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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谋反

作者:清沐无言 当前章节:11379 字 更新时间:2026-5-22 09:27

柊雹走之际,却又没有下死手,留了一人性命,只是将其打晕。直至他离开远去,那地上被他饶过一命的小兵,昏迷多时,等待他醒来之刻,则陷入了自己竟没死的震撼中。

“顺柊叛变...我...我得快些去禀报殿下...”

不久后,小兵拖着沉重的伤躯,一瘸一拐地往回跑。殊不知,彼时的宴旭泞早已集结了人马。在城门守卫猝不及防之下,闯入京城。

京城已无亲王,除去被派走的老五。能与宴旭泞一较高下的兄弟,早被他尽数除之。天边夕阳红如烈火,染红了整个天空。街市空空荡荡,自打入城起,便处处透露着诡异。

百姓意外地没有慌乱,面对他们的来袭,竟各自流露出警备之色,那一番气势。不像平民百姓,倒像是历经刀枪火场的兵人。

“缉拿逆贼!”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号令,为首之人乃是被宴旭泞受命领队的将领。闻此声,心下一颤。

这道声音,他无比清楚。他跟随在太子身侧多年,随太子一并上过战场,参与过西鸾战役,因而他无比熟悉此人的声音:“辛康安?!!”

视野之内,所谓的平民百姓,不知从何处各自掏出被他们藏好的兵器,朝那群闯入的袭去,双方混打在一块,场面陷入了混乱之中。等待那将领反应过来,准备退出城时。城门早已紧紧关闭。

糟了,这是圈套?!也就是说,对面这群所谓的‘百姓’,是辛家军?

“快,分散开来!”他心知,自己不能困死在此,因而当即下了命令。

伴随着这道命令,太子府兵马的人。尽数开始分开,连过好半会儿。有人欲冲进就近店铺、人家避祸。

奈何刚入门,迎面而来的,便是身着甲胄的辛家军。而被护在辛家军身后的,方才是被吓着的百姓:“狗东西,同样的招数老子二十多年前便见过!还怕你?多亏陛下有先见之明,在徐家旧案翻案期间便暗中早早安排咱们将军慢慢布置准备。玩造反?真当现在还是二十多年前呢?当今天子脚下,尔等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被扔赶出来太子府兵,愈发的多。面临辛康安的手下兵马,他们到底还是不敌。直至辛康安手持长枪,解决掉那名为首将领后。四下环顾,不仅没有露出轻松,眉间困惑严肃反倒愈发的浓。

当天太阳落山,天黑了下来。一切归于平静之刻,有属下忙冲来,慌忙禀报道:“报!清点完毕,总共不过六百府兵!”

“太子呢?”

“未见踪影,应是不在...”

“......”辛康安无言,重重叹了口气。果然是中了太子的计谋。

另一侧的京城大门。

因着辛康安那边城门的暴乱,引起了不小恐慌。趁着天黑,宴旭泞率领人马,各自脚下包着布,身着黑衣。藏匿于夜色之中,小心往玄德门走。望着大门前,那几名收到有人叛乱消息。面露恐惧,正欲关门的守卫。

宴旭泞抬手,朝身后的几名手下做出一个手势。见令身后手下当即反应,小心靠近守卫。最终在无声无息之间,迅速解决了。见状,宴旭泞未动。他知道,光解决守门的不够。因而又是一道手势。再派出一队黑衣人,率先入内试探,解决防守。

起初,进展还是很顺利。直至最后似乎被人察觉了,但幸好他派出去的人均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不等人惊呼,便将其干净抹杀。

见此番如此顺利,宴旭泞不禁皱眉,但还是下了命令:“进。”

皇宫内。禁卫军统领,与高毅等人埋伏在皇城。同时已被交付到壹帝手中的锈刀阁,尽数埋伏暗藏在金銮殿附近。

他们有人扮做侍卫、有人扮做宫女、亦有人扮做太监模样。这群人,均乃是在喻敛入狱前,被皇帝转移至皇宫的内卫阁...

不。准确来说,是锈刀阁成员。

自打城门那辛康安那边混战起来后。壹帝便收到了辛康安加急禀报而来急报。太子他,反了。

他带着苏德文,腰间特意挂着那一枚血玉锈刀令。从一众锈刀阁成员面前走过,来到了金銮殿。走入大殿,望着那把椅子,无言愣了片刻,道:“这一天,终还是来了。”

“苏德文,你说。太子为何而反,当真是因为贵妃?”

