柊雹睁大了眼,侧身别过头,惊险躲过了投来的几枚钢珠。随即又顺势往下一倒,故意将身子朝下跌落。竟又惊险躲过了喻栩洲随即刺来的剑击。
二人先后稳稳落到地面,喻栩洲落地后重新站起身。紧捏着剑柄,冷冷冲许德忠等人吩咐:“将他,围起来!”
很快,许德忠身后的那一批暗卫迅速有了动作,快速将柊雹围住。柊雹左右环顾,周围这几名将他围起的死卫,女的凶煞,男的锐气。虽然不过七人,个个武功只怕均在他之上。
呵呵,有意思了。小侯爷动杀念了。
如此重围,柊雹依旧面不改色,还是那副轻松从容面貌。即便看出喻栩洲想杀人,他也依旧一副坦然姿态。这是他与喻敛儿子的第三次对峙。
第一次是在几年前,他奉太子妃之命抢夺辛雁,为小侯爷提供英雄救美契机。第二次,则是在穆文家中。
他双手作揖,面上朝眼前的小侯爷行了一礼,自我介绍道:“在下前尚书右仆射徐全浩之子,徐怀望。见过...”
他话语一顿,抬眸对上了眼前满眼杀气的喻栩洲,嘴角忽挂起戏谑的轻笑,继续道:“喻小侯爷。”
“徐怀望...”不远处的辛雁听闻这个名字,瞬间愣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拱手作揖,外貌比之她这个女子还要妖孽,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邪气的男子,被震撼住了:“什么意思?你是徐怀望,柊雹?!那也就是说,你方才一直在偷听我们一行人,聊关于你自己与徐府的过往?”
徐怀望收起手,扭头瞥向辛雁,笑而不语。
“呵...”相较于辛雁,喻栩洲表现反倒冷静克制得多,面上不过是略微惊讶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蹙眉轻扬下颚,似讥讽般冷笑一声:“若是如此,你这人倒是有意思。专程跑来追赶我们,竟是有闲趣在此偷听他人聊趣自己的过往?”
“不过徐怀望,听完你的故事。”喻栩洲眼底带着杀气,举剑对准许怀望,讥笑道:“我怎么就觉得,那么不堪呢?说一句天煞孤星,都是夸你了。走哪哪乱。谁信你,谁倒霉。害死了那么多人,你倒是清闲悠哉,竟还敢自己送上来,伸着脖子给我砍。”
“天煞孤星?不堪?”徐怀望低眸瞥了眼,指向他的剑,竟笑了:“小侯爷。请问如今你,有资格用‘不堪’二字,来骂我吗?”
“......”
“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父亲同样位居从二品官职,你姐姐是太子妃,我姐姐是贵妃。”说至此,徐怀望目光一转,瞥向了不远处的辛雁,嘴边讽刺意味更浓:“同样的,身侧都有一个倾慕,令人难以割舍的女子。区别不同是的,你的还在。而我的,却早已入了幽冥,不在人世。”
“闭嘴!谁跟你像了!”喻栩洲怒目圆睁,一股强烈的恶心之感,涌上心间,蔓延全身。剑之抵在徐怀望脖颈,若非是身侧的许德忠拦住,只需再近几寸,眼前人必死无疑。
然而,眼下情景,此人独自一人贸然追赶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若是冲动杀之,万一中了何他与太子的阴谋陷阱。便不好了。
见喻栩洲冲动恼怒的相貌,辛雁皱眉。知道自己得出面了。她主动上前,朝喻栩洲身后走去。
“夫人?”都迟见状,忙忧心呼唤,奈何没能拦住。发现时辛雁已经走过去了。
来到许德忠他们一行人身后,辛雁没有傻傻入内。只站在外面,视线掠过众人,对上柊雹,问了一个特别的问题:“徐怀望。我问你,针对喻家,甚至妄图毁了喻家。究竟是你所期望,还是太子所期望?”
“......”
“你认为,没有我。宴旭泞会从‘元良太子’,转变为现今的失心疯?”
“所以说针对喻家,是你的主意?”
