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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活着

作者:清沐无言 当前章节:5009 字 更新时间:2026-5-22 09:27

在逃往惮阳的道路上,一辆马车驰过。寂静的夜里,驾马车的黑衣青年勒住了缰绳,环顾四周。确定周遭无人追来后,便朝马车内询问道:“少爷、少夫人。这周遭无歇脚客栈。眼下马儿也累了,是否在此将就过夜?”

“......”听着车外都迟的声音,喻栩洲维持着闭眼斜靠的动作。闭目养神,一言未发。辛雁在旁瞧着他,眉间微皱。最终只得无奈叹息,朝外面回道:“可以。你找个安全合适的地方,暂且歇脚。待明儿继续赶路。”

“是。”都迟听后应声,随即不一会儿,马车再度行驶。

车马内,辛雁再度瞥向一旁毫无反应的喻栩洲。张了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然而,她还是未能出口打破沉默。见他如此,此刻她竟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自喻歆然下马车后,太子等人便再未追来了。他们一行人,安全了。然而安全的代价,却太大了...

辛雁就这样瞧着他,没有打破此刻寂静氛围。直至马车停了下来,喻栩洲似有所感一般,当即睁开了眼。重新坐直了身子,用着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嗓音,满脸死寂地说道:“阿姊死了。”

“...”听见‘死了’二字,辛雁呼吸一滞,话语间带着恐惧颤声:“莫要说晦气话,她怀着皇孙。太子若动杀手,于名于利,将来也都是要背恶名的,朝野上下更是会借此做文章。他绝不会如此糊涂。”

“宴旭泞不会,可阿姊会。”喻栩洲扭头对上了她,道:“安安。你我代入一番阿姊。假设,你我是她。母被害、父自缢、府邸甚至还被丈夫抄家了。一夜间家族荣光不再,就此落魄。最终落得了逃亡的境地。然而,她腹中还怀着仇人的孩子。心怀有恨,又如何?不能报。只因,仇人是太子。”

“在太子所犯诸罪尚未证实之前,在太子未倒台之前,在陛下未宣判太子罪孽之前。只要宴旭泞还是太子,便永远无法杀他。可早已对自身境遇,早已对丈夫厌恶恶心不已的她,却再无法忍受下去。只要家族仍在,尚存期望,一旦动手伤了太子,杀了这位仇人。侯府将要面临的,则是杀害储君的重罪。按壹洲律法,此罪当株连九族。”

“如此,你会如何选择?”

“自缢...若是我...会选择自缢,追随爹娘而去...”

喻栩洲收回视线,躬身起身,欲下马车。辛雁满眼震撼,好半晌方才从喻栩洲那些分析中清醒过来。她脑海浮现出喻歆然日常温和的相貌,竟是下意识觉得,喻栩洲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兴许歆然姐她真的已经...

她晃了晃脑袋,额间满是虚汗。待她回过神,当即也跟出了马车。刚走出马车,便一眼瞧见了候在马车旁的喻栩洲。他朝她伸出一只手,辛雁蹙眉,愣了片刻,还是握了上去。被他扶下了马车。

“都迟去捡木柴准备生火去了。”喻栩洲说罢,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荷包,从中掏出了两枚钢珠,又道:“我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见野味或兔子之类的。若是这附近有小溪河流也是挺好,正好也能打水。”

她瞧着他此刻若无其事,仿若方才什么都未发生的模样x。不由拧眉,唤道:“祁愿。你说歆然姐她....”

说到‘死’字时,辛雁卡住了。她咽了咽喉,最终没能将那个字说出,只是继续问道:“为何会这么肯定,仅凭借方才推测?”

“......”喻栩洲一时沉默,手中重新收好他那袋钢珠,语调平静道:“安安可相信,血缘感应这类话?不管你信与不信。反正,我信。”

“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即便自幼再互相看不惯。血浓于水,她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从她决定下车开始,我就隐隐有这种感应了。”喻栩洲回眸瞧她,露出一抹淡笑,只是这份笑,在看辛雁眼中,太过悲凉孤寂:“兴许,这就是姐弟间的默契感应吧。”

“......”辛雁呆在原地,听着此话,震愣住了。

至于喻栩洲仍像一个无事人一般,似想起什么般,重新回车上取出了两个水袋,外加一个夜灯,自顾自道:“绑着红绳的是我们的水袋,没绑的是都迟的水袋。对吧?我想了一下,还是先去寻水源吧。明儿一早就得走,现在还是先补满水袋比较好。”

