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道多久,老板吆喝道:“第十二号桌顾客的药膳好咯!”
姜回月期待地看过去,抬手示意道:“是我们桌。”
贺兰馨将碗筷都用滚烫的茶水涮洗了一遍,兰羽瑶张望了一下,道:“第一道应该是一道汤品。”
江玲笑嘻嘻道:“我看旁边桌第一道上的也是汤,看着像是桃胶羹。”
正巧,小二走过来,声音清脆道:“对了对了,您这桌第一道也是碧桃桃胶羹。”
随着“嘎达”一声,餐盘被放到桌子上,碧桃桃胶羹冒着热气。
只见莹白如玉的瓷碗中盛着琥珀色、半透明的羹汤,浓稠得恰到好处。里面沉浮着饱满晶莹的碧桃桃胶块,还有几粒煮得软糯的灵米。
几片新鲜的玲珑叶碎末,加以点缀,更显清新。
温润的蜜香混合着桃胶特有的草木清气袅袅升起,闻着让人口舌生津。
小二撤走餐盘,热情道:“几位仙子稍等片刻,小心烫,甜点马上就到了!”
众人期待地点头,“好的,谢谢。”
江玲手掌扇风闻了闻,“好香的桃子味。”
贺兰馨道:“别着急,我给大家一人先盛一小碗。”
说话间,甜点上来了。都是她们采摘的桃子、灵草和一些灵果做的,兰羽瑶笑着说:“阿月,你看,是你摘的桃子。”
桃子形状的碧桃小酥点以珍露草和碧桃制作,玲珑可爱,外层是酥得掉渣的糕点皮,做成桃花瓣的形状,薄如蝉翼,透着淡淡的粉。
众人各自捻起一枚,一尝,内馅是细腻的碧桃花瓣蜜饯混合着碾碎的珍露草,甜而不腻,花香馥郁,酥皮极酥软,内馅软糯香甜,口感特别好。
吃完后再喝两口清淡的碧桃羹清清口,吃点别的点心,美滋滋的,周围溪水潺潺,大家边品点心边赏景色,万丈霞光层林尽染,偶尔晚风卷着桃香和花香而过,别提多么有情调了。
只是药膳精致美味,但分量偏小,对于几个刚活动过的女修来说,意犹未尽。
大家觉得不尽兴。
贺兰馨张望一番,兴奋提议道:“咱们自己动手加点餐,那边有租炉灶的!”
江玲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去租,羽瑶和阿月等着,我去。”
看她快步跑远,姜回月忍不住笑着说:“你慢点呀!”
江玲回头喊:“吃饭的事哪能慢呢?”
逗得剩下三人哈哈大笑。
顺着溪流往下不远,有一片专门开辟给游人野炊的空地,提供干净的炉灶、铁网和基本调料。
等她仨到的时候,江玲已经熟门熟路地去租了炉灶和几块铁网,贺兰馨则去旁边的摊档挑选新鲜的灵兽肉。
肉摊这儿是一种低阶的、肉质细嫩且蕴含温和灵气的香豚肋排和腿肉,以及一些处理好的禽肉串。
她买了不少,姜回月帮她拿着一部分肉,兰羽瑶又去买了一部分调料和蘸料,还有百花蜜。
几人分工合作,手脚麻利,贺兰馨负责将肋排和腿肉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用随身带的几种香料和河谷特有的酸果汁、少量灵蜜腌制,动作娴熟。
江玲和兰羽瑶则负责串果子肉串。将采摘时买的几种清甜多汁的灵果切成块,与腌好的肉块间隔着串在细长的灵木签上。
姜回月笑着看她们忙碌,承担起生火和布置炉灶的任务。很快,炉火燃旺,顿时热意扑面而来。
两张铁网架在炉子上,预热后刷上一层薄薄的灵植油,发出滋滋的轻响。
果子肉串被最先放上铁网。禽肉在高温下迅速变色,油脂渗出,滴落在炭火上激起更浓郁的香气。
间隔的果块被烤得边缘微焦,果香在热气激发下与肉香完美融合。江玲边做烧烤师傅边明目张胆偷吃,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吹了吹,咬下一大口,烫得直哈气。
她满足地眯起眼:“唔,好香!我手艺也太好了!你们快尝尝!”
贺兰馨将肉串一人一串递给兰羽瑶和姜回月,“羽瑶,你尝尝,给,姜月,果子酸酸的,正好解腻,好吃呢!”
