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出生后,第一回被他召见,就是要我做这样的歹毒之事……”
程曜灵攥紧了拳头,整个人被怒火席卷,气得牙关紧颤:“畜生……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畜牲……”
长宁公主低眉敛目:“当初姑母上奏要与北戎决战后,京中便再没有解药送来,但我手里也只剩下两剂解药,只够再撑两个月。”
她微微扯了扯唇角:“我那时还很软弱,无人处常抱着姑母哭,倒是姑母一如既往地平和,一个中毒将死之人,竟能分得出精神来安慰我。”
“服完最后那剂解药时,她将那封情信和先太子身份玉牌都交给我,让我拿回去交差,不至于被父皇迁怒。”
“她还说……还说让我不要管她的身后事,以自保为上。”
“所以,就算元帅没有死在决战中,等毒发时也活不过那个月……不,是她知道自己活不过那个月,才有意死在了决战里……难怪、难怪她当时那样舍生忘死奋不顾身……”
长宁公主轻轻抚上程曜灵紧绷的脊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战死沙场,归于山阿,是姑母的夙愿,也是她为自己选的结局,她是没有遗憾的。”
程曜灵深深闭目,胸膛起伏着,缓了好一阵才开口:“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姑母已经死了,我不能害得你们也丢了性命,何况……”
长宁公主垂下眼睛:“何况就算有父皇胁迫,我也的确做了对不起姑母的事,你们恨我、看不起我也是应该的。”
“冤有头债有主,那些烂事不能怪你。”程曜灵想到什么,陡然抓住长宁公主的手,眼中闪着微微水光,问了句:
“长公主她知不知道,那毒是她母亲……”
“她不知道。”长宁公主回握住程曜灵的手:“皇祖母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不知道就好……”程曜灵胡乱点了点头,不知该庆幸还是哀痛:
“太后当年对师傅那样庇护纵容,师傅说她是爱女儿,所以对女儿的至交爱屋及乌,可太后明明那样爱长公主,却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圈禁十多年也无能为力,甚至最后阴差阳错害死了女儿……世道如此……世道如此!”
长宁公主定定看了程曜灵一会儿,猛然抱住了她,将头埋在她颈窝,声音里带着些许破碎的哭腔:“是我对不起你们……”
程曜灵轻拍长宁公主脊背,低声安慰她这积年的苦楚和委屈:“不怪你,之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怪你,不怪你……”
二人多年宿怨就此和解,又互相慰藉许久,程曜灵想起飞雪盟的事,问长宁公主:
“飞雪盟的盟主绝非善类,他手里也有阎罗引之毒,想来应是皇室中人,即便不是嫡支,地位也定然不低,他怎么会把飞雪盟拱手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