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姜回月身旁的江玲忽闻姜回月极轻的自语,不由侧过脸,好奇问道:“阿月,你喃喃些什么?难道你之前听说过龙女的故事?”
姜回月从恍惚中回神,摇头:“不曾,只是觉得对尊者名字……莫名有些触动。”
贺兰馨继续说:“我家中有古卷残篇记载,据说三千世界中,有一大世界,名为佛界,也名香水海莲花须弥界。此界一位菩萨龙女娑竭罗证得佛果后,便自在游历。每每遇中千、小千世界中的有缘人,便随缘点化,传经布道。机缘巧合,她曾来到我们这方小世界,收下三位弟子,名曰絳、盉、瓓——那便是我们三族的先祖。”
贺兰馨皱眉道:“据古卷记载,须弥芥子便是龙女带来此方小世界,只是又有传言说是佛界赠予妖国的至宝,所以这个倒没法子确定了。”
姜回月说:“这二者并不矛盾,龙女与妖国一定有许多渊源。”
毕竟妖国自古以来便佛修盛行,有极强的佛缘,在此界传说中亦被称为佛国,如果是龙女娑竭罗前去渡化传道过,倒符合逻辑。
而且听名字,龙女似乎并不为人身,在此界传道与妖修,也很合乎情理。
须弥之境,乃玄天大陆至宝。
其中蕴含宇宙时空之奥义,连通万千世界与无尽时光。
据说如果能将这个宝物据为己有,可以穿梭古今,横渡虚空,近乎不灭。
但亘古以来,它独立存世,谁也没法参透全部奥义,将它收入囊中。
如今听贺兰馨一说,这便是大世界中,佛祖与诸菩萨将其留予佛国的至宝,便可以理解了,大世界中神佛菩萨的智慧,岂是此方小世界的修士可以掌握其中的?
后来,佛国又受启示,留给玄天大陆人修,只为有缘人开启入口。
而守护这入口、勘测其开启之机的,正是南境第一宗门——
菩提宗。
姜回月思索后,喃喃自语:“如此说来,南境佛缘之深厚,确非虚传。缘法玄妙,竟皆汇于此地。”
栗大娘道:“龙女尊者确实为我们先祖之师,尊者名讳为娑竭罗,天生佛心,典籍记载,其在《法华经》法会上,一刹成佛,即刻飞升佛界,乃大智慧者。”
栗大娘道:“三位先祖本是孤儿,龙女未成佛前,于此小世界历练。那时候,这三位先祖的前世,三兄妹赠她一碗粥饭,结下佛缘。故而成佛之后,特来度化,以全这段缘分。尊者亲自为他们赐名,絳、盉、瓓,有名而无姓,亲自教导修行。三人皆天赋异禀,潜心向道,进步神速。”
“后来,龙女尊者离开此界,命他们入世历练。三人结伴而行,足迹遍及玄天大陆,仗剑扶危,解惑布道,声名渐响,震动九洲。”
“待归来时,三人皆已觅得道侣,遂将尊者所赐之名转为姓氏,开枝散叶,在南境广收门徒,教化众生,奠定了三族根基。”
言至此,栗大娘轻轻一叹,似有感慨:“岁月悠悠,多少往事先成史册,再化传说……”
“纵是修士寿元绵长,然能有数千年寿命的化神大能,整片玄天大陆也不过寥寥数十位。且他们参透天机,心系苍生,所藏隐秘关乎重大,轻易不对外人言。这些古老的渊源,纵是代代相传,到了后辈耳中,也难免渐失真颜,只当是族中带些神秘色彩的轶闻故事了。你们不知其详,实属正常。”
贺兰馨听得入神,认真道:“栗大娘说的是。家中长辈虽也提过先祖乃龙女弟子,却从未说得如此详尽深远。”
她与江玲、兰羽瑶自幼在南境长大,对此间传说自是耳濡目染,但所知也仅限于此。
至于那隐世已久的妖国、以及其中是否真有修成人形的高阶妖修,乃至龙女那般大世界中不可思议的存在,对寻常修士而言,都太过缥缈难证了。
栗大娘目光扫过江玲与贺兰馨,眼中流露出温和的期许:“既然身负血脉亲缘,先祖又留有这般情义,而今你二人与我在此时此地相遇,亦是缘分使然。合该由我稍作引导,为你们答疑解惑,也不枉此番相遇。”
江玲与贺兰馨闻言,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与不可置信。
江玲激动道:“您……您的意思是,要教导我们传承功法?”