徐怀望无言,并未否认。而辛雁则继续追问:“操纵太子,害死皇子,报复喻家。为什么?难道与柯茗的死,有关?”
“......”
徐怀望微眯起眼,警惕地盯着对面站在死卫们后面的女子,并未言语。至于喻栩洲,沉默许久。脑海中浮现出在穆文家中时,他遇见的那名蒙面黑衣人。
记忆中那人的声音与此刻的徐怀望,重叠在一块。很快,引出了那日,那位黑衣人对他说过的话...
“世间所有人,都能说‘报仇’、‘血债血偿’。唯独你,喻栩洲。单凭你的姓氏,你的身份,就不配与人谈恨。”
“罪孽深重,贪婪恶毒之人教出的儿子,不过也是个小毒种罢了。你与你父亲,永远不配。”
“......”收起剑,喻栩洲重新看向徐怀望,带着审视目光,仿佛终于想起了什么:“是你。在穆文家中那次,竟是你?”
徐怀望眨眼,对上了喻栩洲。早前的笑意早已不在,声音仿若坠入寒冰一般,反问道:“我能将你家这位管家,方才刻意隐瞒的一切真相,补充与你听。就看你,你敢不敢听。”
不等喻栩洲开口,许德忠一怔,当即黑下了脸,瞥了一眼身侧没有命令的喻栩洲。低压声音,警告道:“徐怀望,身为徐家余孽。教唆太子的重犯,你此刻找上来。就不怕我们押你送去陛下面前?届时莫说是你,只怕连太子都会自顾不暇,护不住你。”
听见许德忠语气中的威胁警告,他挑眉嘲讽道:“怎么?堂堂乐安侯喻大人,竟是打算连死都打算瞒着吗?”
听着一切,辛雁的视线在许德忠与徐怀望之间左右徘徊。眉间皱得越发深,只觉头痛。
喻栩洲突然间就平静了,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徐怀望说些莫名的话,甚至提到了侯爷。眼下竟是连许管家都急了,像是知道些什么,在瞒着他们。
“你曾说过,我不配谈恨。”喻栩洲忽然道,看向徐怀望:“而你,又是徐全浩之子,柯茗也是内卫阁之人。既如此,那让我猜猜。是我父亲,曾与徐全浩,有过何过节?亦或说柯茗之死,与我父亲有关。致使你恨不得将所有仇恨,悉数报复在喻家头上?”
“猜对一半。”徐怀望余光环顾周围,故作无意地瞥向身后密林深处。他知道,这座树林的尽头,是一座悬崖。
“都说徐府一夜之间,被西鸾所灭。试问小侯爷,这话你信吗”
“......”喻栩洲留意到了方才徐怀望眼神的怪异,他不知太子的人是否有在周围埋伏,也不知此刻若杀了他,会不会引发什么意外。实在冒险。
还有另一方面,他其实并不想让徐怀望这种小人,如此轻松地死去。不管他此番有没有带人埋伏,亦或者是否是独自一人。都令人费解。
若是前者,他倒不能冲动,此刻就杀了他。若是后者...
便只能证明一点,他说不准说来求死的。柯茗已死,他们一行人在此停驻了许久,太子的人马也始终没有追上来。许德忠一贯警惕,竟没有防备太子可能追杀过来,而是原地给他们讲述了许久关于徐怀望与他操纵太子的事。
可能是阿姊的死,真的拖住了太子,太子也真的在意阿姊。放弃追杀,可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小到微末。根本不可能,宴旭泞不是这种人,一旦动了要杀他的心思,他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所以,如此一来。便只有另一种可能了,陛下出手了,太子追到一半。被皇帝抓回京中。倘若陛下出手,宴旭泞此刻的结束显而易见。
至于诱因借口,实在简单。前有一个已经发生但随时都可能调出结果的冬猎刺杀,后则是...他的父亲,喻敛的死等等。若宴旭泞被皇帝抓了,那也就是说...
