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喻x栩洲这些莫名的话,辛雁并未多言。毕竟眼下他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眼下既然人醒了,也到该赶路的时候了。
她没有接话,反倒是眉头紧皱。视线不禁落到了床榻之上的喻歆然身上。不一会儿,不知是有所感应还是方才被喻栩洲吵到了。喻歆然很快睁眼醒了过来,她撑着身子半坐起身。
“歆然姐。”
见状辛雁连忙走了过来,搀扶她。随即耳畔便响起了喻歆然的声音,“该走了吗?”
听此话,辛雁默默点头。反倒是喻栩洲,在听此话后,不禁愣住了。故而望向她们二人,问:“何意,去哪?”
“逃命。”喻歆然抬眸对上阿弟投来的视线,道:“今日城门即开,我们悄然逃走。此乃我与辛氏此前约定好的。”
“......”喻栩洲皱眉,缓缓低垂下脑袋。室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氛围。他视线瞥向辛雁,却也只是见她一言不发的平静模样,似乎早已有所规划。
这一刻,瞧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他原本朦胧的脑子,瞬间清明了许多。昨夜他还在诏狱,今早一醒来便出现在此,甚至连身为太子妃的阿姊,都身在此地。
若没看错,他们此刻应就是在辛府。
“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忽然间,他问道:“又要逃去何地?”
“惮阳。奉命去取晋王扳倒太子及其党羽的折子。”辛雁将太子扶起身,回答他道:“短短数日,京城发生了诸多事宜。眼下我们得抓紧离京,已来不及解释了。”
“......”喻栩洲垂眸,面色晦暗不明。
见他如此,喻歆然深深瞧着眼前这位素来与她不和的阿弟,轻叹了一口气,用着仿佛嘱咐般的语调道:“阿弟。从此以后,你便是我侯府的家主了,可莫要辜负阿父的一片苦心。”
喻栩洲听此,抬眼与对面的阿姊对视。作为弟弟,他读懂了阿姊的神情。
喻敛已死,作为侯府嫡子。他得担起最后重振侯府的重担。父亲他,已将家族彻底交递给他了。
“我懂了。”他背过身,朝门走去。“我在外面候着,你们先行准备。”
不久后,都迟前来。说是马车盘缠早已备好,最好尽快出发。清晨城门打开,他们便乘一辆马车早早出了城
彼时的喻栩洲,也早已换作了一套平民衣裳。待彻底出城后,外面响起都迟的提醒声。使得辛雁等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辛雁与喻歆然坐在一起,喻栩洲视线落到她们二人身上,最终锁定在阿姊那副看似平静的面庞上,眉间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阵不安之感。
他太了解他的姐姐了,当初母亲过世时,她难过到昏厥。而今父亲过世,她却表现得如此安静反常。实在令人不安。
“阿姊。”喻栩洲忽然打破马车内死寂沉默的氛围,问:“你同安安,此前是约定好了。一起逃离京城的,对吗?”
“嗯,是。”喻歆然斜眼瞥了阿弟一眼,瞧见了他眼底那抹怪异不安,淡淡嗯了一声。
喻栩洲瞧着她,眉间皱得更紧,总有股说不出的感觉,但见阿姊如此,他也不好多言,瞥了一眼她的肚子,慎重保证道:“既共同说好了,一起逃。那便还请阿姊一定要保重好身子,在抵达惮阳之前,若身子不适,亦或者肚子有何反应,一定要说。如此,也好提前做准备。”
“......”
辛雁在旁听着,显然听懂了这话。算着时间,太子妃的肚子约摸快足月了。他们得随时做好,半途孩子临盆的准备。
喻歆然听此面色一沉并没有接话,沉默良久,莫名问道:“你们觉得,这个孩子该生?”
“?”辛雁在旁,听见这话,当下一愣。虽不解喻歆然为何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说道:“歆然姐。我知你心中怨念,可这孩子于你而言,是保命符。当今陛下已决心废储,而太子亦表现出了谋逆之心。你是太子妃,若太子出事,你只怕也难逃一劫,但有这孩子便不一样了。无论最终如何,即便是看在皇孙的份上,命好歹是能保住的...”
辛雁话语刚落,紧接着,便听喻栩洲的声音响起,补充道:“阿姊。父亲过世,弟弟知你心中悲痛。但...”
他垂眸刚出口一个‘但’字,却怎也不知该如何继续下面的话。迟疑片刻,最终才道:“而今这世间,弟弟可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喻歆然未答,只是听着这最后一句,不约湿了眼眶。见她眼底神伤,一旁的辛雁忙拿出手绢,递予她拭泪。然而,当瞧见辛雁对自己的满怀紧张,喻歆然扭头瞧着她,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太子东宫。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太子持剑,落坐守在太子妃宫殿前。目光深燃,似等待着什么。而他跟前,则是一众被安排准备今日一早,随他出城的太子府兵马。
直至到了京都城门大开的时辰,这时终于有人从外带信回来。疾步朝他奔来。只是那人面露心虚,光瞧着面色,也可看出他想要汇报什么。
当前来汇报的属下,跪在自己跟前时,不等他开口,太子便率先逼问,道:“耗费了整整一夜的时间,人可搜到了?”
“并未。”下属摇头,浑身胆颤,道:“但刚得到消息,天牢内的喻栩洲,越狱失踪了。”
“越狱...”宴旭泞抬眸,口中重复着这二字,不知为何,心间竟是一点都不意外,“喻敛的势力,竟已经深入到天牢了吗?”