苏德文摇头,道:“奴才不敢妄言。”

听此壹帝轻笑了一声,似自言自语般道:“兵权,朕给他了,当初更是同意让他前往对战西鸾,稳固太子位。可他不满足,私自跑去沐阳杀了老大景王,又夺了他兄长兵权。紧接着,又铲除了老三与老二。若非朕提早将老五派走,是不是哪一日,老五暴毙于皇子宫的消息,便得传到朕耳?”

壹帝垂眸,不知不觉联想到了登基之前,他还是皇子时的记忆。

那一年,先太子大哥造反。是他携喻敛、辛康安等人平息了政变。那时的父皇,重病在身。他在杀了太子后,便来到了父皇的病榻前。

“太子...朕的太子呢?”父皇久卧病榻,面容憔悴瘦削,早已不见昔日威严。望见他的身影,口中仍不断追问担忧着大哥:“老七,你大哥呢?快,快唤太子前来。朕有话托付于他。”

当时作为七皇子的他,疾步走至父皇跟前,握住了父皇伸出的手,故作忧心道:“父皇有若何事,予儿臣说也是一样。”

“胡闹...哪能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你不是老大...快...派人去传太子...”

“......”见父皇临近病危,仍挂念着那个反贼,他不由黑下了脸,佯装出的关忧担心,也尽数消失。声音也不由瞬间冷了下来,质问道:“在父皇的眼中,只看得见大哥吗?为什么,明明儿臣也是母后的孩子。明明儿臣是您一众皇子中最出色的一个。论武,儿子十几岁时便开始跟随高将军混迹军营,北伐征战,曾立下过不小的战功。论文,儿臣更不输太子,连白大人都几番感叹称赞。且问在您一众儿子中,又有谁能与儿臣比?”

先帝瞳孔紧缩,听懂了这番话的含义,“你...你把太子怎么了?”

“他死了。”七皇子眉宇流露阴狠,道:“太子逼宫谋反,已被儿臣亲手了结,其门下随同叛乱的武将大臣与其文臣党羽,尽数被打入诏狱,等候圣上发落。父皇,儿臣可是立了大功啊!”

“你...这不孝子——”话落,先帝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彻底咽气。

七皇子默默站起身,不过片刻。门外有一人推门而入,他瞬间警觉猛地望去。却在看清来人后,松了口气。

来人正是喻敛的父亲,上一任乐安侯。彼时的老侯爷已因积劳成疾,面露疲态病色。他缓步走至七皇子身后,颔首道:“殿下。”

“您是父皇身侧最信任的心腹臣子。因而劳烦喻大人,帮父皇拟下传位遗诏。”七皇子话语一顿,脑海中浮现出徐全浩得意的面容,又道:“另外,册封白府白太傅嫡女,为新皇皇后。”

“臣,遵旨。”

多年以后,矗立于金銮殿的壹帝,回忆起这段故往,心境复杂。他早预料到太子会反。本以为,自己能够亦如往日,平静从容。可真到了这一日时,他却明白是他高估了自己。

壹帝闭眼叹息,道:“太子若来,将他带来金銮殿。朕,在此等他。”

“是。”苏德文应声,随即退下,与下面人x吩咐去了。

皇城外。心知中计的辛康安,率领一半人马。焦急往皇宫赶去,他知道按着时间推算,太子应已快入城了。

高毅等人虽在皇城内埋伏,可到底作为奉命守卫城门乃至百姓的将领,也不得让太子如此轻易入宫才对。

回顾此前,喻敛自戕那日,他清早收到了陛下密探送至辛府的圣旨,上面唯有一句话:【太子若反,勿让逆军伤朕百姓一人,此乃卿之重任。】

彼时的宴旭泞,眉间皱得更紧。这一路畅通,实在古怪。以防万一,他分出一小队人马。刚赶至皇城正德门下,至于他则带领大批人马从皇宫侧面西玄门去。

待被派往正德门的手下们,刚到之刻。不待他们动手,周遭便响起一道惊呼声,扭头一看。竟是几名不知在何处喝了些酒,深夜途径此地的平民醉鬼。

“有...有贼...竟有逆贼?!”

