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之上,辛雁待在原地等待着。待到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她面上一喜,忙小跑冲了过去。不过待到她靠近之刻,这才留意到,喻栩洲正双手捧着一个精美的雕刻罐子,缓步朝她走来。
等到喻栩洲过来后,她低眸瞧着他手中的罐子,眨眼不禁疑惑:“这是”
“柯茗的骨灰。”
“...什么”
辛雁再度低头瞧着眼前,被保护得极好,干净精美的雕花罐。竟傻在了原地。
喻栩洲抬眸,神情复杂。他手中拿着他家破人亡,悲剧的源头。拿着这几年来,自沐阳案起,致使如今一切的根源。
谁能想到?太子的疯癫,沐阳三位皇子的死,喻家衰落。如果没有柊雹执着于柯茗之死的报复执念,有些事兴许它还会发生,但绝不会是以x如此惨淡的方式结束。
“我让将徐怀望押回京了,至于柯茗的骨灰。自然就是答应帮他寻块风水宝地安葬,不然他可不会老实跟随许德忠回去。万一轻易自刎死在半路上,我仇还怎么报?”
“......”
辛雁并未多言,只是想到了徐怀望描绘的他与柯茗的过往,无奈叹了口气。二人相继无言,便纷纷回去寻马车了。走至最后他们返回了原来停靠马车的地方后。
辛雁脚下一顿,想到方才听他说柊雹被许德忠他们带走后的事,也不由松了一口气,心底压着的大石也算终于消失了,余下的便是关于折子的事了,因而仍在挂念折子的她,随口说道:“那我们现在就是接着赶路,去惮阳找折子了。”
喻栩洲一并与她停了下来,站在她身侧听见此话,面上略有些心虚的别过头,脚下不由小心挪动着脚步拉开与她的距离,一副怕被打的心虚姿态,“呃...其实关于晋王的折子,我有一事忘了与你说...”
“?”辛雁懵了。
“还记得,辛忆榆被派去寻孙知行的事吗?我有特意指派玉牌卫,跟随他一并前往。去知会了那位藏匿于惮阳保管折子的玉牌卫,命他们顺带一并去将折子带回,这会儿算着时间。应是在返京的途中,亦或者仍跟在辛忆榆身侧...”
“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去惮阳,主要是想去寻求宴筝的协助,扳倒太子...”喻栩洲道:“况且,不是我不想说。而是爹刚殁,阿姊也随之...”
谈到喻歆然,喻栩洲一时语塞垂下了脑袋,道:“实在是没心情,去想那些。也是真的,暂且没想起来自己早安排过此事...”
“所以若想得到折子,说不准我们需得先同忆榆汇合,寻他?”
“是。按理说,辛忆榆应当有进展了。他身侧一众都是岳丈与父亲精心挑选的一等一高手,以及我派遣的玉牌卫等护身。不可能没有丝毫进展。首要目标是去先寻辛忆榆。但寻见了也不要慌回京,目前京中情况如何我们二人还不知。也不知太子怎样了。待见到辛忆榆后,再去找宴筝。”
听见辛忆榆,辛雁面上又换上了紧张之色,说来阿父那边也从未与她提过忆榆如今,是否有寻见孙知行,是否无恙等等。若折子真有可能在被派遣给辛忆榆的玉牌卫中,率先去寻他的话,一方面是取折子,另一方面她也想瞧瞧辛忆榆现状。
“好。”辛雁点头,“如此就要改变路线,你可知他会在哪?”
喻栩洲摇头,“不用更改路线,直接去惮阳。”
“去惮阳?”
“我对派遣给他玉牌卫们嘱咐过了,若一切结束,情况稳定的前提下,切记让辛忆榆莫要在局势未定前回京。”
“我懂你意思了,咱们去惮阳前,趁着现在还未京太远。先率先打探一下京城情况,毕竟按理说太子应该早追来了。可如今却只有徐怀望一人前来,太子却迟迟没有动静。虽然不排除你此前推测的他可能被抓了,但也还是应当确认清楚,太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他追来。”
喻栩洲点头,面色不由凝重,“我就是在疑惑这事。他为何迟迟没有追来。到底还是要命人去确认一番。”
说罢他扭头看向身后跟来的两名死卫,问:“今日你们可否是骑马寻来的?”
