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有关乐安侯府平反、奸佞徐府重审案之事,很快在京城传播开来。圣旨早上刚下,下午朝廷就开始针对当初废太子重审徐府案之事,开始大肆清理曾参与其中的官员,乃至京兆府内部官员。
对于提供伪证的百姓,陛下念及可能存有受废太子逼迫之疑,官府也只是予以警告批评教育,告诫下次不可再犯。
还有曾被太子误抓的几名被废太子称为人证的‘玉牌卫’,也在真相大白之后被释放回乡。至于曾在乐安侯府府门前,被废太子暴疾屠杀的两名百姓,朝廷拨出银两,予以补偿安抚其家属下葬。
由此,徐府重翻一事。再无争议,徐府之灭,则乃是曾经西鸾挑衅所为。借着此次徐府重翻闹出的乱事,陛下盛怒之下,决定起用熙平朝与先帝朝以前,曾被废用的锈刀阁设想。并当即成立了为名‘锈刀’的监察死卫机构,以行监察百官之务。
当这个消息,传至百官耳中时。面对一个明明刚成立,却无比成熟的机构组织。冥冥之中,众臣似乎看懂了什么。回顾起了早朝时,陛下的那些话。有人忧、有人愁。
尤其是白府,其白大人在听闻这快速成立起来的成熟锈刀,只觉浑身汗毛立起,回顾昔日自己所做过的种种,因锈刀的公开成立,他便瞬间意识到在陛下眼前白府的往事罪孽种种,只怕早没了遮羞布。已到暮年的白老,仿若魂被人抽走了一般,竟险些没被吓晕过去。
因着喻栩洲等人,并非远离京城太远的缘故。两名听命死卫快马加鞭,加急赶到京城时刻,彼时的京兆府尤其热闹。而朝廷此时动用这批人,竟正是这批刚成立的锈刀卫。
瞧这满街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他二人寻了一个契机。上前答话,在曾经的同僚口中,得知了有关太子以及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同时,二人又将许德忠正押回徐府余孽徐怀望怀京之事一一悉数相告。望锈刀卫能够将此事,回禀给陛下。
隔日,已寻驿站暂且歇脚的喻栩洲等人。焦急地等待着,等到被派去打探情况的死卫回来汇合,寻见他们。这方才听闻了有关京城这短短两日所发生了巨变。
喻栩洲瞪圆了眼,颇有些不敢相信。太子被下狱,而徐府翻案一事,那些逼着他父亲罢官入狱的大臣一一被罚,惩戒的惩戒,罢官的罢官。尤其是听闻曾叫嚷翻案最凶的戚大人,竟被陛下庭杖两百惨死。
“我们前脚刚走,太子后脚就谋反逼宫了?”辛雁睁大了眼,心中震撼一点不比其余人弱,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又急切追问:“那歆然姐呢?太子妃,如何了?”
“前太子妃已死。此事,据说乃是废太子在诏狱中亲口所言,他甚至道出了自己将她尸首藏匿的位置。官府去查,最终决定将前太子妃与其父乐安侯,暂且安置于地底冰窖。只待,被释放消失的小侯爷归来,妥善安葬。”
“......”喻栩洲听着此话,撑桌而起,道:“走吧。咱们需加快路程赶路,尽快拿回晋王秘折。”
“祁愿...”