他重新看向柊雹,双眸暗沉,心道:沐阳一案皇帝几位皇子惨死,而今喻家倒下,太子被抓。眼下的徐怀望,说不准还真可能是独自一x人来求死的。只因他想做的,都做完了?
死?这么轻易就让你死,他喻栩洲岂不是成大善人了?
不,柊雹不能就这样死在他刀下,太便宜他了。
教唆操纵太子谋害兄弟谋反,不管沐阳案,是不是他主导亦或者还是太子自己主导下造成。这顶帽子,都可以扣在他头上。自然,还有诸多宴旭泞所犯下过错,可都能算在他身上啊。
不管,他有没有参与。
“徐怀望。让我们来算算,你的罪吧?”喻栩洲挑眉,嘴角挂起恶笑,并未中徐怀望的言语陷阱。他低眸手中把玩着剑,剑锋倒映出他的阴森恐怖的面庞,漫不经心道:“教唆太子,操纵沐阳案。”
“呀。沐阳案发生了什么?景王,被女杀手迷惑,是你找来的。晋王‘病逝’,死在了清宛山庄。说不准,还是你给太子出的主意。”
“......”完全没有陷入徐怀望的言语陷阱中计,像太子一样执着所谓父辈‘真相’的喻栩洲,使得徐怀望不由心惊。瞳孔皱缩。
什么意思?
他引导太子,害得他家破人亡,还提起了有关喻敛的事。这小子不应该事先疑惑,他爹究竟干过什么,然后在知道后急切地想杀他,一了百了吗?
“放屁。沐阳一案,是宴旭泞自己做的好事,也是他自己主导的弑兄收拢兵权的大计。景王的美人计更是他自己想出的主意,随即白家一并参与了此事。与我又有何干?他干这些事的时候,我尚且还在喻歆然身侧办差。每月听你汇报那些你追求辛家小姐的秘闻,哪有空闲去插手沐阳案?!”
喻栩洲没有理会他,反倒黑沉下脸,眸中杀气更甚,继续道:“翼王,并未失踪。而是在惊险从清宛山庄逃脱后,撞见了正准备去救人的我。据我观察,他中了毒。而这毒,不是宴旭泞下。是你所下,不是宴旭泞要杀翼王。而是你,柊雹。也就是徐怀望,诱导太子亲手毒害杀了翼王。”
“还有呢。冬猎时期,陛下遭遇刺杀。期间太子行径可疑,加之太子本就存有谋逆心思。可合理推断,冬猎刺杀与太子有关。那也就是说,是你,徐怀望引导太子,去刺杀圣上。意图...”
他顺手将递给了身侧的许德忠,负手而立,一字一句道:“意图操纵太子,谋反篡位。”
“你将太子作为傀儡,引导太子杀兄弑父。将其逼得疯魔,更意图控制神志不清的太子。谋反篡位。按壹洲律法,此等大罪,当株连九族。可徐府满门早已不在,徐全浩更早已被西鸾所屠。如此,你当会五马分尸...”
“不,太轻了。陛下可能不会这样判。想起来,是凌迟。割千刀,吊着一口气,直至最后一刀结束。可你所犯诸多罪孽,实在是大。徐府是没了,可徐全浩那些曾借着徐全浩名义,为非作歹的亲戚仍在啊。你说,他们会不会受你牵连,陪你一起死?”
“......”徐怀望愣住了,他本以为喻敛的儿子,应当会是个正直亦如喻敛一般冷峻的人。不曾想,这家伙。居然是跟他是同一类人?
如此黑心,残忍之言。竟出自喻敛儿子的口?
呵。五马分尸、凌迟而死都说出来了。这小子,倒是他小看他了。
“哈哈...”听着这些话,柊雹竟没有被吓傻,反倒捂脸朗声笑了出来:“真是小看你了。不,准确来说。是我小看喻敛了。朝堂上冷峻忠诚的忠良之臣,竟是能亲手将自己儿子,养育成了一个同我一样的怪物吗?”