他抬眸看向辛雁,问道:“放你一人在这,我不放心。不如你随我去吧,顺带我也想打些野味,若有河流。抓些鱼儿也好的。有我在旁,不会有危险,我自认功夫也不低。”

说完,他便唤着她,准备去寻水源:“走吧。马车不用管,都迟待会儿就回来了。你提着灯跟在我身后即可。咱们一行人都一日未用过膳了,是该填填肚子了。”

少年刚背过身,身后忽感受到一阵柔软温暖从背后传至他身,低眉一看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他脚下停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未言语。

“你不要这样...真的会吓着我的...”辛雁的气息愈发慌乱紧张起来,语调也愈发地急,“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要不...你打我吧,或者骂我也好。只要能出气都可以。你不要这样,我真的受不了...”

“你这是干什么?”喻栩洲的声音没有丝毫伤感,亦如常人一般。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冷静到了极致,对于刚经历过丧父丧姐的人来说,太过平静了:“不要这样?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感受不到任何悲伤,这一路我甚至想,我是否真的是个无心无德之辈。亲人相继离去,竟连基本的伤感之情都没有。”

“况且我珍视的女子,旁人碰一下我都会疯。所以实在不能理解你这荒唐的要求。”喻栩洲:“相较于我这个男人。你们同为女子,有些事你终究是要比我这个男子看得更透彻,甚至更早发觉她的想法。于她而言,你已是比我这个亲弟弟,好上万倍了。既然她当时那样选了。我,自是尊重阿姊。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莫愧疚。”

“......”他的声音,太平静了。辛雁听后瞳孔微颤,双臂无力松开了他。她就这样瞧着他的背影,竟是在喻栩洲身上看见了此前与公公喻敛相同的气息。只是那股死气,没有喻敛那样强烈。

她相信他此刻的话,可她不相信他此刻的状态。

辛雁想到了此前面见圣上时,壹帝最后托她转告的口谕,忽道:“岳丈他,此前曾寄来一封亲笔信随同一份装有一枚用血玉雕刻而成的令牌,名叫锈刀令。”

“?”听到‘锈刀令’,喻栩洲身躯明显一怔。微蹙眉间,扭身略带疑惑地看向辛雁,接着便听辛雁继续道:“你可知,你是如何出的监狱?是侯爷。在科举期间,他将一封亲笔信与锈刀令送到了辛府。托我借我阿父之名,面见陛下。亲自将锈刀令转交给圣上。他虽未明写,可我还是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要用锈刀令。换你一条生路,换喻家的保全。”

“你见过陛下?”

“是。不仅见过,我也顺应侯爷的暗示。用锈刀令,换了一物。”辛雁在喻栩洲略带目光下,重新上了马车。从自己的一个包袱中,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盒子。待她带着那样东西回到喻栩洲面前时,便当着他的面。从怀兜中取出钥匙,将装有免死金牌的木盒打开,展现出里面耀眼的金牌。

待喻栩洲看清,她又迅速将盒子盖上上锁,将钥匙收了起来。她抬眸对上喻栩洲复杂的神色,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免死金牌,只能求心安。有效与否,尚且未知。但你可清楚,你为何能活生生地站在这?你有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喻栩洲冷笑一声,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父亲:“不就是喻敛安排来的人,这与免死金牌有何干系?”

辛雁摇头,眼底浮现一抹荒谬之色:“偏偏这时你又糊涂。侯爷本事再大,哪能如此轻易助你逃脱。你想想,我们这一路。除去太子以外,可还有官兵追来过?甚至你再想想,歆然姐下车后。为何太子又不追了?以太子的脾性,可不会为了太子妃就放弃杀你。毕竟夜长梦多,谁知道你手里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这么简单的道理,谁不懂?”

“......”喻栩洲沉默了,终于他意识到不对了。尤其是在听见最后一句,似想到了什么,询问道:“晋王遗留的沐阳折子?”

他知道,这份折子不但能坐实宴旭泞弑兄的罪名,同时还能让风光的白太傅白府一家,瞬间倒台。不...准确来说,是送白家去幽冥陪那些被他们所害死的皇子王爷。那可是谋杀皇子的重罪...