辛雁一并站起身,瞧着他背影,随即则听他压着声音,突然道:“爹与阿姊,能否厚葬。能否让陛下有一个合理的由头,借机奖赏父亲多年来暗里所立功劳。全看我这次明面立功表现了。”
抓获徐怀望是一个功劳,其次便是陛下希望他立下的另一个主要功劳。发现沐阳案晋王遗落秘折。
徐府翻案一事,也是在变向告诉他。如今的陛下,想要启动沐阳案了。白府、废太子、乃至那些地方勾结势力。他们的命,都在掌控在他们此行的取物之途中。
辛雁无言,最终应声。很快他们几人便离开了驿站,重新踏上了前往惮阳的路途。
另一边,惮阳。
僻静x的山间小屋,里屋传出一道道悠悠的哀痛哭声。辛忆榆同在此住了有两年之久的一名年岁相近的小少年。双手捂着耳,听着这些日复一日折磨着他们的哭声,只觉整个人都快被哭得看见太奶了。
“不行了,快受不了了。她天天哭,我感觉快活不久了。”多日未曾休息好,眼下顶着浓重乌青的辛忆榆,满脸都是绝望,脸上大写一个‘心累’。
“辛小少爷真会说笑。若不您还是带孙小姐回惮阳城寻个客栈歇脚吧,草民就不伺候了。”辛忆榆身侧同样捂着双耳的布衣小少年,面容麻木,想着那哭声,只觉自己随时都能被哭没了。
“你以为愿意在这破地待着吗?人五殿下都说了,现今周边城池都很乱。简蓉姨在宜坤平乱,很快就回来。五殿下如今还在多次在沐阳与惮阳两地来回周转。一边要让惮阳那什么总什么玩意不知道是什么的人,联合惮阳地府官府,去押至压制景王在沐阳的残余部下。”
“我身侧都是高手,你手中的东西很重要。我得随时紧盯着护着,必须得等到朝廷派人来取回去时。我才能走。”
“辛小少爷,何必呢?饶过草民吧,草民只想安心在此地等着咱主子派人来取物。”
“不行。要不你将东西交给我,我立即走。要不你继续不交,我在这守着。”
二人这番对话,愣是将在旁看着的几位给瞧无语了。这几人分别有辛将军手下派遣来护佑辛忆榆者,亦有喻敛所派前内卫阁死卫,今锈刀卫成员,以及喻栩洲直属暗卫,玉牌卫。
其中同为玉牌卫几名年轻暗卫,实在看不下去,走了出来,冲着那名布衣小少年劝道:“赵小子,你怎么就这么死犟呢?都说了是少爷派我们来取秘折的,你怎么就偏不信。”
玉牌卫说着,气得直接掏出了自己身份玉牌,不知第几回,递给赵小子看,“你看清楚,看清楚。这牌子是真的是真的!你不拿出来也行啊,那你跟我们回京总行了吧?”
赵小子摇头,态度坚决。满脸防备地瞥了一眼辛忆榆,道:“若是你们自己来,我还信你们,会跟你们走。结果你们带着好几位陌生人前来,且还带来了一个号称刚没了家人的可怜孙小姐。你要我如何信你们?不行,当初少爷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委以重任。我可不得好好守牢了。就这么告诉你吧,除非少爷他本人来,否则东西我绝不可能交出来。你们即便一辈子守这,我也不交。”
“你!”
一旁习以为常的辛忆榆见此,抬手朝那名生气的玉牌卫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他无奈叹了一口气,只觉自己真的是够辛苦的。
他本来率先去了孙知行的家中,而后发现人不在。在孙家邻里乡间调查打探一番,才得知孙家举家搬去了惮阳。忙碌白跑一趟的他,不得不又得跑一趟惮阳。半途准备休息吧,突然收到一封由父亲辛康安,快马加鞭,传来一封孙家人的画像,与一封黄纸黑墨的信。
本以为是父亲的信,谁想一打开差点没把他魂吓丢了。居然是陛下的亲笔信,说原计划有变。诱饵队取消,让他尽快前往惮阳与原计划搜寻孙家人的队伍汇合。
结果信才看完,还没好好在客栈吃口饭,睡一觉。大半夜遇袭,一群蒙面黑衣人就盯着他砍,搞得很像他的血能掉金子一样,一口一句:“辛小公子,你的命被阎王买了,咱们是奉阎王命令。前来送您下去喝茶的。”
话语刚落,随即位于他隔壁屋的所有护卫全部闻声破门冲了进来,护在了他身侧。
至于辛忆榆,那时因被偷袭,肩膀中了一剑的他,听见此话真是给气笑了:“你要我命就要我命,还阎王要请小爷去喝茶。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去?”