咋咋呼呼的声音,很快惊动了皇城守卫。因而卫兵顺着声音,往他们所在之地探头过来,太子派来的一群人也当即暴露。吓得那卫兵面色发白,当即扭头呼唤众人:“有反贼,快!关宫门!!!”

为首的人黑沉着脸,朝身后众人投去一个阴森的眼神。见状身后小将当即会意,喊道:“袭门,杀进皇宫!”

随着这一声,一众人朝皇宫城门袭去。内里想关门,外面想推门。双方混打在一起,但最终伴随数道凄厉惨叫,内里卫兵一具又一具尸体倒下,血染红了地面,大门被冲撞开。

同时领头之人恶狠狠瞪向那几个开始逃窜的醉鬼背影,朝几名手下比了一个抹脖子手势:“那几人,杀了。”

很快他身侧走出几名手下,朝那几名跌跌撞撞被吓破的男子们袭去,就在他们即将追上那几名百姓之际,刚举起刀。一道长枪,被人对准他们中的一人,飞射而来。将中枪之人上身贯穿,因惯性退后数步最终流血倒地。

刹那间又是几道飞箭,被朝他们射出。其余几个追捕那几名醉鬼男子的太子下手,也纷纷被射中要害。到场倒地亡死。

望见来人,那几名醉鬼似看见了救命菩萨般,冲至赶来的辛家军跟前激动道谢。随即也迅速逃了,是非之地不宜多留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杀。将叛贼,全杀了。”辛康安盯着前方混乱的场景,一声令下策马来到自己枪前,下马取出长枪。随即身后一一众士兵听令纷纷冲了上去。

本是抵挡不住太子等人的卫兵们看见辛将军等人,面露喜色,惊喜道:“辛将军来了!有救了。快,关门,死也不能让他们进去!”

最终不出宴旭泞所料,若他选择正德门。此刻只怕已被赶到的辛康安缉拿,他所派出的那小队人,还是没能冲进皇宫。尽数死在了辛康安枪下。

当一切平息,辛康安面色凝重,虽守护了正德门,但却依旧未见太子宴旭泞身影,“好生奸猾的小子...”

至于皇城侧门,西玄门。相较于正德门,则少了许多阻力。他们没有被暴露,亦没有遇见突然赶来的辛康安。双方混打之间,守门卫兵们寡不敌众。以宴旭泞为首的太子兵卒,成功控制住了西玄门。

自太子控制住西玄门的那一刻起,这场逼宫政变,展开了。

然而,宴旭泞终归还是小瞧了皇帝。辛康安不过一道开胃菜。皇城内老将高毅正协同禁卫军统领,同时还有候在金銮周遭的锈刀阁成员,均在等候着他。

京城门前,等那名被柊雹放过的手下,赶到之刻。彼时的城门已然关闭那时还正值黄昏。因城门紧闭,不得已他只好从京城侧面的大门走。等终于赶到之刻,天早已黑下。那时,宴旭泞等人竟刚走不久。他晚了一步。

进入城中,终于来到正德门时。他远远望见了辛康安与身后的辛家军。同时还有倒在地上的无数同伴的尸体。然而他们似乎并没有捉到太子。因而,他不得已,又朝西玄门跑去。

他不是普通士兵,而是宴旭泞手下的培育的暗卫。因而,即便受了伤。他也依旧能撑着意志,加快步伐赶路。等待他终于赶到西玄门时,彼时的太子早已携兵入内。只留下了一些手下望风,以便随时禀报他异动。

终于见到同伴的暗卫,面露惊喜。撑着最后一口气,冲至其中一名面熟的同伴跟前,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在一众震惊防范的目光中,忙道:“快去...通报太子,中计了...中计了...”

“什么中计了?”

“顺柊...是顺柊,他反水了!一切都是他的计谋,从一开始他就在装。打一开始,他就在一步步引导太子走向毁灭!是他,将太子害成如今孤立无援的境地,也是他引诱太子踏上谋反这条道。快禀报太子,阻止他!顺柊那个变态,就是想要皇室陷入混乱,兵刃相向。他就是要让太子与陛下,父子相残啊!!!”

“?!”