闻言,一名死卫回复道:“是。马匹就栓在此地不远处。”
辛雁听后,看向他们,问道:“那能够劳烦你们帮忙,加急返京,探查一下京中现今情况吗?尤其是太子。”
听见这般请求的口吻,死卫一愣,很快恢复冷静,应声道:“可以的夫人。”
喻栩洲点头,扭头望向他们前方,道:“这道道的前面,应是有一处驿站的,我们便在那等你们。太子究竟发生了何事,我需要详细准确的消息。且记住,要快。我就在驿站等候你二人的回来。”
两名死卫,应声道:“明日之前,定会及时返回。”
由此,两名死卫快速动作。很快便没了影。
与此同时的京城。
经过昨夜宫变,太子被押入诏狱。随即隔日天亮,有关太子起兵谋反的事,便在早朝之前,百官之间传开了。使得今日的早朝,气氛格外凝重。诸位大臣中,最数原本就支持太子,以白府为首的那些个官员,一脸懊悔,担惊受怕,面露胆怯之色。
生怕陛下今日上朝,就因太子之事,牵连他们。至于白大人,面色灰白,低沉着脑袋,脸色可谓叫一个难看。他怎么也想不到,仅昨晚睡一觉的功夫,今日起来便发生了如此大事。
相较之下,那些原本就支持五皇子的文武大臣,瞧见那些低着头,个个抬不起脑袋,害怕被太子牵连,脑袋不保的大臣们。脸上的笑竟是都快要憋不住了,尤其是在看见白大人、甚至戚大人等那惨白的脸色。朝中更有官员,低着脑袋,憋笑竟是险些要给憋出内伤了。
金銮殿上,昨夜的痕迹,以及外面的一地血。壹帝特意没有命宫人清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氛围,壹帝撑着龙椅站起身,负手缓步走了下来,视线左右打量着全低着脑袋的百官。
“怎么不说话了?平日吵得热火朝天,个个叫嚷着自己是忠臣,嘴皮子恨不得撞死在朕的金銮殿。怎么今儿就这么安静?”
“......”
壹帝走至门前,看着外面那一地狼藉,道:“都来瞧瞧,给朕仔细地看看外面那一地的血,惨不忍睹。”壹帝侧身,视线扫过百官,最终落到白太傅身上。冷哼一声,收回视线,又重新走回到龙椅之下,威严矗立瞧着众人,道:“短短一月不到,又是闹着重翻徐府案,又是闹着要朕罢免喻敛打入诏狱。看看外面那片血地,你们这下满意了?”
一句‘满意’,吓得众臣忙跪地叩首。其中更有人瑟瑟发抖,生怕下一刻壹帝便要大开杀戒。二十多年了,自皇帝登基以来,熙平一朝陛下头一回发这么大的火。
“不过几日,喻敛以死明志,在大牢中自缢。一介能臣,府邸平白被抄,府门前为喻家愤愤不平的百姓,还没了性命,染了一地血啊。且抄家命令,还不是朕下达的旨意。你们倒是给朕说说,朕究竟是何时何地,有说过让你们去抄乐安侯府?”
“陛下息怒!”听闻此,有一臣拱手望向帝王,道:“抄家之事,乃是太子擅作主张,违抗圣命啊!”
“呵。太子?”壹帝听此笑了,他摆手示意那位臣子打住闭嘴,“既是太子越过圣命,下达的旨意。那又为何下面有人听令于他,去抄家呢?太子又哪来的胆子,去抄家?谁给他的胆子,朕给的吗?且又是谁给他的胆子,胆敢当街无故屠杀百姓?”
“外面可都在骂。忠臣蒙冤入狱,府邸被抄,百姓为其说道几句,便要血溅喻府。他们在骂谁?他们在骂朝廷,在骂太子,在骂朕,也是在骂你们!”
“陛下息怒...”百官的头低得更低了,也更加不敢再插嘴了。尤其是位列于武将一排跪着的戚大人,脸都被吓白了,嘴唇更是没了血色。毕竟当初商讨要重翻徐府旧案时,就数他吵得最厉害。
然而谁想,怕什么来什么。
“戚爱卿。”壹帝视线先投向了百官中的戚大人,随即又扭头看向文官一列,为首的白大人:“还有,咱们的白大人。对于徐府案与太子之事,你们可有何话要与朕说?”
戚大人忙起身,解释道:“陛下,臣当时不过一时糊涂,绝无二心啊!”
“?”壹帝挑眉,负手瞧着他,竟是被他气笑了,直接脱口戚大人名讳:“无二心?当时与朱爱卿吵得最狠的就是戚将军呐。戚光,你来告诉朕。徐府一案,时过数载。到了今日,你为何还念着徐府?‘徐全浩’一名,在百姓、在当下的文武百官之中,是何等的遭人唾弃。太子糊涂,你也糊涂了!徐全浩当年贪污朝廷款项,结党营私,暗里倒卖私盐,纵容家眷子嗣在京中为非作歹无法无天。你如此挂念此等奸佞之臣,莫非你戚光,是他徐全浩的‘臣子’?”