就这样,那群孱弱的黑衣人,很快被他爹与侯爷乃至、小侯爷的人杀光了。
本来想实践自己所学功夫的辛忆榆,瞧着倒地的一片黑衣人,沉默了。他抬眸,扫过身侧众人,默默道:“下次...不要来救这么快,不然我真要觉得自己是个吉祥物了。”
“......”众人沉默,最终为首的一名锈刀女卫,维持着她那张看不见丝毫感情的面容,道:“好的。”
淡淡两字,以及其余护卫们冰冷表情。辛忆榆双手环胸,内心‘吉祥物’三字,被无限放大,压在他头顶。
真的。他说真的,他还不如待在京城被老爹训斥,被姐夫拉去魔鬼历练。那样都要比现在这样当吉祥物强百倍。
后来他们在地上那群黑衣人身上寻见了一封秘信,没有署名。但只说了他辛忆榆的身份,说了他是辛康安的儿子。信中明确写道让他们不要来管他辛忆榆,但奈何这群人不知是放心不下,还是顾虑辛忆榆一行人会坏事,或怕他们真寻见孙知行,竟不顾命令,跑来杀他了。
不过此次他们来的也就五人,他的护卫们说。这群人定然还是不放心他们,所以就派出五人前来试探实力,他们的主要队伍应当是已经先辛忆榆他们一步,逃去了惮阳。
后续,他们一行人赶到了惮阳。尚未入城,就开始在周边打探,有关孙家的事。直至最后,再度发现了那群黑衣人。在一个孤山内,有一户人家。不同于一些村民百姓的木房屋,那院落瞧着倒不是贫苦之家。而他们正在根据所调查来线索,寻到了户僻静小院后,那那撞见了那群黑衣人正同一批另外一批人较量打斗。
听乐安侯的那帮手下说,与黑衣人搏斗的人,正是他们要寻的早前派来寻孙知行的队伍。
他们是支负责调查寻人的队伍,只是轻功了得,但究其功夫相对却稍逊色于他们诱饵队伍。因而对面的那群黑衣人,双方便打得不可开交。直至辛忆榆一行人到来,方才将所有黑衣人抓获杀之。
只留了一人活口,追问其孙知行下落。谁想刚问出口,那名黑衣人顶着满口带血的牙,大笑出声:“什么孙知行?哦,懂了。你们在说这户人家的蠢书生与他的曾为京城太医的爹?”
“没了。你们晚了一步,他们已被我们杀了。你们一群人,是辛府与侯府派来寻人的吧。回去禀告你们家两位大人,就说孙知行没了!哈哈哈——”
“你们头顶那两位大人,不会以为只有一位,只要他们有脑子吧?殿下早就行动了,他比你们先一步出动人马,搜寻孙知行。逼得孙知行一路逃难到惮阳,买下了这座深山老林的院子。好心告诉你们,我们之所以能先你们一步,寻见孙家下落。还得多亏于孙太医那位神童儿子。他在惮阳到处寻乐,寻访书院、参与书会。不比他爹的小心谨慎,这蠢货到处在抛头露面。妄图在惮阳城,展秀才华,名声大噪。就如同他曾在京城时一样。这蠢货,活该没出息。”
“杀手到处搜寻他们,这蠢书生不想着如何像他爹一样好好躲起来。还背着父亲,公然暴露在我等视野之内。我们屠了孙家,什么也没给你们留下。劝你们滚回去好好禀报你们两家头顶那两位大人。”
“与我们殿下作对,孙家就是下场!”话落,此人便咬舌自尽了。
辛忆榆当时为之震撼,内心颇为震撼。为了他们主子,这群人竟可能如此拼命?
不过,或许那群黑衣人死也想不到。孙知行在得知儿子可能引狼入室后,自己却又拦不住这蠢儿子时。在购置这个小院时,不仅仅是看中了身处偏僻的深山老林。更是因这座屋子的前主人,据说衙门通缉要犯,在此特意建造,以隐居田园为由。躲避官府通缉。虽说这名通缉犯最终还是被官府抓获。但这座由他耗尽心力,精心构建的房子,却是不简单。
地下有一处狭小的地下暗室,起码可藏一人。身侧行的大部分人都认为此次任务失败,而辛忆榆就是因这自幼的死犟脾气,偏不信邪。在这座院落命人到处寻找,仔仔细细翻找,可疑之地。
谁想,最后竟还真让手下人找到了可疑机关。打开了地下暗室的门。
而藏在里面的人,正是孙知行的夫人,在丈夫与黑衣人们拖延时间被杀之刻,趁着丈夫用命争x取来的时间,临终拼命将身形瘦弱的女儿藏进了地下暗室。
不仅如此,孙知行竟早知太子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也更知儿子靠不住,故而将所有太子指导,命令他毒害侯府秦夫人的所有证据,早早收集了起来。跟随女儿一并藏入了那间黑暗的暗室。
当孙小姐获救的那一刻,光透了进来。待见到那群号称是奉陛下命令前来救她的人后,虚弱至极的她,再忍耐不住,扑进一名同为女子的锈刀女卫怀中,嚎啕大哭了起来。
由此,孙家一事。也就告一段落。有了孙小姐这位证人以及孙太医所遗留的一系列有关太子品行不端,歹毒不仁,威胁逼迫孙太医毒害秦氏,又如何与白府白云霆之妻杨氏联合主意哄骗太子妃欲将害死亲母罪责扣死在太子妃头上,欲借此废妻的证物,也就顺利到手。