肋排和腿肉块难熟,便先放下那里,过了不多久,果子肉串吃了一轮,这些厚实的肉块已被烤得滋滋冒油,表面形成诱人的焦糖色脆壳。
贺兰馨仔细地翻动着,适时刷上腌肉的酱汁。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果香、蜜香和炭火的气息,弥漫开来,引得旁边几处野炊的人都频频侧目。
兰羽瑶虽然依旧表情淡淡,但眼神也不自觉地追随着那烤架上逐渐变得金黄的烤肉。
她们还买了一些适合烧烤的灵植:叶片肥厚多汁、腌制得酸酸脆脆的水晶叶,伞盖厚实、鲜嫩无比的菌菇,还有几颗去了皮的酸果。
这些灵蔬被随意铺在铁网的空隙处。水晶叶烤得边缘卷曲,酸脆的口感更加突出,白玉菇渗出鲜美的汁水,酸果烤热后酸味变得柔和,既可以解腻,还有自己的一番风味。
兰羽瑶小口吃着姜回月递给她的一块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的香豚肋排,递给姜回月一杯果汁,江玲和贺兰馨又买了一瓶果酒。
晚霞渐收,暮色四合。溪水潺潺,篝火噼啪,铁网上食物滋滋作响,香气四溢。几人围坐在炉边,一边翻转着食物,一边分享着白日采摘的趣事,偶尔为谁烤的肉串更香笑闹两句,笑声随着炊烟飘散在落霞河谷温柔的夜色里。
这一刻,没有宗门纷扰,没有修炼压力,只有好友相伴,美食当前,霞光与烟火交织,便是人间最惬意的时光。
姜回月笑着说:“出来旅游x一趟真是正确的决定。”
江玲:“当然啦。”
“后面还有好多好看的,好玩的呢,南境景色那么好,你且等着吧。”
“我们给你安排地妥妥的。”
几人在这里玩了三四天,依依不舍。
但是前路美景更多,只好忍痛启程了。
临行前,姜回月装了些特产的药膳灵果,用可以保鲜的餐盒装好,又买了一大坛酿好的果酒,想着给丘迎、丘壑和她师尊尝尝。
登上云舟,只听兰羽瑶轻声说:“下一站是蜃气湖,有鲛人望月。”
鲛人在岸,对月流珠。
应是极美而又怅惋的故事。
姜回月轻轻颔首,感受到一阵期待之情。
了解后就知道,蜃气湖靠近云梦泽,路程中,姜回月与她们说了自己当时和医圣谷一行人的奇遇。
之前虽然提过,但是说得不够绘声绘色,但是眼下到了地貌环境相似的沼泽湿地,说起来更加使人如临其境。
几人听她又说了一遍,追问许多细节,“那侏儒竟然元婴修为?老汉是他炼制的傀儡?”
姜回月道:“对,情急之下,医圣谷圣女用一个非常厉害的法器将其杀死。”
她回想当时场景,犹记得玉铃骤放光华时无上威严的绿色光晕,只一瞬,仿佛万千刀刃般锋利的花瓣与柳叶齐飞,将那魔修一击毙命。
她道:“那玉铃叫作悬壶玉铃,凶悍异常,应是不可多得的至宝,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为何兰汀大陆与玄天大陆之间明明有界碑存在,但是还会有魔修出现在玄天大陆?”
兰羽瑶突然道:“悬壶玉铃?”
姜回月道:“羽瑶,你知道?”
兰羽瑶沉思:“我之前同师尊在外历练听她和别人提起过,她说悬壶玉铃乃医圣谷至宝,里面应是封印着什么宝物。所以有起死回生之能。”
姜回月一愣。
她皱眉,想起自己对那个玉铃莫名的熟悉感。
难道是里面封印着什么和她有缘?这未尝没有可能。
贺兰馨道:“虽然兰汀大陆乃魔修大本营,但是你肯定知道,魔修并不是生来便是魔修,他们只是选择的功法和我们不一样。其功法来源大部分是兰汀大陆本土族裔所创,有相当一部分不适合玄天大陆修行体系的人,想试试他们的功法,所以我们大陆也是有魔修的。”
她露出追忆神色:“我爹之前说,我们家中便有转投魔道的,哎。”
原来是这样。
兰羽瑶道:“魔修功法在我看来太过奇诡,要么以欲为先,纵情欲海,要么便是修鬼道,炼化修士神魂和亡灵,还有的取妖兽内丹,御兽制傀儡,都太凶狠霸道。”
江玲道:“相比之下,咱们玄天大陆功法似乎更为温和些。”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看来不仅仅局限于一县一城,哪怕广是一洲一海,也是如此。
那么一说,姜回月似乎明白为什么成雪期的神魂分身,孟兰汀会是那样性格。
如果不是如此凶狠暴戾,如何以暴制暴,镇压兰汀大陆那么一群天生凶狠彪悍之辈。
姜回月接着道:“斩杀魔修后,我和那医圣谷圣女云疏影便触碰到了一个神奇的时空法阵,被传送到了云梦泽深处,和其他人失去了联系。经过一番周折才从里面出来,我们遇到了拦路的魔修,经过一番搏斗,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而且,机缘巧合,她经历和我颇为相似,修行途中识海里出现了扰乱心智的诡异存在,不停让她放弃医圣谷修行,前往咱们苍澜。”
江玲听得入神:“怎么会这样,她是医圣谷圣女,来咱们苍澜干什么?”
