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馨面上还带着笑意,她眼圈红红的,应该是哭过了,刚刚接风宴,姜回月就看出贺家仆从对她感情深厚,眼神追随,举动中见出呵护,贺兰馨心地善良,自然对他们也应是很深情谊。
这情状,应是许久未见,思念深,动情落泪了。
贺兰馨细细听她们说了刚才的话,眉头紧皱,她虽然性情温和,但是自有一份世家女的大气从容。
隐隐间也是一片坚毅,“若真是如此,我们一定要早做准备,万不能心慈手软。”
江玲笑道:“你表决心晚了,我和羽瑶早那么想过了。我以后还可以教训教训我哥,我们现在修为虽然差个境界,他金丹后期,我金丹初期,但未必有我经历神奇。”
她叉着腰,很神气的样子。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见过江澈了,自从姜回月与金鼎成不和,他们几个人组局,后来就被宗门派出去历练,也是许久没有再一起吃饭聊天玩乐。
“说不定你哥也有奇遇。”贺兰馨笑道。
江玲说:“切,他,一个大傻子,我看丘迎师兄都已经有心悦之人了,他每天简直像个二愣子一样。”
这便是兄妹吧。
其实姜回月和自己师兄从未这样过,小时候她和成雪期并不亲近,因为成雪期总是冷傲如霜,当时他去九宫,打的是一个大能遗孤的x名号,被姜伏岚和君逸农收养——
当然,她现在已经知道,这绝对只是个托词。
但是当时,姜回月有记忆时,成雪期已是成年模样,每日神情冰冷。
她自然不会主动与其亲近。
但是……不知道怎么,每每有想吃的、想玩的,师兄都会带回来,等到年纪再大些,便由他慢慢教习书法,念些经文给她听。
回想昨日种种,才知道全部不是巧合,是事在人为。
姜回月不禁笑了。
说了些旁的,贺兰馨也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贺兰馨神色严肃:“不过我有一件事还要阿玲和羽瑶相助。父亲说我久未归家,正巧天意,阿月随我们回来,我们要在府中停留一段时间。”
“我有一桩大机缘……”
江玲激动说:“什么机缘?伯父伯母教你去做什么?”
兰羽瑶也道:“你只管说!”
姜回月心中一凌,下意识觉得此事应是和贺兰馨前生今世有关。
当日在鸥鹭庭,栗大娘席间聊天,便提起过贺兰馨为南境大能百花仙子转世。
百花仙子因情陨落,难不成……是贺家有机缘,让兰馨去过情关?
姜回月在心中思忖,静静听贺兰馨说。
却听贺兰馨正色道:“皇朝推出田税改革,要改稻为桑,但是稻农已经将插秧播种,如今父亲得到消息,说官员欲淹田,问我什么想法。”
“我说南境乃鱼米之乡,但是稻农种植辛苦,若能部分改稻为桑,便能极大改善收入,补贴生活,但是人生百年,怕是不会愿意自己硬生生承担改稻为桑三五年的窘迫,怕是要饿死不少人。”
“但是民生大计,不得不狠心,以大局为重,接下来要我去配合人间官府,一起游说民众,分发粮食、银两补贴和丹药,帮助官府推行政策。你们可否愿意与我同去?”
听她那么一说,姜回月略有惊讶。
原是件为公为民的好事,只不过这和百花仙子有什么关系?
兰羽瑶沉吟:“既然如此,兰氏地界必也会有这种事,我一会和我父母联系,问问他们意见,也好早做打算。”
江玲说:“好,我倒是得了信,只不过我父母没有让我插手,我也不太自信,你们知道我性子不太适合干这个……”
虽然不是情关历练,但是贺父贺母既然说了,是至关重要的机缘,姜回月也跟着上心。
她提议道:“可毕竟要历练,不如你随兰馨去,关键时候反而能有奇用。”
江玲感兴趣:“哦?!我能有什么奇用?”
姜回月笑眯眯:“要我说,你性格如此,是天性,也不用改,有时候,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你和兰馨打好配合,一柔一刚,好办事。”
贺兰馨和江玲对视一眼,乐了,“是啊!我们也可以打双人赛嘛!”
兰羽瑶道:“不错,我赞同。”
她有点崇拜地看了一眼姜回月。
那么说着,三人这十几日便有了安排。
第二日,姜回月仍去见了贺父贺母——第一块凤凰骨仍未历练,她还需要他们帮助,带她进入贺家的密地。
而江玲、贺兰馨、兰羽瑶便乘云舟去了现场。
从云端俯瞰,只见下方阡陌纵横,新插的秧苗如碧绿绸缎,与远处已经开始动工挖掘的桑田沟渠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三人刚到稻田处,就被喧天的锣鼓和混乱的人声淹没。村民围聚在那里,群情激奋。
脸上既有对官府修士的愤怒,但是也有为了自己两亩稻田豁出去的不管不顾!