在瞧见孙知行的那些笔记字迹,乃至一切关于太子如何威胁逼迫他,毒害秦氏,并且最后又要杀他灭口的证据时。辛忆榆松了一口气,眼下他倒也不算是辜负父亲辛康安器重,顺利拿回太子毒害秦氏、构陷太子妃罪证与孙小姐这位人证。
之后,便是如今的情形。因喻栩洲早前吩咐过玉牌卫的任务,以及转达给他的嘱咐。辛忆榆便被替孙小姐安葬完已故家人后。顺着玉牌卫所说地址,去一座山间,寻见了描述中的猎户房子,见到了曾奉命守护折子在此待命守候的玉牌卫赵小子。
至于最后关于五皇后宴筝,他本就有听闻五殿下在惮阳剿匪。结果一来,什么匪患匪患大多均是传闻。实际他真没见过,即便有也是那种山坡小土匪,不成气候,将其铲除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连他手上带的这点护卫们,估计就能轻易平了一个小山匪。
更何况,据说在宴筝来过以后,什么山匪真是乃稀有品。难见,难得,瞧不见。
但即便如此,五殿下他们依旧未归。直至无意撞见他后,被他认出来了。他说他认识他阿姊辛雁与姐夫喻栩洲。与他二人关系极好,一通叽叽喳喳,废话一堆。想方设法套他话。
本来辛忆榆嘴是很严的,奈何不知他身后带着的人,好像是从叫什么内什么总阁地方的人。那帮人一出现,辛忆榆的身后除去父亲辛康安的人外,其余,均毫不犹疑地把辛忆榆此行目的,相告了。
连他的面子都没给过,问也不解释。于是乎,他也只好听从五殿下安排,暂且待在惮阳。况且莫说是五殿下,喻栩洲托手下玉牌卫转述给他的话,也是这样。暂且莫要慌回京。后续他也再没有收到陛下或父亲的信了。虽说不知京中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连皇子都让别回京,那他自然也不敢轻易回去。
时到现今,京城那边依旧未传来消息。辛忆榆也只得为了玉牌卫所说的那样东西,继续与赵小子耗。
“哎,罢了罢了。愣头青一个,与他讲什么道理。反正我暂且不用着急回去,就与你耗呗。等五殿下来了,届时亲自来拿,你即便不交也得交了。”
“......”赵小子无言,听着这些话,趁着辛忆榆未留意,不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不可思议,这小子居然是辛小姐的弟弟。
时光飞逝,不知过了多少昼夜。这一日,辛雁等人,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了惮阳。同一时刻,有关京城锈刀的消息,也早在他们的前两日,被传达到五皇子以及惮阳总阁之中。
甚至关于内卫阁解散,喻敛以及京城所发生事迹被原封不动的传到了他位于惮阳的内卫们耳中。早预料有这一日的众人,用最后身为内卫阁人士的身份,点香祭拜离世阁主。
皇帝颁布秘召,勒令他们解散内卫阁,依次回京在朝廷登记录入名册,领锈刀阁身份卫牌,尽数归于京城锈刀。从今往后凡锈刀阁的锈刀卫,归于朝廷,直属皇帝一人。
当辛雁一行人的马车,抵达惮阳后,不等进城,便喻栩洲便率先指路,指引都迟等人,驾马前往他记忆中的村庄。等几人在一座村子,停靠下来了。
辛雁率先下了马车,她望着周围一切。扭身看向已跟下马车的喻栩洲,问道:“我记得你那次与我坦白,说起幼时经历时。谈过你曾在一座村子,住过。突然来这,莫非秘折被你藏在了此处?”
喻栩洲看瞧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村庄,也不知是勾起了什么回忆。自嘲冷笑一声,点头道:“嗯。他村子旁边的一座山间,有一无主的废弃猎户房。我们去那即可。”
瞧见他的神情,辛雁不觉联想到了他曾与自己谈过的四月历练,:“所以,这里就是那个村子?”
“......”
喻栩洲没有答话,低眸沉默。见状,辛雁心中了然。看来应当是了。收回视线,重新打量这座村庄。她自己联想到了,曾做过的那个梦。梦中的小喻栩洲,就是在一个村庄内,化作一堆黄色月季花瓣。
梦中的她,当时差一点就能抓住他了。
“都过去了。”突然,喻栩洲开口打破了沉默氛围,说道:“人应当向前看不是吗?总困在过去也不好。就像徐怀望,一生都困在柯茗的过去。”
“我想往前看,看看爹娘眼中的世界,更想看看你我的将来。”喻栩洲扭头看向她,辛雁眨眼不由同他对上了视线:“放心,我们与上任乐安侯及侯爵夫人不同,我们永不会步他们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