说至此,笑声戛然而止,他放下捂脸的手。另一只一直藏于袖中的手,将手中一直悄然握着的东西,猛地砸向地面。伴随他此举,四周烟雾四起,格外呛人。视野也被浓烈的白雾遮挡。
喻栩洲一惊,下意识跑去护住了辛雁,将其紧紧抱在怀中。
“咳咳咳。祁愿,怎么回事?”
“......”辛雁被呛得不轻,而这个烟雾弹,也似乎很是不同,不仅格外呛人,还极其的辣眼睛。使得她几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被喻栩洲护在怀中,抬眸问他。但喻栩洲并未说话,只强撑着被辣得发红的眼,警惕地环顾四周,带着辛雁赶快逃离烟雾圈。而其余人,显然也是同喻栩洲辛雁一样反应。眼睛被辣得受不了,人也被呛得不轻,四周响起一阵阵剧烈咳嗽。
“喻栩洲。莫要太自负了,若非我愿。你杀不了我,也抓不住了。有胆量,就来抓人。我倒想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将我押送给朝廷。”
在浓烟之中,响起了徐怀望的声音。直到他们从烟雾圈中冲出后,徐怀望的身影,却已消失。众人四处环望,喻栩洲最终在东面方向,密林最深处,发现了一个黑影。
见此,他当即也顾不上太多。从腰间取出自己的贴身携带的那把暗器扇子,便追上去:“他往东面逃了,都快追!”
一声令下,所有死卫听令,均纷纷往东面追赶了过去。
徐怀望,轻功极好。喻栩洲等人在后追着他,只觉发觉。此人的脚步功法,竟是与昔日的内卫阁死卫极其相似。但也仅仅只是相似,却是完全无法与那些死卫相媲美。
同喻栩洲追出去的人手,加上都迟与许德忠共七人。独有一名女死卫,自觉留了下来。见辛雁神色焦急,便面无表情地干脆横抱起辛雁,紧随着喻栩洲他们去了。
辛雁起初一惊,待反应过来后。眨了眨眼,抬眸冲女死卫道谢:“谢...谢谢了。”
“......”女死卫没有理会她,只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同伴们。运作轻功,身形如影般疾速追赶。
而辛雁,也因着被女死卫带着的缘故。深深体会到了,内卫阁也就是锈刀死卫真正的实力。
他们速度极其快,若非是前方徐怀望聪明,穿梭在密林间,甚至也懂得用藤蔓、地形优势试图阻碍、绕晕喻栩洲身后这群人,只怕徐怀望,早便被他们轻易追赶上了。
这群人,很厉害,但此刻给她的印象却冰冷至极,他们眼中好像只有命令与任务...
这七人便已是如此,若是所有...那该都是群什么样的存在?起初她还想,侯爷竟真将内卫阁全交付了出去,只给喻栩洲留了区区七名可调遣的人手,如今想来...
仅仅七人,却足抵数名普通暗卫。他们与她见识过的那些玉牌卫相较起来,差距太大了。如果当初在沐阳,喻栩洲指挥的属下是他们这样的精锐,会不会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悲剧...
例如...翼王的死?可惜,凡事没有如果。她也看不懂侯爷,看不懂真正掌控着昔日内卫阁的陛下。
“前面竟是悬崖?!都快停下,是悬崖!”
忽地一道惊呼声响起,是都池的声音。穿过重重密林树木。一道强光袭来,辛雁下意识眨眼。再睁开眼时,见到的则是位于悬崖边的徐怀望,与站在他对面,以喻栩洲为首的众人。
见状,女死卫也停了下来。顺势将辛雁放下。当脚落地后,辛雁瞪圆了眼,震惊地瞧着眼前令震撼的情景,呆住了。
瞧见他们悉数到齐后,徐怀望歪着头,掠过一众死卫和喻栩洲,朝她投来了目光,那双眼里含着笑。仿佛是在透过她,在看谁。
“都到齐了。”徐怀望侧身看向身后的断崖,嘴角擎着笑,刻意问向许德忠:“许总管,此地你可熟悉?”
“......”