贺兰馨也忍不住身子前倾,“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前因吧。”
姜回月道:“是的,她年纪小时见过一面沧庭剑尊,倾慕其风姿,误以为自己对沧庭剑尊有意。长大后便知道自己不过是仰慕前辈风华,加之对强者气势的震撼,无关男女之情,远远不到这个程度。其实想明白也就没什么了,但是,她识海中那个诡异之物其实是魔刹,持续不断影响,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品性了。”
江玲疑惑喃喃:“魔刹?”
兰羽瑶纳罕:“之前魔刹乱世,不是已经被九宫飞升前辈们斩杀消灭了吗?”
江玲道:“对啊对啊。”
贺兰馨聪慧:“听阿月讲,她肯定知道。”
她当然知道。
其实此时气氛正好,几人认识许久,人品方面绝对过关,再加上凭心而生的那种直觉……
或许直白些告诉她们也无妨!
姜回月斟酌许久,看着几人透着信任专注的眼睛,浅浅吁出一口气,利落道:“实不相瞒,我其实原本是化神修士,来自九宫。”
众人大惊。
江玲惊讶道:“什么?!”
贺兰馨美目圆瞪,“化……化神?那你多大了,阿月?”
起了一个头,就好说下去了,姜回月笑着说:“我如今已经两千七百多岁了。我本名乃姜回月,自己父母为之前飞升大能,我自己则因为巡视结界时被魔刹暗算,意外坠入玄天大陆。”
“魔刹虽然形体毁灭,但是为天地间和人心浊气所生,会不断复活,原以为有结界封印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但是,它们居然可以在外复生,结界并不能完全阻止它们重新为祸人间。”
“这也是我在下界历练得知的。我在医圣谷圣女身上,还有咱们宗门内一位外门弟子,噢对了,他现在已经是内门修士,名为石磊,包括一些妖兽身上都看到过魔刹存在痕迹。你们天赋出众,一定要小心,不要钻牛角走了执念,若有执念,恐怕更容易被它得手。”
姜回月继续道:“如果有也别害怕,我现在识海中还有魔刹。”
她畅快笑道:“这魔刹蛊惑人心,害了我,还要说我是个话本子里的早死配角,总会被男主角抛弃,因意外死亡,可我偏偏活下来了,所以它总想弄死我。”
姜回月嘱托完后,终于将自己来历和真实姓名告知,心中颇有些惴惴,但是直觉告诉她:
没事的。
她的朋友值得信任。
一片寂静。
兰羽瑶呆呆的看着她,“……好厉害。”
她甚至有点脸红了,“怪不得你当时能够一剑杀死赤纹金罡虎,太厉害了。”
江玲也愣住了,只不过角度清奇,讷讷道:“老天啊,你差点和我娘亲一样大。大前辈啊。”
姜回月:“……噗。”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突然意识到:
是啊,原来她们之间真的差辈了。
嗯……
呆头鹅一样,三人对视几眼,突然忍不住,都“噗嗤”乐了,哈哈大笑。
“这算什么呀。”
“我们居然和一名化神大能做了朋友,说出去谁信呀。”
“我爹娘肯定觉得不可思议!”
“阿月阿月,哦不对,回月,算了,叫阿月就好,我都改不过来啦。”
江玲叽叽喳喳:“你也太厉害了!”
姜回月被她们三个拽住手,挽住胳膊,这个打量那个夸赞,招架不住了,这和她想的还是有些不同的,她们怎么接受那么良好?
不,她内心其实有足够的自信:比起一个劳什子化神大能,她们更把她当做真心的朋友。
姜回月内心暖暖的。
云舟渐渐行进,天色已晚,四人架不住兴奋的劲头,进了船舱还在说这些,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她们行进在空中,细碎的星子离得更近,光芒透过云舟船舱隐隐约约过来,散出一点一点的光。
聊了那么久,姜回月转头看看已经沉睡的三名好友,抬手反手正手看了看,星光映衬着洁白如玉的手掌,她掌心如今又磨出了新的剑茧,原来时光能过得那么快又那么长。
卸下钗环,解下发带,长发逶迤,姜回月握住发带,上面的红色凤尾蝶栩栩如生,在星光下闪烁着琉璃玛瑙般的光泽。
姜回月忍不住露出微笑,胳膊枕在脑后,静静睡了。
晚安,师兄。
晚安,爹娘。
晚安,苍澜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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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静夜郭沫若
月光淡淡,
笼罩着村外的松林。
白云团团,
漏出了几点疏星。
天河何处?
远远的海雾模糊。
怕会有鲛人在岸,
对月流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