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麻木而疼痛的惶然,像一只手伸进胸腔攫住了他的脏腑。
凭着本能行动,有意识时,兰辞腰间的软绳已经抽出来。
他几步上前,甩出去的软绳裹住她光洁的小腿,手腕用力,人就这么扯下来了。
春杏身体失衡,无助地往后倒去,兰辞则收回软绳接住她。
两人一起跌进水里,水花四溅。
猛然入水的冲击,让春杏那点水性失去用处,她被倒灌了一大口水,手指僵硬地攀住眼前唯一的浮木。
将她从水中捞起来,兰辞冷眼看她。
看她被呛得咳嗽不止,看她因为害怕而勾在他脖子上的手指,用力到痉挛,乃至在他后颈上抓出血痕。
他紧紧蹙着眉,细微地刺痛让他陡然生出几分扭曲的快慰。
他嘲弄地笑:“看来胡家老小的命,你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春杏忍着鼻腔和嗓子的痛,辩解道:“我真没有要走……”
不想再听她满口谎话,她时常说他与她想象中不同了。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
祝鸣漪如何娇柔恋慕他,胡春杏就有多么诡计多端。
他只能刻舟求剑地从她身上寻找一丝故人的影子,以解相思之苦。
他陷于一种自我厌弃的懊恼。
为什么只剩下他一个人痛苦?
暴虐的报复心在他脑中挣扎,他单手将她抱起,压在粗糙的岩壁上,另一手按下她后颈,强迫她主动献上温软的檀口。
动作带着某种暗示,与先前的亲昵截然不同,春杏被困在他臂弯里,恐慌中抬手推他。
她手劲儿不算小,将他侧脸刮出红印子。
但还没来得及生出恐惧的情绪,放肆的指尖就被捉住,放进口中,轻轻磨咬。
宛如拆吃猎物的前餐。
春杏吃着痛,却听他在耳边寒声道:“别再耍花招。顺从些,别以为我还像从前那样顾着你。”
她屏住呼息,为方才冲动的试探后悔了几分,也为即将到来的挞伐而心惊,颤巍巍的身子发着抖。
滚烫的身体压上来,紧绷的腰腹紧贴。那双漂亮的眼睛被情.欲操控,又气定神闲,他仰着青筋暴起的脖子,清醒而沉沦地望着她。
湿濡的衣料勾勒出强劲的肩背,结实的手臂,她想起梦里那个骑着马的少年。
春杏心头颤了颤,漆黑的眸子蒙上一层湿气。
带茧子的指腹划过一片润泽,他看她的眼神是冷的,动作却强势而失控。
她忍不住对骨节x分明的手指做出回应,咬着下唇微喘。兰鹤林压在她颈窝里,将她唇齿间的声音听得清楚。
他格外亢奋,听不见他想听的回答,就拨弄她温软的身体,让她如蓓蕾绽开,像熟果软烂。等她眼神失焦地搂住自己,再嘲笑她的失态。
英娘为她挑的藕荷色单衣与小衣,被丢在泉池边。
等她身子软下来,气息奄然地靠着他,又被他抱起来走到竹帘内。
春杏明白他并不打算放过自己,只是厌恶幕天席地的越矩与不端。
果然,他进了房内,便掀开布幔,将她丢在内间的小榻上。
春杏被他抱在怀中,手腕用软绳束在身后,身上齿痕叠着齿痕,自锁骨至心口。
她望着布幔下的缝隙,突然在想他是不是昨日便想这么做了,今日不过寻个由头。
可想起他那时的冷淡,又觉得自己多思。
她的走神像一种辱没,兰辞不满地收紧牙关,听到对方的轻吟,便掐着妻子湿软的身子,力道沉重地挺进了。
……
知道主家夫妻在游水,时间不会太久,厨娘是备了晚膳的。
可惜饭菜温了几遍,眼看入了夜,里面的人也没出来。
没人敢打搅,只一个女使在院子外面靠窗处听了,里面是断断续续的哭声。
凌晨过后,男主人出来提了食盒和热水回去,依旧不假手他人。
原本预计在江乘住三日,结果五日的休沐,全折在里面了,游水也学了个半吊子。
这几日里,春杏除了昏睡与进食,就是被兰鹤林捧在手中蹂.躏。
他们几乎不怎么交流,他只在她羞耻到崩溃时,强迫她说喜欢,想要,还要等等显然是为了为难她的话。
中间她空茫地想,他从前还算克制,偶尔需索,还没至于如此恶劣。
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可他倒是一切如常,她故意用力在他肩膀后背抓出的血痕,也轻易被遮住。
坐在卧房边的案上,他一边沉默地翻看卷册,一边慢慢地喝着一碗什么。
空气中有淡淡的苦味,春杏起来洗脸漱牙,感觉喘口气都费劲,她想起昨日也闻到过,便随口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兰辞将药喝完,道:“没有。”
她猜,他是为她昨日攀墙头的事赌气。
好小气,那她也不解释了。
临走前日,让女使们来收拾东西,女使道:“兰大人,您的黑马咬着这件褙子到处转悠,英姑姑这会儿不当值。院落在来前,仔细打扫了好几遍,也不是我们的,我们猜是夫人的?”