栗大娘莞尔一笑,摆摆手,神态慈祥而谦和:“谈不上真正的传承功法,我所能分享的,不过是一些粗浅心得与先祖旧事。但于你们如今的修为境界,细心体悟,也足够受用匪浅了。”
姜回月和兰羽瑶亦是为她们由衷感到高兴。
姜回月轻声道:“真是太好了!”
兰羽瑶也抿唇微笑,点头附和,眼睛亮亮的。
栗大娘又看向兰羽瑶,“羽瑶,我虽不通晓你兰氏祖传功法,但你既与波曼一族有旧缘,便安心随荷妞她爹好生修习。他于那一路法门上,颇有独到之处。”
主位的妙婶见状,笑容温婉地开口:“这些都是后话。今日天色已晚,你们一路劳顿,便先好生歇息。修行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一旁的晨嫂子闻言,不由笑着打趣道:“分明是你们几位见了投缘的小辈,一时心下欢喜,谈兴大发,恨不得倾囊相授,倒怪起时辰来了。”
众人皆笑,席间气氛愈发温馨融洽。
大家交谈之际,荷妞喝了两杯荷花酒,晕涛涛的,“兔子飞了,哎呦,娘,好晕啊,江玲姐姐的兔子怎么飞起来了?!”
趴在旁边的阳羡狐闻言,懒洋洋地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歪着头看向醉倒的小丫头,颇为无奈地叹口气。
大家哈哈大笑。
品尝着这充满人间烟火气却又纯净灵秀的味道,只觉身心舒畅。
窗外荷塘月色,屋内灯火温馨,虽然鸥鹭庭有着如此多的秘密,但是不妨碍它的温柔和可亲。
是夜,四人休息了,姜回月喝多了荷花酒,趴在窗户上看月亮。
鸥鹭庭夜晚也是荷香阵阵,猛然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姜回月神识微动,趴在床上的阳羡狐竖起耳朵,静静聆听,她手腕上的赤练蛇也从镯子显现原型,在她手腕上抬起脑袋。
神识穿过木门,原来是渔老,“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渔老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久等了,今日本该让你们好好休息,但是事关重大,我想不如赶快告知你,免得节外生枝。”
姜回月点点头,“您不是说有几位‘客人’,如何了?”
渔老道:“x已经解决了,哎,人心叵测,哪里都是这样,不必多想。既然你已经被魔刹暗算下界,那么波旬它们肯定已经复苏了,很快便会真正冲破当年结界……”
他顿了顿道:“不妨先和老夫进秘境一观,看完后,许多事情才有所言说。”
姜回月点点头。
二人漫步月下,渔老撑了一叶小艇,小艇不大,堪堪可以容纳二人,上面挂了一盏渔灯,散发着融融的暖光,有小飞虫绕着渔灯飞来飞去的。月色撒在荷塘上,水声更如倾泻的银,粼粼波光,细细碎碎。
姜回月能感知到,小艇三拐五拐,越过了许多道结界。
久而久之,周围还是荷塘月色,但是本地居民所住的吊脚楼却一栋也看不见了。
远处茫茫然,好似水天一色,在黑夜中没有了边际。
在一片纯粹黑暗中,姜回月抬头一看,就连月亮也没有了,唯一的光亮便是小艇上挂着的渔灯。
渔老沉声道:“到了。”
他道:“坐吧,这里无人打扰。”
他说着,取出姜回月父亲,君逸农的手谕翻看。
君逸农乃当世顶级器修,器修习惯在自己炼制作品上署名留印,姜回月对自己父亲的字迹和印记很熟悉,做不得假,她心领神会,“您是怕我不信任您?”
