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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至死方休

作者:芙浓 当前章节:5124 字 更新时间:2026-5-22 19:19

杨五郎撇嘴道:“那便是马场上临时起意了。太肤浅了这个兰二。”

春杏看了胡凌云一眼:“我也不知道,总之都是过去的事了。”

胡凌云笑道:“五郎这性子,当初居然也能让我妹妹被夺了去,怪兰大人太强势了。”

等杨五郎公干去了,胡凌云问她:“你究竟如何想?”

春杏装傻:“什么如何想?”

胡凌云道:“你打算和兰辞在一起吗?我看他对你,那可是至死方休。”

春杏本来欲摇头,但是她想到那一晚的点点滴滴,只觉得心头酸涩,什么也不想说。

胡凌云很认真的凝视她:“春杏,这件事你必须想清楚,并且要告诉我答案。”

春杏觉得大哥有点不对劲:“这是我的事,你干嘛那么凶。”

胡凌云道:“不只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你要是喜欢他,我就是死也要让你们在一起。”

春杏吓得站起来:“什么死不死的?你怎么这样说话?”

胡凌云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说话,出去了。

春杏被他一番话弄得心神不宁,她仔细去想,觉得这件事和赵悯有关。

但她远离临安,对千变万化的朝局一无所知,只大概知道赵悯忌惮兰辞,还知道兰太师对兰辞起了杀心,一时也理不顺这其中的关窍。

她猜不透,胡凌云又与她打哑谜,她就去套杨五郎的话。

果然心思单纯又嘴巴大的杨五郎,在春杏手下走不过几个来回,就把知道的全吐出来了。

“你也猜到啦?官家现在可头疼了,因为他杀了几个老臣,台谏官撞柱子死了一个,不少人都说他暴政。”

杨五郎小声道:“南边那些老财主们也不服他,所以他才急着给兰鹤林封了昭武侯,威逼利诱他抓紧停战,划淮而治。这次让安排胡大人带了几个市舶司的官员过来,是想在固平和西边再开两个榷场,好把南方的绸缎和市舶司的海货往北边卖。”

春杏听出门道,赵悯是太急了,到处得罪人。也不怪,他手里既没有直接的财权,也不掌兵,更拿不住兰太师、杨平章这些年长的文臣。

春杏忧心忡忡道:“你家里一切都好吧。”

提起这件事杨五郎直叹气:“我家里在朝为官的人多,各方都有人,三叔,七叔都分家了。我爹,五叔和祖父住一起,每天都可压抑了。上回五叔那么大年纪了,开玩笑说,江淮和川蜀都富的流油,军饷有没有朝廷都无所谓了,还不如投奔兰鹤林或者蜀王算了,不然谁知道哪天就动辄得咎……被我祖父一巴掌脸都打肿了,说是祸从口出。”

春杏乐了:“不管怎么样,杨平章身子还硬朗就行。”

杨五郎道:“是啊,所以我主动请缨来做和谈副使,出来透透气,比待家里强多了。”

等再见胡凌云,春杏便有了底气。

她直接将祝知微的事当做笑话说给他听:“我那个假姐姐的意思,是说兰鹤林……”

春杏抱着他的脑袋,像小时候一样套着他耳朵,突然“炸”地大叫了一声。

胡凌云本来紧张地竖着耳朵听,被吓得气疯了:“你要吓死我啊!”

春杏哈哈大笑,等他缓过神来,才道:“兰辞说,祝知微说她不需要兰辞喜欢他,她要的是从龙之功。”

这一句话不啻那个“炸”,胡凌云看了一眼四下无人:“你们信了?”

春杏道:“不信啊,她说我今年夏天难产死的,还说兰辞会在今年隆冬杀了赵悯和他爹妈呢,冬天都到了,我还活得好好的呢。”

胡凌云思忖着赵悯的计划,如果赵悯将曾经救过他们事告诉春杏,并且挟恩图报,强迫妹妹。

那谁知道兰鹤林会做什么?