当最后一句‘父子相残’喊出口,一路上凭借毅力撑着最后一口气赶到的暗卫,在传达完话以后,两眼一翻,最终还是咽了气。而这,就是柊雹留他一口气的目的。

听完这一通话语的众人,面露惊恐。其中清晨时,随柊雹杀出御林军包围,撞见太子的人之一。而他当即认出了,此暗卫身份。他是早晨,被太子派在柊雹身侧的,负责去打探宜坤沐阳情况的三人之一。

柊雹走后,他还问过太子。这种时刻,为何派走柊雹。明明咱们眼下处境,宜坤沐阳已不重要了。可当时的太子背对着他们,却说道:“哎。他是孤在这世间,最后能信任的亲人。若能保下他,孤也算对得起生母在天之灵了。”

“我...我去禀报殿下!”回忆至此,那人面色惨白。忙转身,朝宫内冲去。然而,一切均晚了。

等宴旭泞等人,即将到达金銮殿时。周遭瞬间涌现无数御林军,其中竟太子更是看见了高毅,与高毅身后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将军乃至高家骑兵中的人。

虽然不多,但对于他而言。却也足够致命。毕竟高毅手底下的兵,可是出了名的恐怖。

他们将他包围,为首的高毅也走了出来。正对上了太子,他微眯起眼,开口打破死寂氛围:“等候您许久了,太子殿下。”

宴旭泞对上高毅,问:“何时准备的?”

“今早,收到御林军被杀消息起。”高毅笑道:“殿下。您都能在一日的时间内集结兵马。为何老臣我就不能在一日内,在皇宫设好埋伏呢?”

“呵呵...”宴旭泞笑了,这声笑中更多竟是苍凉与自嘲,“老五胜了。老将军应当很开心吧?”

“不敢。”高毅将他脸上的笑收入眼底,又道:“只是殿下。老臣有一问不解。”

宴旭泞捏紧手中兵器,方才脸上的笑,转瞬即逝:“问。”

“您是太子。是众皇子中,陛下最器重的儿子。若不出意外,将来您必会登上大宝。如今,却为何要如此?”

“最器重?”宴旭泞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嗤笑道:“这个问题,老将军不该问孤。而该去问问龙椅上的那一位。”

语毕,宴旭泞抬手作出一个手势,冲身后众人冷声下令:“杀。”

宴旭泞执意一拼,无法高毅只好奉陪。双方混乱在一块,太子这边却始终难得优势。伴随时间的流逝,宴旭泞斩杀了一人又一人。可敌人却好似根本杀不完。

直至他身后一个又一个手下倒下,他浑身沾了满血。望着那高耸的金銮殿,却感到遥不可及。直至他的手下尽数被控制住,他的生气也随着无数手下倒地而渐渐消失。

最终耗尽力气的他,将剑插在地上,勉强撑着身子时。他知道,他要败了。也要死了。

这时苏德文走来,传达壹帝旨意:“传陛下旨意,带太子觐见。”

“......”宴旭泞沉默着,任由人前来将他架起。奈何刚站起身,他挣扎着,迅速推开前来架他宫人,“孤自己走。”

直至踏入金銮殿,果不其然他见到了他自幼他一直仰望着的那个人。只是这一次不同,他面上已再无往日的谦和有礼假面。

他没有行礼,亦然没有说话。只瞧见站在他前面背对着的自己父皇,别过了头。

“见朕为何不行礼?”空荡的大殿内,响起壹帝清晰且冰冷到没有温度声音。宴旭泞未言,只瞧见父皇转身,逐渐正对上他。虽还是那副冰冷威严的x形象,可他还是从父皇脸上,看见愠怒。

“朕问你,为何谋反。”

“........”

“说话!”

“儿臣以为这个问题,父皇应比儿臣清楚。”面对壹帝的怒喝,太子终于直面壹帝的问话。

壹帝负手,面上愤怒不减:“莫要逼朕重复第二遍。”

“父皇想废储,不是吗?”太子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情绪逐渐激动了起来:“自幼时起,母后便一直在忧心。常在儿臣耳边劝诫,莫要令您失望。她总是忧虑,您要另立储君。父皇您清楚!您想要的太子,不是我!!”

“这就是你谋反的理由?”

壹帝背于身后的手,紧捏成拳。然而,太子似乎觉得不够,当即道:“是!不仅如此,您还欺骗儿臣。”

“朕何时骗你了?”

“若没骗,那还请父皇告诉儿臣。儿臣的生母,究竟是谁?”