“她死在了这里,也被你们埋在了这山崖之下。”
喻栩洲冷冷瞧着他,并未言语。只斜眼看向身侧的许德忠,他面上并无变化,但也未接话。
“茗姐姐她,向往成为女侠。她善良淳朴、我卑劣阴险。她至善至纯,向往京城繁华。我至恶至邪,厌恶京城甚至不惜妄想毁了一切。她坚毅顽强,不怕苦。而我只想寻一片安宁之地,带她平淡度此生。原本只要你们不出现,原本只要那名女死卫不告诉她什么土楼村、什么面见京城大人物的话。我们必能结为夫妻,共同去往富饶的江南一地。甚至此刻,说不准已共育子女,阖家欢乐。”
“可结果因那名女死卫的几句话。她告诉我,她要去京城,她要去天子都城。而我,却做了一个后悔终生的决定。”徐怀望扫过喻栩洲身后那一众死卫包x括许德忠,“明明母亲临终嘱咐过我,莫要回京。但我还是没忍心拦她,并了答应她,带她回京了。”
许德忠忍无可忍,终道:“徐怀望。柯茗的死,确实是意外,并没有隐情。陛下与侯爷命我等几番调查,反复确认,反复重查。确认过,她就是意外不慎跌落山崖。”
“是吗?”徐怀望黑沉下脸,眸底尽是煞气,死死瞪着许德忠道:“那请问许总管,她是为了什么任务,来到这座山崖呢?”
“......”许德忠沉默了,没有说话。
“采药。”徐怀望则冷冷道:“替皇帝的儿子,当今太子采药。那年,太子受皇帝派遣,离京巡视,在途中染上罕见重病,匆匆送回京,太医院诊治,正好缺失一味稀有药草,生长在高耸的崖壁之上。”
“当时的皇帝,忧虑太子。听闻太医院乃至京中暂无此药时,立即便联想到了内卫阁。于是透过喻敛,勒令传达下此任务。本来这种任务,不该由柯茗一个刚加入不久的女子接受。”
“可正因前任村长信任的一名男死卫,瞧上了她。她不愿接受追求,那男子便气急跟踪于她,瞧见了她背地里总私下见我的秘密,更借此在前村长耳边胡言乱语,声称她与外男苟且。并强将她列入了搜寻药材,完成救治太子任务的人员之中。”
伴随着徐怀望的描述,时光回溯到柯茗出事的那一日。起初,她因昼夜不断的刻苦努力,与那名女死卫细心的调教,进步神速顺利加入了内卫阁。
同时柯茗,也会在每每学到一门新招式后,夜里溜出村子,去到隔壁村落,暂且在那驻脚的徐怀望所住院落,偷偷将所学教给他。渐渐地柯茗所会的一切,徐怀望也会了。他比较聪明,一点即通。所以就是连学也比柯茗要好些。
见他如此天赋,柯茗常会在他身旁鼓掌惊叹:“望儿好厉害。教我的那名姐姐,都常夸我有天赋。可如今我倒觉得,你才是真的有厉害有天赋。我要学两遍、三遍才会的,你竟是看一遍就会了?!”
“......”徐怀望,听此收招。站直瞧她,对于自己与她如今这偷偷摸摸的关系,实在不喜:“茗姐姐,不如你想想办法,让我加入进去如何?你不是说,他们不是普通村落。而是专程为了皇帝服务的内卫阁,很需要能人吗?我也能吃苦,自认也不弱,况且亲生父母也早没了。不如你便去与他们说说?我实在受不了只能每日深夜见面的痛苦了...”
“不行的,望儿。”柯茗低下了脑袋,面露愧疚:“早前我不知道那条规矩,便不顾你入了内卫阁。可阁内明文规定了,只有孤儿才能入阁,凡死卫不得有牵挂、亲人所在。若胆敢欺骗阁众,后果不堪设想。我早已开始月月服毒,听命受规了。不能再将你的事,暴露出去了...”
“难道我们就要这样一辈子吗?!”徐怀望急了,难得失了情绪,朝她发火:“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中阁内哪位男子,嫌我是拖累,恨不得将我甩得远远的?!!”