“若我未猜错,父皇这所谓的内卫阁,应是检查朝廷百官的机构。喻敛手握内卫阁之权,且如今势力又如此庞大。”他嘴边挂起一抹冷笑,又似自言自语道:“难怪,他得死啊。”
即便换作是他在那个位置,只怕也容不下喻敛。如此一来,宴旭泞也终于想通了许多。
“呵。本以为是针对诬陷于孤,为扣下谋害忠良之罪的‘以死明志’。结果,却是此人非死不可。可真是一步大棋啊...”
宴旭泞站起身,眼底一片死寂,“难怪他会纵容孤在沐阳的所为。众人为棋,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
话毕,他扭身看向身侧的跪地胆颤的下属,半弓着身,问他道:“你,来告诉孤。孤至今一切,究竟有何是真,又有何是假?”
“属...属下...”下属面露惶恐,半会儿答不上来。直至最后干脆磕头,“属下无能,还请殿下饶命!!”
“孤等了整整一夜,结果你却连丁点人影都未见到。要你何用?”宴旭泞站直身,道:“来人,将他拖下去。”
“殿下!太子殿下饶命!!”
听令,立即有手下上前。将跪地磕头的人架起,随即在一阵求饶哀嚎中,将人拖了下去。直至声音渐渐远去。至于其余那些负责全京搜索,候在太子妃殿外小卒。当瞧见他们领头被拖在来后,纷纷被吓得闭上了眼。
直至位于他们身后,负责将人拖拽而出的人从腰间拔出了剑,随即很快。求饶声戛然而止。
有胆大者在他们回去后,不约往后瞥去。却见鲜血染地,以及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死死瞪着他们。
不久后,太子率人离开东宫,预备出京追人。势必得抓到挟持太子妃的越狱逃犯。‘救回’太子妃。
太子出宫后,东宫外一道阴影暗处。一位女子瞧着太子携兵出了东宫后,调头朝皇宫方位消失了。
城门口。
太子刚到之刻,未来得及出去。便被守门官兵拦下。为首欲上前询问,然而不等他好奇开口,马背之上的太子,便道:“立即去禀报父皇,罪臣之子喻栩洲,挟持太子妃越狱离京。太子妃身怀六甲,儿臣忧心惶恐。自主率东宫兵马,前往追捕。待抓回喻贼,救回太子妃,儿臣再行进宫赔罪。”
“越...越狱?!”守门官兵震撼,很快联想到了不久前,刚开城门时那辆着急出城的马车。可不等他消化信息,宴旭泞便不顾他们等人的阻拦,驾马冲了出去。
吓得他们忙退后贴着墙壁,这方才免于被马冲撞踩踏。直至东宫兵马尽数离京,视野之里,守门之人中腿软地跌在地上,久久无法镇定。
与此同时的皇宫。在发觉太子异动后,那名从辛府而来官女,慌忙入宫禀报,去寻见了苏公公。苏公公听完后,也立即入殿,向壹帝禀x报。
“太子携东宫兵马追出宫了?”收到消息时,壹帝正欲前往上朝。不待他踏入寝殿,原本安插在东宫的眼线,便先后将东宫昨夜异动,以及今早太子出宫的忙汇报给了他。
视线扫过眼前宫女相貌,他倒是记得,此人乃是他派去守候在喻歆然身侧的两名死卫之一。他负手瞧着这名宫女,问道:“辛氏女喻栩洲等人呢?可否已出城?”
“回禀陛下。昨夜朱大人那边,便将小侯爷送来了。今早天未亮,城门刚开,太子妃一行人便忙离京了。半刻也不敢耽搁。”
壹帝眉间微蹙,倒不是担忧太子凭借抓人的借口,出城后集结兵马。只是忧心,辛雁等人是否会被追上。
毕竟喻歆然的肚子,算是一个累赘。若能成功逃脱,将来他们回京,他也有理由保下喻歆然的性命。反之,喻歆然也极可能成为他们一行人的催命符。
若被追上,太子也不一定会看在这个未降生的孩子面上,饶过他们。届时别说是喻栩洲,只怕连喻歆然的性命,也难保。届时唯有一个辛氏女,太子会顾忌辛康安,不敢轻易杀之。
“难办呐。”壹帝轻叹一声,道:“朕倒相信喻敛那儿子有逃脱的能耐,奈何喻歆然却是累赘。面临太子紧追,便须得作出取舍。为了遗落在惮阳的那份折子,喻栩洲断不能落入太子之手。可凭借喻歆然的存在,被太子追上也不过时间问题。”
如此,便是死局。而能破局的唯有两人。一人,是喻歆然。且看她敢不敢用孩子赌宴旭泞不杀她。
至于另一人,则是辛氏女。她是唯一能够阻拦喻栩洲冲动的人。
“传朕旨意。元良太子宴旭泞,品行不端,德行有亏。当街屠杀百姓,更不顾搜查乐安侯府的旨意,私自抄家,将乐安侯逼死于狱中。而今,擅自调东宫兵马出城。”壹帝话语一顿,脑海中浮现太子幼时谦和仁善的相貌,闭眼重重叹了口气,眼底再度显现出惋惜失望之色,继续道:“即日起,革除其赐予的‘元良’赐号。即刻派御林军禁卫,加急出京。缉拿太子回京,监禁于东宫之内,听候发落。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是。”苏公公听此,颔首领命。心下明了,陛下调动御林军禁卫的意义。
晋王折子未归,喻栩洲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