后赶来谨言。
太子本奉命搜查侯府,可隔日太x子便以‘搜查’之名,行抄家之举。包括当日,太子于侯府门前当众屠杀百姓之举,也被其原本属于五皇子阵营的有心之臣在奏折中参奏。
然而瞧着成堆的折子,送了最后一名谨言大臣后。壹帝视线落到了被他放置在一旁的那顶乌纱帽,无言发愣。
不一会儿,他撑桌而起,一个眼神瞥向苏德文。苏德文会意,疾步走了过来,问:“陛下有何吩咐。”
“今晚行动,将喻敛儿子送至辛府,切记从后门入。另外同时派人送一封密信给辛氏女,勒令他们两日之内尽快离京。”
“是。”苏德文应声,很快便退下安排去了。
当日下午,辛雁在闺房中来回踱步,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焦躁不安。关于乐安侯于狱中自戕的消息。已然传至辛府。
刚得知这道消息时,她是不信的。想要去寻父亲确认一番,可阿父一反常态,据说在听得消息后,沉寂了好半会儿。便黑沉着脸,默默去往军营练兵了。
莫管家说,老爷吩咐。这几日准备待在军营中,便不打算回府了。因而,辛雁不得已再派人去外面打听。方才得知,乐安侯死去的消息,是真的。
这道惊天信息,不过短短一日,便很快在辛府下人间扩散传播。因而不得已,被她藏在闺房中的喻歆然,也听见了。
她没有重现犹如秦氏死时的悲痛昏厥。反倒愣了许久,直至现在喻歆然也仍在她房中盯着房檐发愣,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持续了许久。似乎什么也没反应过来,也似乎根本不信这道消息。
就是连信息忍痛想去安慰,她都没有反应。只一味的点头亦或摇头。什么也听不进,随即回神后,又反问辛雁,她方才说了什么,她没听清。然而结果就是,无论她如何多言,喻歆然仍旧是双目呆滞,盯着房檐,没有多余反应。
至于辛雁,在确认这道消息后。也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哭了一会儿。但如今,她顿住脚。望着一旁呆坐在床上的喻歆然,抬袖擦干了眼。心知自己如今状态,不容有一刻怠慢柔弱。起码她,必须坚强。
毕竟喻歆然这位姐姐,此刻还需要她。
正在这时,那两名原本护送喻歆然离开东宫,来到辛府的两名侍女。守在屋外。其中一人,只听右面一面墙头,发出忽有一阵细微的窸窣声,警惕地往那处发出动静的墙面望着,却只见一道箭矢划破风流,忽地朝自己射来。令她一惊,飞快闪躲开了。
而那只箭,也被插在地面。她低眸一瞧,同时发现了箭上竟带着一封信条。将箭拔出,取下信纸。将其展开,上面赫然写到:【于傍晚辛府后门,将喻小公子送到。在东宫未发觉前,须得尽快离京。】
“......”
侍女将信纸合上,扭身走至辛雁闺房前。敲响房门。
“进。”屋内,辛雁听见敲门声,诧异望房门那看去。伴随着她这声话,喻歆然的侍女推门走了进来。径直朝她走来,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了她。
她狐疑地瞧了她一眼,随即无言将纸条打开。看清了里面字,“......”
片刻后,她扭头走至于书案。翻找出了一个火折子,很快顺手将信纸烧了。
陛下他,出手了。
待信纸燃烧殆尽,辛雁看向眼前侍女,忽问:“你们不是太子妃的侍女,而是陛下派来的人。”
“准确来说,我二人是锈刀阁的死卫。”两名侍女早已来到她跟前,方才将信纸递给她的侍女,对上了辛雁的眼,道:“奉陛下之命护送太子妃前来辛府,自然对于喻姓姐弟离京后的路线安危,也是由我等负责。”
“须在最大程度上,保障乐安侯府下一任乐安侯的安危。”
辛雁蹙眉,这句‘乐安侯’显然就是在指喻栩洲,“离京后的目的地是何处?”
侍女面色如常,回道:“惮阳。”
“......”