“不...不是的。我真的没有这样想,也没有想甩掉你...”
那一夜,他们大吵了一架。殊不知,正因那一时的疏忽,未曾注意到一只老鼠,在暗地里偷偷注视着他们。就这样,隔日柯茗勾结外男,违背规矩的事件,迅速在土楼村传播开。
正巧那时,太子病重。皇帝下派短时间内紧急采摘那一株稀缺药材的命令。上任村长,为了惩戒警告她。便将她,纳入了名单,与那些入阁几十年的精锐,要求在短时间内,采集要那一珠药。
谁也没想到,本只是打算磨炼心性的一次象征性惩戒任务,她会当真。谁也没想到,一个才入阁不久的新人,竟真的怀着认真态度,去寻药。谁也没能想到,这一株药,真被她快速寻见了。
那时候,在内卫阁其余所有人看来。明明只要她的性子没有那么较真,只要她怀着敷衍,在那次任务中偷懒渡过的心态。等待那些拥有几十年经历阅历的老死卫采来药,此事也就一了白了。也不会有人特意再去过问她勾结外男的事,因为有时阁内其余人有干过类似的事。多数人均是象征性惩戒过后,此事就此翻篇。众人也会对她与外男在一块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没有人能想到,她竟会那样努力、那样拼命。
当其余人都没有头绪的时候,唯独她找到了。奈何,采药那日,暴雨降临,她知道这道任务背后的是一条生命,在急切等待着救命药。因而,便咬牙冒着暴雨,去采药了。
只是对于她来说,暴雨天采药,会要了她的命,最终当她采到药的时候。却失足坠落,凭借着在内卫阁所学,她惊险运作轻功,百般艰险才使得自己没有摔得那名惨,那么重。可五胀六腑,还是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内骨断了两根,连腿也摔断了。能活着带着药回去,全凭一口执着救人的意念,与能见到她的望儿,并与她道歉的期望。
当亲手将药交代被她吓傻的同伴手中时,她脑海中仍不断在念着他,“我...我感觉好想睡。但在睡之前,心里憋着一句话,一直未能告诉他。你...你能帮我去寻他吗?”
同伴焦急紧张地握住她的手,不断询问:“谁去寻谁?”
“我...我的...我的怀....怀——”未来得及将话说完,她无力倒在了同伴怀中,再没声息,永远闭上了眼。
而徐怀望,也永远都无法得知,她心间最后想告诉他的未完之话。
她死了。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位于土楼村山下的一座邻村。不待他们寻上门,很快隔壁山上的那座土楼怪村,死了一个采花姑娘的传闻。便迅速扩散至他所落脚的村落。
采花?
她不是说,她接受了一个很厉害采药任务吗?她还说,这个任务并不难。而且只要这个任务过去了,他们就不用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的接触了吗?
听闻这个消息后,徐怀望消失了。待内卫阁柯茗的那些同僚受喻敛命令找上门,准备诚恳道歉赔礼之刻。竟寻不见他了。
在他们眼中,徐怀望兴许是柯茗的私定终身情郎,却从未曾想过,他们曾是养姐与弟弟关系。因而当几年后,皇帝调查‘柊雹’,查出养姐柯茗时。去往内卫阁,一问柯茗的弟弟,均无人知晓。
少年徐怀望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但他跟随柯茗学过许多内卫阁的秘术功夫暗器、躲藏、轻功等等都学得极精,但本质上还是不如经过专门培育训练的死卫。
后来不久,听闻那位派遣柯茗去参与采药任务的村长,被罢免了土楼村村长职务,而重新上任的村长,则负责安顿了柯茗后事。许是天意使然,他们竟误打误撞,将柯茗埋在了那座悬崖之下。
徐怀望经过好些时日,多番打听,方才得知从土楼村传出的那名跌落山崖的采花女,被他们新任村长埋在了何处。
他穿过那片寂静压抑林子,在那片广阔的区域,到处寻找。没有准确位置的他,只得在所打听到的那个方位,胡乱翻找。他翻遍了几座山,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一座小坟包,墓碑之上刻字四个大字‘柯茗之墓’。
当亲眼看见这四个大字时,他还是觉得那么不真实,那么无法接受。所有对未来憧憬、所有对他们二人将来美好幻想,因这醒目的四个大字全部彻底破碎。
那一夜,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他似疯了般徒手刨土,双手上尽是泥土与血,拼了命地挖、发疯了似地挖。等等他终于从土坑中看清她的相貌时,他脑子都是空白的。
颤抖地双臂,将她抱入怀中。第一次那么清晰地体会到绝望、痛苦、心酸、以及命运与世界对他的愚弄。
明明幼时母亲自缢在他面前,得知徐府一夜灭门时,他都从未哭过。世人都骂他是怪物,他也很少流泪。可唯独那一晚,他抱着她冰冷的尸首,嚎啕大哭。血泪从眼角,顺着脸颊滴到她的脸上。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双无形的手夺走。空虚、憎恨。此刻,他的内心唯有这两字。
“我就不该...我就不该...答应你回京,我就不该带你回京。明明阿母临终告诫我,不要回京x不要回京。可我却...”