“........”这一次,壹帝没有接话。

见壹帝未言,反倒瞪着自己。太子轻笑一声,知晓了答案。瞧着对面的父亲。在此刻他彻底确认。柊雹所言,句句属实。

“‘宴旭泞’这个名字,不是给儿臣的。对吧,父皇?”太子面上讽刺意味更浓,又道:“不仅如此。连这个太子之位,乃至是母亲。均不属于我。儿臣可有说错?”

“........”

“自儿臣出生时起,就没有一样的是真正属于儿臣的。名字不是、母亲不是、东宫更不是。您问儿臣,为何谋反。那还请父皇告诉儿臣,儿臣的身边。究竟有何物,又是真的呢?”太子五官逐渐变得狰狞,“父皇!承认吧,您想废太子!!”

壹帝没有答复,只是沉痛闭眼,转身背对太子,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出奇的平静,忽地问道:“那你回来作甚?”

“......”太子余光撇向殿外,自己那一众被包围的手下。从踏入皇宫,看见高毅时起,他便彻底看懂了。对于他,父皇早有防范,城门防卫弱,并不是真的弱。而是父皇他,在等他。

“回来,自是因为没得选。”太子瞧着壹帝不同以往威仪,稍显孤独的背影,道:“今日儿臣选择回来,却并未选择逃跑的理由并不难想。然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请容儿臣,问您一个问题。父皇您真的会让儿臣这个威胁皇权,意图谋逆的太子,活着离开京城地界吗?”

壹帝无言,并未回复这个问题。而他的沉默,于太子而言。也是最好的答复。

“呵呵...”唰地一下,太子双膝跪地,以君臣之礼,颔首道:“今日一遭,陛下既早已预料。想必儿臣过往所犯的诸罪,您应也了解一二。儿臣不知父皇知道多少。但儿臣知道,凭己之罪,即便父皇不杀。朝廷也难以容忍儿臣。”

他低垂着脑袋,黑沉着脸。一边说着,袖中缓缓掏出所藏之物,正是那把金色匕首。猛然起身,朝背对自己皇帝刺去。方才谦和有礼的相貌早已不见,那双眼转瞬换上滔天恨意。

察觉身后怪风的壹帝,眸底冰寒。侧身轻松躲过,随即一脚踹倒了太子,匕首落到地上。太子也因那大力一脚,倒在地上。听闻殿内动静,门外一众锈刀阁人士,纷纷掏出了兵器冲入殿中。太子刚爬起身,眼前便出现了数把利剑,直指自己。

因太子此举,引得原本候在殿外的一众人猛地冲入殿中。见状,那群被包围住的太子众部下,也似看懂了什么。重新握紧剑,与周遭御林军厮杀在一块。

场面再度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而那些没有入金銮殿的锈刀阁众人。见此场景,也纷纷出手,前往压制失控的太子部下。

“一个不留。”一名女死卫的声音响彻四周,听此命令。一众死卫们一并朝那中央袭去,协助御林军。

彼时的金銮殿,太子在一众凌厉且蕴含杀气的防备目光下,捂着被踹的腹部,重新爬起身。嘴边挂着讽刺的笑,面对位于锈刀阁众人之后,正处于盛怒之中却未发作的壹帝,他刻意拔高了音调。

“父皇,您最好现在就杀了儿臣!让宴家人的血,时隔二十载,再溅金銮殿!”

“宴旭泞!你杀兄还不够,竟还妄图弑父?”

“杀兄弑父又如何,儿子都是跟您学的!”太子话语,此刻几乎是吼出来的,“您要废掉儿子,您要儿子的命啊。儿子也不过...不过是想活下去。试问陛下,我究竟有何错?!”

“既然您从一开始就打算废储,既然您从儿子出生起就不曾想过让儿子在将来接替大宝。又何故让儿子做这太子?!”说至此,他眸光变得狠厉,“与其在被废后,被监禁窝囊苟活一生,我宁愿拼上一把!兄长们是死在了我手上,可儿子不悔。亦如您当年亲手杀了前太子,逼死先帝时一样,从不曾悔过!”

