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剑阁这日,阳光明媚,碧空如洗,免费的烈日如影随形。
修行之人不怕烈日,但狼害怕某喵胡闹。
离开剑阁前,扶棠做了超大篇幅的出行计划,如出门先迈左脚、一定要体验人间马车、鸣柯城门口的包子很香,她要买一笼路上吃等等,诸如此类。
谁料,扶棠的计划是专门为云邶准备的,今晨刚打开小院的门,还未和太阳打个照面,她直接变回原型,嗖得下踩在云邶头上。
云邶自然不会轻易就范,他拒绝头顶猫猫:“你下来,自己走。”
“我不,太阳那么大,晒黑怎么办?”
“在我头顶你就晒不到吗?”
“小白白,你修为不济啊,连帮我挡阳光都做不到。”
“对,我修为差爱倒霉,离我远点。”
“我不许你妄自菲薄,你是我亲口认定的爱情呢,你要努力配得上我啊。”
“大可不必,你可以另找高明。”
“你怎么能遇到困难就退缩呢?不可以!我会鞭策你的,驾!”
说完,毛茸茸的大尾巴直接抽下来。
这一幕刚好被杜长老看见,他以一种世风日下的诡异神情捂着半边眼睛,幽幽道:“你们小年轻谈恋爱不能注意点影响吗?”
云邶反驳:“我们没有!”
杜长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十分敷衍道:“行,你们没谈恋爱,就是走走谈恋爱前的过场。”
扶棠趴在云邶头顶居高临下地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杜长老,你不仅胡子秃,头顶也秃啊!”
杜长老脚下趔趄,胡子一抽一抽的,隔空一点,扶棠瞬间化成人形,从云邶头顶滚下来,直挺挺摔进云邶怀里,与云邶四目相对。
扶棠愣了愣,不着痕迹挤了挤身侧又弹又绵的地方,转头大声控诉杜长老:“你为什么要奖励他!我是他得不到的猫猫!”
没等杜长老找到合适的词反击,云邶反手将人扔出去,扶棠腰身一转,完美落地。
她眼底没有一点被摔的愤怒,全是对自己优雅身姿的欣赏。
杜长老瞠目结舌,走过来拍拍云邶的肩膀,目光复杂:“辛苦你了。”
云邶目光悲切,快碎了,他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遇上扶棠!
打不得,骂不得,还躲不得!只能老老实实被她欺负!
狼生,呜呼哀哉!
杜长老也好奇,小老头眼里满是求知欲:“小云邶,你要是喜欢得勇敢说出来,小扶棠爱胡闹,不点破她不明白。”
云邶眼睫微颤,深吸一口气,嗓音藏着不为人知的x委屈:“我不喜欢!”
杜长老不信,用一种你拿我当外人的语气:“放心,我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我懂。喜欢一个人不丢人,少年慕艾,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不喜欢,你能任劳任怨,毫无怨言?”
云邶嘴里发苦,谣言就是这么来的,无论他说多少次不喜欢,都会被人曲解成嘴硬,是他想任劳任怨吗?真当妖主十三、十四少主只是名头吗?
无论他多么不情愿,也不能违背少主命令。
听完云邶的解释,杜长老迷之微笑,拍拍他的肩,撤掉隔音罩,招呼扶棠:“你过来。”
扶棠不情不愿:“杜长老,你不厚道,拉着我的人,在我的面前上演红杏出墙。”
杜长老一个爆栗敲过去:“口无遮拦,出门容易挨揍。”
扶棠摸摸头,瘪瘪嘴:“没出门就挨揍了,我命太苦了。”
杜长老:“……”
不能顺着她的话走,不然今天别干正事了。
拿回主动权,杜长老道:“你们两个一定要一起出剑阁吗?”
扶棠眼睛红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长老,竟然要拆散我们!”
杜长老脑袋嗡的声,想都没想,话顺嘴就说了:“你不是还在观察期吗?现在想答应云邶了?”
扶棠痛心:“剑阁待遇这么差吗?长老放心,我们妖族媒婆的待遇极好的!”
杜长老:“……”
还是云邶更尊老爱幼些,主动接过话:“长老不建议我们一起出门?”