等等...难道?上回安安便说要去惮阳。这折子,是陛下需要?陛下要杀白太傅?

不...也不对...沐阳一事涉及的官员可不止白太傅,还有沐阳刺史吴府,包含所有与京城白府乃至太子有勾结,一并谋害皇子的地方等等。上至京城白家,下至地方官员包括为晋王看过病,下过毒的郎中。

如此清算下来,只怕没参与过此案的一些太子党羽都能有借口加罪处置,加上太子计划谋反....

未参与过的人尚且能留一命。但有直接勾结的,且参与谋害景王、翼王、晋王之人,只怕性命难保。恍惚间,喻栩洲再度想起了那次白云霆在湖边说过的话。自幼的教育,令他快速意识到了陛下所要做的事:“启动沐阳案,如此竟真的是要...”

‘整顿朝纲’四字,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太过震撼了。自太子有反意算起,再到沐阳一案皇子之死、冬猎刺杀、以及他父亲的以死明志。此时此刻,喻栩洲想起了那次被父亲唤进茶室,桌面上的那盘棋。以及喻敛亲口为他讲述那个猎奇故事。

由此一来,桩桩件件连起来。太子,必反必灭。

“喻栩洲,你可希望。乐安侯府变成如今的白府,看不见丝毫期望。你阿母的仇,自有人会帮你报。”

“不能仇恨,也不得仇恨。因为你的仇恨,只会使整个侯府走向灭亡。”

一切都好似早已注定,如同宿命一般...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懂了那日喻敛的话。也是直到此刻,他真正懂了那句‘自有人会帮你报’的含义,包含那句‘不能仇恨’。正如父亲的那盘棋,一切都不过早有预谋,一切都不过只是一盘棋。不能恨的缘由,则是因为他的恨,会搅乱棋局,使原本会走向希望与安宁的侯府,被他冲昏头脑的恨,拉入深渊万劫不复。

用一整个锈刀阁、一份‘以死明志’。换取他这个后代,不再因锈刀阁所带来的猜忌而担惊受怕,换来子女性命,换来侯府安然乃至今后的常平安稳。重获圣心,连他今后仕途也...

正兑现了他与阿姊字的含义‘祈愿喻家往后常平安定’。奈何...

想到阿姊,喻栩洲眸光暗了下来,不知不觉脱口而出道:“奈何喻敛也没想到,阿姊会...”

“?”辛雁皱眉,听不懂喻栩洲的话,也不懂他脑中在想些过什么。只是想到陛下口谕,继续道:“侯爷亲笔信的最后一句话,他托我转达给你。”

“什么话?”

“活着。”

在听见这二字后。原本心境异常平静的少年,面上原本的冷静在此刻竟有些许撕裂。他双眸不觉睁大,瞳中满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

“仅有这二字吗?”沉默片刻,他垂下脑袋x,双拳不觉握紧。声音透着明显紧张,小心问道:“父亲他,可还有别的话交代?”

将他此刻神色皆数收入眼底的辛雁,对于此问只得无奈摇头,回答道:“只有这二字。”

“......”喻栩洲抬眸看她,最终什么也没说,也未再追问。只是沉默片刻后,背过身重新说道:“走吧,去寻水源。”

“好。我先去放东西。”辛雁只是盯着手中盒子,又抬眸看向马车,似乎在思考到底是否要放回去的问题。但最终她还是当即应声,让喻栩洲先等她。

直至重新上了马车,她竟又拿出钥匙将金牌取了出来。自己收了起来。可能终究还是不放心,不敢让金牌离身,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随身携带较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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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207章了呢。我把京城线最后内容全放在上一章了。方便一点。

嗯,感觉自己似乎渐渐与这本书开始断联了,渐渐很难沉浸进去码字了。可能是快写完的原因吧。惮阳线完后,就是真的完了吧。

啊,其实作者知道卷四写得不如卷二也不如卷三。有时候就是显得很急的样子。卷四几乎进入一种赶剧情状态,这本书数据太差了,加上第一次尝试这么长的文。快把自己磨疯了。尤其是卷四,感觉写得特别慢。卷三卷二时我是能做到日更的,卷四就不行啦。

好多线都得收[爆哭]脑子要炸掉啦[爆哭]

不过还是那句话,作者能力有限,写得不好的地方还请诸位见谅哈[笑哭]我真的已经尽力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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