之后,辛雁没有再继续追问了。果然,她早就怀疑了,这二人不简单。
当晚,壹洲牢狱。乐安侯突然的死亡,这一日的牢狱很是混乱。喻敛的遗体被赶来刑部的官员带走了。
因着此事,当夜负责守夜狱卒受到了不小批评。就在这一片吵闹喧嚣之中,喻栩洲呆坐在今早喻敛逝去的那张石床上。盯着地面,脑子依旧一片空白。
他没了今早刚发觉喻敛死时的激动,也没了那时太医赶来,说喻敛为死脉时的无助绝望。他眸中仿若空洞,盯着地面。心底不知为何,出奇的平静。
好奇怪,他理伤心才对。可在他们将喻敛尸首带走后,他心中却唯有一片死寂。甚至当时,他就在一旁看着,任由他们将父亲的尸首带离。那时,负责执行的一位官员,走至他身前,说是他们会妥善安置他父亲,让他不必挂心。
然而喻栩洲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有那么一瞬甚至在想。干他什么事?
他如今身处牢狱,根本无法替喻敛安置后事,更何况他都不要他这个儿子了,他还去关心这些干嘛?因而当时的他,对面那名官员,也不过安静地点头。什么话也未说,便看着他将喻敛带走了。
深夜,据说那群被骂的狱卒们。很是自责,不懂为何会发生这等事。同时有几位今日被派来加强监管的新面孔中,其中有一人,大半夜拿出了酒。说是为了安抚兄弟们,偷偷带来的。
众人想着出了这档子时,又被骂又被罚。更自觉愧对自身职责所在,没有看住乐安侯,造成悲剧发生。一不做二不休,也是起哄一并喝酒,借酒消愁了。
到了半夜,那名带酒狱卒,瞧着被灌醉的几人。悄然从怀兜中掏出一只香,随即拿出面巾蒙住口鼻,再掏出火折子,将香点燃,顺手插在下酒的米饭中。
伴随着迷魂香的起效,周遭呼噜声四起。就是连喻栩洲,也莫名闻到了一股异香。换作平常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警觉,抬袖捂鼻,发觉怪异。可今日不知怎地,他竟丝毫未觉,轻易中了招。
只在闻见这股异香后,眼皮越来越重,直至倒了下去。待他昏迷以后,牢房的开锁声响起。一道影子走了进来,不过多时。这间牢房,便空了。
同一时刻,牢中负责接应打理的人出现。只见他所在之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竟也有着迷魂香。周遭一片倒地的身影。他领着他们,往一条密道走了。直至走至出口时,一位官员焦急守在密道外,他是早已‘病重’的朱大人。
凭借着身份,他带着些人,打理了一切。只为今晚能成功将人救出。
当瞧见一个自己手下,背着一个昏迷少年时。他面露喜色,连忙上前,催促道:“快走快走,马上便要换班了,等人来了发现可就走不了了。”
背着喻栩洲的狱卒应声点头,脚下加快了步伐,朝着辛府的方位,加急赶去。见状朱大人往里瞧了一眼,也连忙带手下飞快走了,消失在了黑夜中。
当陷入昏迷的喻栩洲被成功带离,送至辛府后门时。那位狱卒视线左右小心环视,查看是否有人跟随。确实无人后,他抬手敲响门。很快,内里等候守候多时人闻声当即激灵,猛地打开了大门。
只见开门者,为一介女子。
辛雁面露紧张担忧,在瞧见狱卒背上昏迷的少年时。瞳孔一震,只觉鼻尖一阵酸涩。狱卒见状虽心下奇怪,但也不敢多待。只是将人放在门前。颔首准备告别。
“辛雁出声唤住了负责将人送到狱卒,道:“多谢。”
狱卒未言,愣了片刻,含笑点头。扭身快步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辛雁蹲下身,近在咫尺的郎君,伸出手想要触碰,很又很快缩回了手。心知此刻不是感情用事,耽搁的时候。她重新站起身,视线左右环顾,确实无人后。朝府内跟随自己一并前来一人招了招手。
很快一个青年的身影出现,那是都迟。他瞧着地上躺着的主子,联想到今日侯爷过世的消息,眼底闪过那么一瞬怜悯同情,但又收起情绪。蹲下身,在辛雁协助下,将喻栩洲背起。进入辛府。
紧接着,最后关上门。上了锁。随即辛雁领头,共同将喻栩洲带回了她的院落中。返回她的屋内。喻歆然不知何时已然睡下了。
孕妇本就嗜睡,加上她受了这么大的打击。眼x下见她睡下了,她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领着都迟,将喻栩洲带着一处歇息的软塌前,示意都迟将人放置在软塌上即可。
将人放下后,辛雁点头,看向都迟,嘱咐道:“明日一早,城门开。咱门便走。今晚便得多劳烦你,准备一番。将提早准备的好马车带出来,天不亮卯时三刻,便出发。”
都迟颔首点头。见状,辛雁瞧见都迟的脸。似想起了什么般,朝守在喻歆然身侧两名女死卫走去,道:“之前托你二人去寻的人皮面具,可有备好?”