杜长老点头:“不错,你们其一出门更安全,或者我随你们两个走一趟。”
扶棠眨眼:“你是怕我们两个修为没你小指头高的可怜妖被一网打尽?”
理是这么个理,可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呢?
云邶意动:“扶棠,要不然你留下?”
扶棠想都不想,直接道:“然后下山给你收尸?”
云邶:“……”
他倒也不至于这么菜。
杜长老幽幽:“或者你们下山,老头子我准备给你们收尸。”
扶棠:“……”
何必互相伤害呢。
扶棠艰难道:“就不能我们两个全头全尾的回来?”
杜长老含蓄微笑,似有所指。
扶棠瞬间领悟,她和云邶……好像都有头尾啊,死了更会有的那种。
对视一眼,扶棠谢过杜长老的好意:“若是怕死,我们何必修仙呢,若是找死,我们也不配做少主,杜长老,我们两个月的伙食还剩下半个月呢,要不您老顺延,等我们回来继续吃?”
云邶不能更赞同,期待地看着杜长老。
杜长老面色一哂,笑骂道:“妖族少主没钱吃饭?以你们的修为,用吃吗?”
此事云邶最有发言权:“下山渡劫的少主,妖族不给钱。”
二人看向扶棠。
扶棠抱着钱袋子,防备道:“你们干什么?这是妖王陛下和大祭司给我的私房钱,不是吃饭用的。”
云邶惊疑:“这么偏心?竟然给你钱了?”
扶棠傲娇:“那不是应该的吗?女孩子怎么能吃没钱的苦呢?”
云邶不接:“渡妖仙劫必须一穷二白!等等,你不是偷跑下山的吗?这钱不会是你打劫了别人的小金库吧?”
糟糕!扶棠面色一僵,拉着云邶转头就跑,还不忘大声喊:“杜长老,我们走啦!放心,我以大祭司一穷二白的小金库起誓,我们两个在一起都死不了!”
猫猫拥有一手逃命的好本事,走位风骚,不一会儿就冲出了鸣柯城。
风吹乱了扶棠的发丝,奔跑不是猫猫热爱的运动,大概是阳光太燥,又大概是为了给某些苦恋不得的人表现的机会,猫猫再次变回原型,铺在云邶头顶。
为什么用铺这个字呢?
刚才跑的太快,灵力断档,她忘记把自己变小些了。
扶棠是少见的长毛怪,尤其是她那比身体还长的毛茸茸大尾巴,往头顶一压,又热又重,冷不防被压,云邶的头重重往后一仰,险些与身体分离。
扶棠还挑剔:“站稳点,快跑!”
云邶深吸一口气,手动拨开挡在眼前的尾巴,问:“为什么跑?”
扶棠凑在云邶耳边:“我来之前以妖王和大祭司的口吻给剑阁写了信。”
云邶:“……”
胆子很大,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扶棠还没说完:“信中威胁掌门和剑阁长老,若是我少一根毛,妖族定要举族登门拜访。”
云邶看看掌心,一把毛。
扶棠别过眼,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平时不掉毛的,一定是云邶太用力了,再说了,某狼掉的毛更多,又硬又扎人,她还没嫌弃呢。
顶着扶棠御剑飞了一会,云邶提出建议:“你坐在剑上,我带着你,也是一样的。”
猫猫甩尾:“那能一样吗!站得高,看的远,我要比你看的远,好保护你呀!”
云邶眉头皱了皱,今天是月圆之夜,她坐在他头顶没问题,前提得变小点,现在……毛茸茸的,太热了。
尾巴缠住云邶的脖子,长长的尾巴尖在他面上扫荡:“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云邶:“没有,我感动。”
一个俯冲,他直接落地,利落收剑。
扶棠头探过来:“为什么不飞了?”