兰辞接过一看,的确是春杏的衣裳。
另一女使道:“昨日风很大,想必是被从内院泉池里吹出来的,衣裳里还有这个,也是夫人的吧。”
她手里放着一只旧荷包。
她见兰大人没有接,小声道:“大人?”
兰辞将那只荷包拿回来。
这荷□□薄馅大,一过手,便能捏出里面的东西。
兰辞面无波澜,走近内院,才拆看荷包。里面是一大堆杂物。他当年写的落款也在里面。
他倚着门缓神,以为这东西春杏早就丢了。
昨天攀墙头,难道是因为衣裳被吹走?
再抬头时,春杏隔着抄手游廊,倚在月洞门边与他对视。
她披着单衣,神色靡艳疲惫,她没有要往外走的打算,安然看着他手中的荷包,眨眨眼,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一股酸楚自他心中燃起,他走过去将人抱起来:“对不起。”
再多的话他不敢问,她没有走,这就够了。
春杏被他抱着,眼神软和下来,安安静静没有说话。
*
今日子规值守,在宅院外面,他负责接待找上门的官员,按照轻重缓急将其寻来的事宜排序。
重事急事,见缝插针地让内院侍候的女使告诉郎君。缓事轻事,则先压下来。好在这几日没有大事。
胡凌云带了封沈风陵托人送来的信。
子规知道他同夫人的关系,周到地让人伺候了茶水,很礼貌地道:“胡大人,我们大人晚一点正巧就要走了,劳烦您等一会儿了。”
胡凌云点头道:“有劳了。”
他等了片刻,先是几个兵卒女使将一箱箱的东西抬出来,又过了片刻,兰辞也出来了。
胡凌云将转运使司的事,捡重要的报给他,又提到城里内涝的情况:“我与后湖屯田司交涉过,想缓解内涝,还是得退一部分田还湖,但是很难。”
兰辞一边听一边看案上其他信件:“知道了,这件事我来交涉。沈风陵的信里说什么了?”
胡凌云将信递给他:“他说得很隐晦,说的是顾家对官家多有不敬,他担心被牵连无法自保。想表达的应该是,顾家等南方士绅对官家的紧逼不满。”
兰辞曲起的指节敲了敲桌子:“沈风陵太年轻了,若是再长十岁,就把他爹做掉让他接管市舶司。你给他写封信,告诉他安心在国子监待满两年,等两年后流官调任,其余事情不必忧心。”
胡凌云看了一眼比沈风陵还小七八岁的兰鹤林,违心地应了一声:“是。”
兰辞继续将信看完,最后一部分还提到了雀儿和春杏,他抬眼看胡凌云,对方也在瞟他。
胡凌云笑道:“沈风陵说他在临安置了栋宅子,雀儿做了他家管事嬷嬷,还问杏儿在浦县住不住惯,他们两公事去泉州的时候,从榷场买了好些衣裳首饰,都是杏儿喜欢的样式,托商队带过来建康,会比信晚一点到。还请兰大人转告妹妹。”
他说的义正言辞,兰辞还是一眼看出他收声时尾音中的紧张,这大概才是此行的目的吧。
兰辞垂下眼,勾了勾唇:“胡大人想见杏儿吗?”
胡凌云一脸无辜:“哦,她也在吗?那……都听兰大人安排。”
兰辞没再多说,胡凌云又等了很长时间,春杏才从里面走出来。
胡凌云孤寡二十几年,智力全部点在别处,无论是医馆小医侍芳心暗许,还是妹妹贴身女使示好,他全部没有发现。
此时此刻,他也自然看不出妹妹和兰大人的异样之处。只是模糊觉得:妹妹怕不是被这个小白脸迷住,要留下来了吧?
他是不阻止春杏和她喜欢的前夫春宵一度的,但这两个人没有未来。
鉴于对春杏的愧疚,兰鹤林难能可贵地给了两人独处的空间,先牵马。
他一走,胡凌云就用气声道:“还舍得走?”
春杏点头表示舍得:“不聊这个,说点别的。”
胡凌云道:“哦,好吧。你都好吧?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要出水了。”
春杏嫌他烦,打了一下他的手,想起一件事:“对了,之前我问你,救你的人不是兰大人,那是谁。你说要等几个月再说,现在可以说了吗?”
胡凌云憋了一口气:“不能。”
春杏觉得被耍了:“你不会根本不知道吧!”
胡凌云的心很痛,他承担了一切,妹妹还对她态度恶劣,刚才她对兰大人,怎么柔声细语的?果然女大不中留。
其实按照他和赵悯的约定,近期差不多可以说了,但他还想再等一等。
他还想兰鹤林和赵悯之间的矛盾,来得慢一些,最好是在春杏脱身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