“青天大老爷,秧苗都下田了,眼看再过几个月就能收成,现在放水淹田,我们下半年吃什么啊?”
“那点补偿银子,够我们买几年米?丹药?我们凡人肚子饿,丹药能当饭吃吗?”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跪在地上,死死护着身后的秧田,声音凄厉:“这田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命根子,不能淹啊!”
为首的税官面色倨傲,身后站着几名低阶修真者,气息外放,形成无形的威压:“皇命难违!改稻为桑乃国策,尔等刁民是想抗旨不成?补偿标准是户部与贺氏、江氏、兰氏共同议定的,此乃仙人标准,岂容你们置喙!”
几名贺氏修士站在他们身后,满脸都是修士的傲气和对这些闹事农民的不耐烦。
那份不屑看得江玲心头火起:
若没有普通人供养,又何来修士之能?!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贺兰馨快步上前,亮出贺氏令牌,声音清越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大人,且慢。”
那税官见是贺家大小姐,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贺兰馨皱眉:“贺氏虽然一同商议国策,但并未允许仗着我们世家名号强制百姓听从命令,凡事以理服人,想必大人明白这个道理。”
她没有强行压制村民,而是将老农扶起,温声道:“老人家,我知你心中苦楚。贺家已从北境调来三千担灵谷,虽不及新米香甜,但足以保证全村半年口粮。此外,每户可按淹田亩数,预支未来三年桑田一成的收益。您虽然吃不惯丹药,但我得告诉你们——”
她声音高扬:“此乃我贺氏特意调配的辟谷丹药,以一阶灵米、二阶云荷露,辅之以桃胶、赤火果,此乃江氏落霞河谷特色灵药,做成丹丸,凡人食之,不仅可以饱腹,还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也算是对大家的补偿,一家可按人头领取份例。贺家传承千年,大家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承蒙大家关照与信任,我们为大家请命,义不容辞,还望大家信任。”
老农听到她清晰易懂的话,那份忐忑惊恐也被抚平了,抹干了眼泪,“大小姐别那么客气……贺氏是个什么样,我们都知道。”
大家顿时叽叽喳喳起来:
“我们愿意相信贺家。”
“方才贺家修士说我们闹事,我们真是没办法了啊。”
“如果不是上来就要淹我们的田,我们不会这样!”
“多亏了大小姐!”
大家呼啦啦,欲跪,江玲赶忙拉住那个带头闹事的老农,“想必您是年纪大德高望重的,别这样,我们年龄虽然比您大,但是未必有您这份勇敢和担当。快回去吧,让您家孩子领了丹药,服下好好休养。”
想了想,江玲留给老者一枚传讯石,振声道:“凡是村中族老镇中长者,都可以通过此通讯石联络我,如果再有强取豪夺之事,我必罚之!”
贺兰馨淡然旁观,适时配合,让大家都散了,又转向税官,语言温和:“王大人,强压只会激起民变。贺家的补偿方案,还请官府即刻张贴安民告示,明确补偿细则。若有官员从中克扣……”
她目光扫过税官,“贺家不介意代劳清理门户。”
江玲则心领神会,故作冷傲,她皱眉看了半响,心里知道贺家那几个练气、筑基期的小辈被这群老油子官员忽悠的团团转,到现在还摸不清北呢,就给人当枪使,于是直接走到那群低阶修真者面前,手指一点不远处正在挖掘的沟渠:
“你们,过来!这沟渠引的是上游青河的水?青河汛期就在一月后,你们现在就来帮忙炸堤,怎么,淹了所有的田,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她声音不大,却蕴含精纯灵力,震得几人气血翻涌。其中一人不服,很委屈地嘀咕道:“江师姐,我们也是按交代办事呀……”
“规矩?”江玲冷笑一声,“你们可看过官文,明晰数量,对过流程?”
这要是淹了灵田,可不只是原本计划的亩数,足足多了一倍!
如今国库空虚,如果能够把稻田如数淹毁,全部改养桑蚕,今年丝绸制造数量定能比原本计划翻了不止一倍,织造局、地方官员、皇帝……都能捞许多好处!
到时候这帐要记在谁头上?
天高皇帝远,凡人不惧因果,王朝更迭,不过百年,可是对于修士而言,百年不过转眼间,等到修为有成,明白了什么是生死,什么是民生,想想这些自己造过的杀孽……
要么生了心魔,渡雷劫被雷劈,要么索性一咬牙,再不把弱者性命放在眼中,坠入魔障,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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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稻为桑的部分灵感来源电视剧《大明王朝1555》改稻为桑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