“!?”戚大人一惊,虽然他确曾与徐大人有过关系。但眼下这么一顶徐党帽子明着扣了下来,他可实在戴不起啊。戚大人忙跪地磕头:“陛下明x见,臣与奸佞徐全浩全无半点关系,更不是昔日的徐党啊。”
“来人。将罪臣戚光,剥去冠冕,打入诏狱,听候发落。”
伴随此令,皇帝接着又扫过那些曾在徐府一案时,为‘徐全浩’叫嚷重翻的大臣。一并算作与戚光同罪,借着太子重翻徐府案的由头,将如今仍残留在朝廷剩余几名他未清理完的徐全浩昔日旧党,纷纷罢除其官职,一并下狱。
当以戚大人为首的几人,被一一拉下去的时刻。戚大人见自己已无挽回余地,终于忍不住,在被架着拖走前,冲着皇帝破口大骂:“太子翻案所查结果,并未错对不对?根本没有什么西鸾挑衅,是你...定然是你与喻敛屠戮了徐府!!”
“喻敛的死,更应称为报应!”
“皇帝!你弑兄,先帝更有被你逼死之疑!你这个纂位逼父的贼子,无论这些年你收腹多少疆域,立下何等功劳,表现得再勤政爱民。你,就是纂位!你永远不是先帝属意的太子,不是顺位继承!”
壹帝背于身后的手,死死捏紧,冷冷盯着被拖走的戚大人,更改了旨意:“罪臣戚光,重杖两百。其长子科举功名尽数废之,贬为庶人,永不复用。”
“......”
待戚大人等被尽数被拉下去后,剩下被的百官,头低得更低了。其中同位列于武官一列的辛康安,闭眼只觉戚大人着实冲动鲁莽。陛下只说听候发落,说不准关几个年头便将他遣返回乡了。
今时不同往日,徐全浩已死数载。而他作为曾经的徐党,偏要为了一个已死之臣,辱骂圣上。更何况,徐全浩还是一代奸佞毒瘤。他为臣不尊,结党营私,权倾朝野,就差没说要造反了。徐全浩,实乃该死。
而戚大人此举,不但激发了陛下的杀意,更是将原本还能活的自己,落得个庭杖的结果。害死自己,也害惨家中膝下子嗣。
待大殿内重新归于平静,壹帝侧身周身怒气杀气难掩,他将目光投向了地上的白太傅,在一片诡异压抑的死寂氛围下,冷冷瞥了白大人一眼。最终什么话也没说,亦未追究罪责。
最终壹帝收回寒意目光,甩袖离去。
直至他的身影彻底从金銮殿消失,乃至大臣们纷纷起身,左右互瞧。也迟迟没有听见宣布退朝的命令。众人看向已准备离开的苏德文,也未见他宣布退朝。
由此众人也只得一直待在大殿之中站着,有人面上哀愁生怕明日或后日,陛下算起昨夜太子谋反的账。有人面上得意终再憋忍不住,手指着那些忧愁惧怕牵连的臣子低声咳嗽以掩盖嘴角笑意,佯装正经。
不知过了多久,苏德文拿着一道圣旨回来了。只见他将其展开当众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往者奸佞徐全浩之余党,妄借重勘徐府旧案之名,淆乱朝纲,其心可诛。查该案定谳于二十余载之前,本无异议。昔大理寺卿墨卿以疾暂旷,未能监审。
今刑部尚书、大理寺卿既已痊复,经再三核验,太子所呈之卷宗,实系人为伪作。其中所谓乐安侯罪证,皆属虚诬。至若乡民供状文书,亦无实据可依。自太子以下,乃至京兆府承审诸员,罔顾法纪,同涉此弊。
太子储贰之身,竟行逼宫谋逆之事,证据确凿,且构陷忠良,罪不可逭。着即废去太子之位,徙出东宫,下诏狱。凡参与重审徐府案之官吏,失察伪证、纵容抄没忠良、致乐安侯含冤而殁者,悉夺职衔,收缴印绶,驱逐京师,不复叙用。
乐安侯喻敛之子喻栩洲,既证清白,即日释之,并发还前由太子宴旭泞率京兆府抄没之家产,以彰公道。
钦此。】
直至苏德文宣读完圣旨,外面负责对戚大人实施杖刑的侍卫返回大殿,看似朝苏德文,实际朝诸位大臣禀报道:“回公公,戚大人杖至八十,已断气了。”
苏公公收起圣旨,嘴中道:“陛下命令,杖两百,需杖满。可懂?”
“是。”侍卫听此,只好又重新返回去了。独留一众文武大臣,安静怔愣在大殿之中。
“奉陛下口谕,对于戚光之罚,望各位一定要仔细斟酌掂量,往后可皆莫犯同罪。诸位大人们,退朝吧。”
直至此刻,一句陛下口谕,被吓懵了众人。所有人互相对视,愣了半刻,不寒而栗,最终今日早朝就此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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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尽量这几天赶完正文,然后开始修文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