“什么繁荣上京、什么天子都城。我就不该带你回来,我就应该拽着你去江南!!”
绝望嘶吼,换不来她鲜活的命。他曾答应过养父母,照看她。却没有兑现...而今...
是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了。夜空中再惊雷再响,死死抱着柯茗的尸首,望向了京城的方位。
总有一天,他会报仇的。终有一天,他会大仇得报。内卫阁阁主喻敛、下达采药命令的皇帝、太子。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他在亲手火化她的尸首后。为了胸腔中那股无尽恨意,入了京城。柯茗死后,他活着的意义也就只剩那股浓烈的恨意了。
为了入宫,为了见到他血缘上的外甥,为了见到贵妃之子,他只能选太监着一条道,并顺利入了皇宫。
老天到底还是算有眼,凭借从亲生父母那得来好皮囊。晋升之路,相对顺利,只是在见到他那好外甥太子之前,这条道注定充满了恶心屈辱,但为了用那些人的命与绝望痛苦来祭奠茗姐姐,都这些苦,全都不算什么。
好在,最终他还是寻见了他。柊雹还是见到了宴旭泞,见到了徐怀望的傻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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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看我这么写柊雹,其实是他个人视角的回忆杀与上帝视角真相。
我一直都有说过,写他是因为我想写一个纯粹恶的反派,也说过他是天生的坏与扭曲。不然正常人在妈妈死那里就崩溃了,也不会对侍女姐姐直接说出那种恐怖的话。柯茗不过是让他短暂有了人性罢了,实际上还是天生坏种。只不过他的正常,全是对柯茗。
甚至可能如果他跟柯茗真的去了江南,我想想[托腮]大概率真的会平淡幸福一生吧,柯茗的死大概就是一个门闸,把埋没十几年天赋给激发出来了。这家伙的脑子大家也看出来了,连喻栩洲都有点不如他。所以如果真去江南,搞不好这家伙还真能凭脑子赚钱,不愁吃穿。
外加他这个脑子确实是天赋,但另一个潜在天赋,就是我说的天生恶了。
其实哈,我有点好奇他这脑子要是没走歧途会怎么样。
所有悲剧根源不是在徐全浩身上吗?但凡这狗东西,有点人性,不说起码,假如能有那么一丢丢,十分之一的良心,会不会结局不同呢?
算了,我也不会再去假设想太多了。总之,这个巨坑我填完了!昨天本来写了4000字就打算睡觉的。但心里那叫个心揪啊,不写小心脏难受啊。而且那个灵感直觉相当强。当时就在想,这一章我一定要写出来,且必须得在天亮之前把这章写完,因为那种写作欲爆棚的感觉也真的只在昨晚写这章的时候出现过。
现在总算是把这章写完了,剩下的就是收收线,该完结完结。必要剧情全走完了![撒花]
这章是昨晚通宵写的,一把键盘、一颗对写完必要剧情的强烈执着,一个夜晚,一个奇迹[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