云邶抬头,前方城门上写着——
落迟栖。
云邶:“万宝商会在这座城中,此地不归剑阁管辖。”
扶棠懂了,渡妖仙劫的大妖是怨种,这是修仙界的共识,现在剑阁执掌的鸣柯城改邪归正了,其他城池还在歪门邪道上跑着呢。
想到进入鸣柯城时起的周折,扶棠嘿嘿一笑,身形缩成掌心大小,蹭蹭云邶的脸,大方道:“把领口扯扯,我藏进去。”
云邶像良家妇女一样,第一时间捂住领口,与猫猫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几息后,云邶反思,他为什么明知斗不过也要和猫猫唱反调,简直浪费时间。
扯开领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会这么大方,他松开了袖口。
对扶棠来说,袖口更舒服些,不用被压扁,也更方便看戏。
猫猫露出贼头贼脑的笑,透过袖口向外望去,只待城门口的照妖镜发现云邶这个大怨种。
一步,两步,到城门口了,照妖镜照过来了——
扶棠脑中已经有了云邶被拦下的画面,守门修士一定会说:“渡妖仙劫的大妖来了,准备好打劫!”
然后云邶浑身上下被洗劫一空,只剩下空荡荡的袖管迎风萧索,好不可怜。这时,大妖猫猫就要出场了,凭借她三寸不烂之舌,英勇夺回他失去的江山,云邶一定大为感动,以后肯定更爱她了,嘿嘿。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云邶晃晃袖管,拨拨猫猫向后背过去的耳朵。
嗯?猫猫竖起半边耳朵,从幻想中苏醒,她定定地看着街边巷角的叫卖,有些发懵:“我们怎么进来的?照妖镜不好用?”
城门口那个分明是测灵镜,没去争辩一个法器的姓名,云邶直接回答她的疑惑。
“是掌门给我们的玉髓,他能遮掩我们身上的气息。”
行吧,幻想和现实有点误差,问题不大,她不是幸灾乐祸的猫猫。
傍晚的橘红笼罩着整座城,晚风习习,扶棠抻了个懒腰,拉长音:“好累呀,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云邶:“……”
行,她说累就累,确实该歇歇脚了,估计再过半个时辰,某喵会碎碎念喊饿。
找了家做鱼不错的馆子,云邶抬脚进去。
猫猫吸吸鼻子,十分满意:“味道不错,你鼻子挺好用的,说好了,出门在外你付钱。”
本来没想钱的问题,她这么一说,云邶有想法了,他回:“凭什么?不付,没钱。”
猫猫敲他手腕:“雄性求偶,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吗?”
云邶想说他没求偶,但夜色温柔,他莫名的,没继续这个话题:“万宝商会,你有什么想法吗?”
扶棠瞥了眼向他们走来的店小二:“先吃饭。”
店小二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腰间佩剑,气度非凡的,基本都是修士。修士辟谷,多点些酒水,不过他们出手大方,店小二很喜欢这样的客人。
“这位仙师,本店有上好的竹叶青,还有松露茶,您可有看上眼的?”
猫猫两爪搭在桌子上,探出头:“我要吃鱼,把你们店里的招牌鱼都上来。”
店小二脚下一软,猫说话了!
一愣神的功夫,他马上明白,这是妖族,能说话的妖族可不简单,他不敢怠慢,忙挂上笑:“好嘞,请问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扶棠:“没有,再来份清淡的烧鸡。”
打发走店小二,扶棠恹恹缩在云邶怀里。
云邶看了扶棠一会,面露担忧:“又难受了?我输灵力给你。”
扶棠摇头:“我没事。落迟栖,是我父母最后死亡的地方。”
云邶声音轻轻:“x我知道。”
很多城池都有万宝商会,选这里,早有预谋。
小二上菜速度很快,扶棠准备变回人形吃饭,云邶抬手阻止:“我喂你,你今天先保持这个形态吧。”
扶棠刚想说饭还是要自己动手吃的香,突然有个自来熟坐了过来,呲着雪白的大板牙:“仙友,不介意拼个桌吧?”
云邶冷声:“介意。”
大板牙笑容不变:“没这么见外啊,和我拼桌好处多多,两位外地来的吧?想打听万宝商会?我熟!”
云邶和扶棠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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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云邶日常反驳:因为扶棠是少主,所以我必须听话,绝不是因为我暗恋她。
某亲妈:我就静静地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