熙平一朝,皇帝对外一直宣称是先帝病逝前,下达遗诏传位于他。然而面上如此说,可于当时情况而言。朝臣们又有几人会信?众臣心如明镜,但仍纷纷默认。七殿下的皇位,即是由先帝临终所传。

而今,这一层窗户纸、一过二十载,被当朝太子捅穿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场景。亦如二十多年前,前太子的诅咒。

“他日,站在我这个位置的。便是你。”时隔数年,当初金銮殿内,皇兄临终前最后的话语,再度在壹帝脑中回荡。他瞪圆了眼,盯着那对面的儿子,竟是联想到了昔日的皇兄。

壹帝额间青筋暴起,颤抖着手,怒指着眼前的儿子,命令道:“押下去...太子谋逆意图行刺。将他押下去...打入诏狱!”

很快,宴旭泞被一众锈刀架着押了出去。不过一会儿,除去壹帝外与身后的苏德文,殿中再无旁人。偌大殿内,死寂而压抑。他侧身,斜眼望向高台之上的那把椅子,陷入了颓然。

少时的记忆涌上心间,一道道曾经不甘的话语。在脑海回荡。

“逼宫谋反,你愧对父皇对你的期待,更愧对壹洲。所以皇兄,还是由弟弟来亲手送你一程吧。”

“在父皇的眼中,只看得见大哥吗?明明儿臣也是母后的孩子。”

“他死了。太子逼宫谋反,已被儿臣亲手了结。”

“父皇。且问在您一众儿子中,又有谁能与儿臣比?”

皇帝踏着沉重的步伐,缓步走出了大殿。只见视野之内,尸横遍野。到处皆是太子部下的尸体,到处皆是血。

他无言瞧着下面一切,直至谋反叛军仅剩一人,死于锈刀成员手下,倒在了地上。他方才收回视线,闭眼揉着眉心侧过身不再看。

片刻后,锈刀成员跑至他跟前,恭敬禀报道:“回禀陛下,谋反叛军。已尽数清除干净。”

“......”壹帝放下揉着眉间的手,朝他摆了摆手。面露疲色,并未言语,反倒无言走开了。

而苏德文则留了下来,老太监望着陛下的背影。摇头默默叹了口气,随即便朝下面正欲上来的高毅走去。完成眼下的清理工作。

同一时刻,辛康安也赶到了西玄门。尽数清理完了被宴旭泞留在西玄门望风的部下。同时在步入西玄门,入宫之后。他也顺势抓到了一个行径可疑的小子。凭衣着来看,显然是太子的人。

本是打算一并杀了的,然而不等他动手。那人口中便高呼有紧急要事禀报,是有关一名太监的事。

辛康安从他口中听完的有关柊雹的一切,可他不是喻敛,也不知晓此人。不过光凭有奸人引导太子走上歧途这一件事来看,便已然使得太子此番的谋反,变了一种味道。

一时竟是令他一个将军,都感到恶寒。故而他便拽着那人,一路跑来了金銮殿。撞见了苏德文高毅等人。

“陛下呢?我有急事要禀报陛下!”

“?”两人面露疑惑,然而不等他们开口。便见辛康安推出了一个青年来他们跟前,问道:“说!将你所知道的,任何有关那名诱导太子谋反的那名太监的一切,悉数说清!”

被辛康安这么一威胁,那名青年哆嗦着,说道:“他...他唤顺柊。是在熙平十九年被太子殿下收入东宫的。自打他入了东宫后,太子待他格外信任。后来太子在前往西鸾前,将他安排到了太子妃的宫殿中做差。在此之前,他并不是叫顺柊。也是在太子走后,才改名唤顺柊。小人知道的不多,只知对于我们这群听令于太子的暗卫来说,他被赋予了指挥权——”

紧接着,青年便将那名暗卫临死前x托付他转达的话语,一五一十的告知于在场三人。

“!”苏德文听后一惊,显然是联想到了一个人,忙这问道:“这名太监,此前唤什么?”

“柊雹。他另外的一个名字,叫柊雹。”

后续苏德文去寻壹帝,最终得知了壹帝并未返回寝殿,而是去了御书房的消息。当他赶到御书房时,彼时的壹帝,已然落座,又再拿起了这几日堆积的奏折。

这大堆的奏折,无非就是一点,也就是太子。太子为奸佞翻案,为此逼死乐安侯这件事,在朝中影响颇深。有不少官员,已在忌惮将来若太子登基之刻,自己会不会也成为下一个喻敛了。

近些时日太子所表现的脾性,与仁厚二字,几乎毫不相干。当今皇帝尚且还能容忍他们大胆觐言,只要不冒犯皇威。即便忠言逆耳,陛下也自会听。到底命自是无忧。

可太子...只因百姓几句闲言碎语,便当街屠戮。稍不顺心,便要草菅人命。储君如此,他们岂能不忧?