“都准备妥当了,小姐。”侍女应声,随即越过辛雁朝她的书案处走去,从柜子中取出了一个盒子。随之带盒子,返回到辛雁跟前,将装有人皮面具的盒子交予她。
辛雁低眸瞧着,当即接过盒子。扭头又走至都迟跟前,当着他的面。将盒子打开,展现出人皮面具,严肃道:“那两名女死卫,是原本东宫里的人。不便驾马,而你由时常跟随在喻栩洲身侧,以防不备,带着戴上这个,防止被认出,生出意外。”
“是。”都迟应声点头,随即从打开的盒中取出那张人皮面具,将其戴好。确实无误后,方才颔首,道:“都迟先退下去准备。”
辛雁点头,随即目送都迟转身退下了。都迟退下后不久,两名侍女,也相继走至于辛雁跟前,自请退下了,准备去了。
马车空间不够,挤不下过多的人。怀孕的喻歆然、以及刚经受丧父打击的喻栩洲。这二人,均需要足够的空间安心休养心神。因而她们并不准备同辛雁等人挤在一起,而是会随后自行出城。
她们二人中,眼下一人须得暂且盯住东宫情况。以防近日一贯忙碌的太子,忽想起太子妃。发觉太子妃不在后震怒派人追来。她们也好事先赶来汇报情况。
至于另一人,须得抓紧出城,集结城外尚且未离开京城的内卫阁人手,前来随行护航。
辛雁皱眉,问:“你们不随我们一路?”
“万一太子派人追来,光凭我们二人。只怕不够。”侍女点头,道:“侯爷入狱前,早已安排土楼村的众人赶往惮阳。我们收到秘信,他派遣许德忠负责你们此行,许德忠身侧应带着不少死卫精锐。我率先去寻他们汇合,再加急前来追赶你们。”
辛雁心生不满道:“所以我们还得在城外等你们吗?”
侍女摇头,道:“我们二人此前与都迟确认过共同路线了,你们不必等。加紧逃即可,等我寻到许德忠,自会带人追赶到你们。”
“辛小姐,望您能理解。光凭借我二人,全然不够护佑你们。您应是知晓,如今太子一心只想彻底铲除喻家。况且,我们此番目的地。乃是位于惮阳内卫阁总阁。我二人尚且不知总阁真实位置所在,因而必须去唤来许德忠前辈。在许德忠同你们汇合前,只望您能看住喻栩洲小公子,以防他想不开。最长三日,最短两日,定如约赶到。”
“......”辛雁未语。其实她们说的也对,万一太子追上来。光凭他们这点人,什么也做不了。不如让她们率先去寻增援。
最终她还是点头同意了。
不一会儿,她们二人率先退下了。伴随着房门被重新被关上的吱呀声响起,辛雁头疼扶额,重重叹了口气。
随即她侧身,看向软塌之上睡颜不安的郎君。沉默片刻,坐在了他身侧,最终在他身旁躺下。方才强撑坚强不在,身体不觉往他怀中钻,抱住了他,嘴中低喃道:“我才不嫁他人。平日你不是嫌我管你吗?告诉你,我辛安安这辈子,至死都要管着你,我就当定这母夜叉了。你这辈子就别想摆脱我。”
话到最后,她声音不禁弱了下,带着哽咽,道:“不会死的,我也不允许你死...”
“......”
里屋内床榻上,原本闭眼睡去的喻歆然,听着这阵阵呜咽,睁开了眼。她的眼中,清明一片,全然没有一丝困意。扭头望向朝辛雁声音传来的方位望去。
收回视线,她侧身斜躺,将手从辈中探出。往枕头下摸去,摸到一把形似匕首的物件,那是她从东宫中带出来的。
是昔日,刚成婚不久。夫君送她护身把玩的名贵金匕首,上面镶嵌着宝石,她可喜欢了。
回顾想方才她所听见的有关侍女与辛雁的对话。她握住枕下的那把被她悄悄带来的宝贵匕首,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不由抚摸到了自己隆起的腹部,心道:“宴旭泞,你一定会追来的吧?作为你的妻,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