渔老笑着捋胡子,“是也不是。我知道你信任我,但是有些事情,总要摆明白。”
他如此坦荡,“你一个小辈,一人游历在外,多份防备心总是好的,我希望你一直有所戒备,无论对谁都要这样。”
姜回月笑了,知道他良苦用心,“您放心。”
君逸农手谕悠悠展开,上面原来是对魔刹记载:
“举世皆知,灵气乃天地清气所化,有灵根的人类和众生灵汲取后,便可以修行得道,搬山移海。”
“而天地浊气则孕育出魔刹,魔刹形态各异,最早多为妖兽形态,如魔刹九婴,为祸人间,但最可怖的不是此类凶兽,而是人心浊气与天地浊气混合在一起产生的人形魔刹。”
“如三大魔女与四大魔将。而统领他们的,便是魔王波旬,他无形无相,虽然在仙魔战场上,身高十丈、三面六臂,千目魔轮,但不过是一个具现化的化身。”
随着男子温润的声音,墨迹飘散,变作一个巨大的幻影,在茫茫黑暗中倏忽拔地而起,正是刚刚描绘的可怖模样,只是一个模糊剪影,便足以让人心神巨震,久久不能平静胸中那种恐惧。
除了它,后面还有样貌各异的魔女魔将。
姜回月细细观看,将他们特征记下。
渔老道:“波旬魔王恐怖如斯,不过幸好,他乃自在生化魔神,不可以本体降临此小世界,这是当时凤凰传给你父亲的一些影像,真正的神魔战场乃在本界外,只有凤凰与魔王参战。”
姜回月点点头,继续入神地观看:
父亲的声音是如此熟悉,只不过没有了她记忆中不变的温和,而是异常严肃:“实际上,波旬实体,是一座碑。”
看到这句时,姜回月猛然一惊:“一座碑……”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魔兵魔将姓名,魔碑不碎,魔将不死。”
“凤尊可以分身无数,守卫九洲。凰尊之道,置死地而后生,每逢天地乱世,只有凰尊才能应劫而历练,串联一切因果。正如时间与空间,时间流淌不息,空间静静伫立,但时空间本为一体,命运正与此息息相连。”
“所以,在最初,它还未化人形时,凰尊与凤尊筹谋,凤尊长生不死,以诸多化身在本界传道,凰尊死而后生,便舍身取义,奋不顾身,以本命灵火自焚献祭,将魔碑烧碎半块,但是只为众生争取来万年的时间。”
“几千年过去,修真界道统昌隆,魔碑就已再次成型,蠢蠢欲动,凤神便建九宫,将其再次封印。”
“但是,凤凰乃清气之源,其他手段或许可以将魔刹封印,却不能将波旬魔碑彻底消灭。唯有凰尊与凤尊联手,才可将其魔碑彻底粉碎。”
随着君逸农的讲解,那手札上面不时升腾起墨迹,直到最后,温润男声犹豫片刻,留下一句:“若有缘人已听到这些,不妨安心自在,天地大义,不会系于一人之身,吾辈义不容辞,绝不会让转世者孤身一人。”
姜回月心神巨震。这话分明是对她说的。
虽说得庄重,但她却感受到了父亲浓浓的关切。
…
渔老以前并未打开手札,了解并不详细,今日才和姜回月一起,得知详细情况。
当时,或许是天道特意安排,担心魔刹扰乱军心,蛊惑同盟。所以,每一个担当救世大任的修士知道的信息都很有限。
是后来君逸农和姜伏岚二人将之整理集合。
渔老说:“当年九宫初建,凤神选了一批修真界中飞升大能中的翘楚,他们个个都是能人异士,你父亲器修第一,于阵法造诣深厚,当仁不让,你母亲则剑意盖世,诛杀魔刹,令之闻风丧胆。所以凤凰选了他们二人首先飞升九宫。”
“你父亲当日在九宫中总监铸造结界与傀儡,你母亲则与其他修士斩杀波旬与座下四魔将和三魔女。我们虽未至九宫,仍各有使命,人修、妖国,通力合作,达成联盟,一起诛杀下界魔刹大军。”
渔老声音不急不缓,“最终,损失惨重,才将波旬与其魔刹大军堪堪封印。但是封印不稳,除非真正毁掉魔碑,才能让它们形神俱散,至少几万年间无法成型。”
姜回月问:“那我该做些什么,渔老?”
渔老微微一笑,说:“上天有好生之德,阴阳之道轮转平衡,魔刹自有解决办法但是却缺了关键一环——凰火。”
“凰尊浴火舍身时,三魂重入轮回,转世重修,七魄与修为尽化凤凰骨。若凰尊三魂已知自己来历,又得自己七魄记忆和修为,自然便拥有之前神通。”
天地之间浩然之气,至清至正,只有凤凰火可以点燃,使波旬魔王之魔碑粉碎。
渔老意味深长:“担子太重,肩重如山,不知道这转世之人愿不愿意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