然光凭喻敛一事。难以拥有充足理由,合理促成废储。究其根本还是关于徐府一案,尚存疑虑。或许是因着喻敛以死明志的事件,太子失势之事。原本负责上回冬猎的大臣。在今日特意上了一封奏折。

而此刻,刚从金銮殿出来。满心疲倦的壹帝在来到御书房后。查看第一个折子,便是有关冬猎刺杀案件调查进展。

大臣奏折中,话里话外有意指向太子。甚至所提供种种证据迹象都表明,冬猎刺杀一事,极可能是太子所为,但对此折子中却并未明写是何人。

壹帝看后,当即明白了这位大臣的心思。他只怕,早看查出太子了。但碍于种种因素,不敢直言。直至如今太子失势了,方才敢上奏折,“冬猎一事。时至今日,竟才敢上折。朕莫非还会吃人不成?”

冬猎刺杀,本就是他有意安排,嫁祸于太子。而今他们竟顺势查出了太子,却是不敢报。倒也是一群胆小之辈。

“冬猎刺杀、逼死忠良、逼宫谋反...”壹帝合上手中奏折,“是时候该让沐阳的谜案,公之于众了。”

只待喻家小子将晋王折子取回那日,即是废黜太子清除其背后太子党羽之刻,也是回馈老三那封血书之日。至于白府,若拿不出减罪之物,便也不能怪他这个皇帝绝情了。

话至此,壹帝撑桌扶额,脑海中分别浮现出了太子幼时温厚有礼的相貌,以及当初从高毅那收到宴慈血书的记忆画面。

脑海中逐步浮现出一个气质柔和,如玉爱笑的公子身影。那青年公子望着他,朝他作揖行礼,竟脱口说出了那血书中最后的内容:“若父皇能看见此书,还请您能够明察秋毫,严惩歹人。沐阳背后之人,狼子野心。其谋害诸位皇子的目的不明,更不知他做这一切的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野心。”

公子抬头,矗立在他对面。一贯柔和的面庞,难得严肃,他诚恳地看着壹帝,道:“为了壹洲的安宁。还请父皇,替儿臣与大哥,严惩沐阳涉事官员,抓捕这背后操纵一切的奸恶之人。”

“慈儿...”壹帝看着他的脸,张了张口,说道:“其实朕从未想过,你会死。”

“无碍。”宴慈先是一愣,随后温和一笑,道:“写下那封血书之刻,儿臣便已经想通了。您是慈儿的父亲,但更是壹洲的皇帝。”

“儿子,原谅您了...”伴随此话,对面的公子脸上带着笑,仿若一楼轻烟,触碰即散,直至消失殆尽。

同一时刻,壹帝耳畔则响起了苏德文的呼唤声,“陛下。陛下?”

大脑逐渐清明,壹帝睁开眼。四下环顾,这方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瞌睡了。看向跟前面露慌张的苏德文,他不禁蹙眉,“何事如此慌张?”

“徐府余孽。那名唤作柊雹的太监,有消息了...”

“?”听此,壹帝再无困意,面露意外。见状苏德文也忙将方才得知之事,一字不落地全转告给了壹帝。

壹帝听后,不觉沉下了脸。忽地只听啪地一声,皇帝拍桌而起。气到随手将手中折子,猛地扔了出去。然而他却什么也没说。

苏德文在侧,低勾着头未语。壹帝再未言语,他胸口上下起伏,竟渐渐平静了下来。整个御书房弥漫着一股死寂氛围,片刻后,壹帝面色如常地重新坐了回去,当场下令道:“他逃不远。吩咐下去,勒令锈刀死卫,即刻出击,追捕此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德文应声,随即便转身去下达命令了。当夜由皇宫之内,则出动数位锈刀死卫,前往捉拿柊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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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拼命填坑中,下一章回归男女主线。

最后写到这章,大家应该看出了,剧情线快落幕了。作者能力有限,写得不好,望小天使们见谅!

高能预警,前方壹帝ooc!

壹帝:混账东西,你跟朕能一样吗?还学朕。老爷子当年本就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他是气极了,一口气上不来死的。与朕无关!与朕无关!这皇位,是先帝传给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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