胡凌云听得额头都是汗:“兰鹤林手握重兵,甚至现在皇城司里都是他的人,他杀赵悯不是不可能,但是得国不正,难以服众,稍有差池,还是会万劫不复。”

春杏一愣:“我知道。所以我不想卷进这些事。”

胡凌云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在营地住了十多天,春杏感觉身体大好,英娘半步不离地跟着她,她知道甩不掉这个小尾巴了,就干脆把人拉拢过来:“英姐姐,其实我带了好多钱出来的,我给你发月钱,你跟我吧,比跟着你家郎君安全。我带你行走江湖,去做大生意呀。”

英娘被这幅美妙场景冲晕了:“真的吗二娘子?”

不料两个人走到门外,就被辛铎带人拦下来了,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在军中住了那么久,还带了个南人细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英娘对辛铎十分防备,春杏却将她推到身后,笑着同辛铎周旋:“那我们不能一直吃您的喝您的吧?”

辛铎甩着马鞭,跳下来,很是好奇道:“杏娘,你和我说说呗,你和兰鹤林怎么好上的?告诉我,我就让你走。”

春杏笑道:“辛大人说的好像我们是什么私相授受似的。其实我和平远一样,都是被我娘捡到的,我亲爹是祝筠舟——你听过吧?”

辛铎刚想说“久仰大名”,看着她道:“那你跑这儿来卖鱼,你爹不管你?”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春杏道:“我爹比较喜欢养女,和我没什么感情,听说他知道我死了,也没什么反应。总之呢,我和兰鹤林当初是贵妃做媒,三书六礼,光明正大成的亲。只是兰因絮果,那是后话了。”

“还能这么当爹?”辛铎还绕在前一个故事里没出来:“所以你是祝瑞舟的女儿,我就说你一个小娘子力气怎么这样大?原来是随了亲爹。”

不远处走来一大群人,前簇后拥地围着一个白衣中年犬戎贵族走过来。

辛铎神色一凛,抬着下巴吩咐身边的人将春杏带走,嘱咐她道:“我等的人到了,你们老实回去,和谈结束之后,我再放你走。”

春杏看他谄媚地跑过去,用犬戎语说了几句话,同那人行了大礼。

英娘犬戎语很好,道:“辛铎称呼……那人晋王,想必是从北边来,专程来签议和书的。”

*

兰辞回建康,小满已经从临安回来恭候多时了,尽心尽力地帮他攒了一堆事。

他连续忙了好几日,才抽出空,去城东的宅子探望林娘子。

平远休沐,腿上扎着皮绳儿,陪小妹在院子里面跳皮绳。

小妹看见兰辞来了:“兰哥哥,我听大哥说,你找到二姐了?”

兰辞一点头,对着辛平远道:“对,她在平远的哥哥那里。”

辛平远小脸煞白:“兰将军……我不想见他。”

他搅着皮绳:“他会为难二姐吗?”

兰辞摸了摸他的头:“你是林娘子的养子,不是随便什么物件儿,你想在哪儿,就在哪儿。”

小妹只听见找到二姐了,蹦起来往后院跑:“阿娘,阿娘,找到阿姐啦!”

林娘子正在后院的祠堂里烧香,兰辞跟着小妹走过去。

祠堂里烟雾缭绕。

林娘子信仰颇为广泛,供奉的牌位里,除了她故去的夫君,林娘子仰慕的神仙,还有几位姓名不详的,但给与过胡家帮助的好心人。

兰辞站在外面等,目光扫过,才发现有块长生禄位上写着“兰世子”三个字。

小妹跑进去道:“阿娘,阿姐找到了,在平远亲哥那里。”

林娘子不明所以地扭过头,发现兰辞的眼睛短暂停留在某处。

她这才想到,眼前这位对女儿穷追不舍的官宦郎君也姓兰。

她想象中,牌位上的的兰世子,大概是哪位王侯世子,能够出于同情救了胡凌云,自然是重权在握,想必亦有一定年岁了。

总归,无论如何,也不会联想到眼前这位身上。否则胡凌云为何从未提起?

她疑惑地去看兰辞,对方出神而幽深的目光,突然让她感到害怕。

而她神色的变化,也全都被兰辞看在眼里,他没有为难林娘子,收回目光道:“杏娘一切安好,在犬戎结识了一人,自称是平远的哥哥。她现在与胡凌云在一处,我亦留着不少人保护。”

林娘子心神不宁地点头:“嗯,好。”

从林娘子家出来,兰辞回官署,便满面疑云滴让小满去翻胡凌云的黄册:“你先过一遍,仔仔细细的对,尤其是我去鄂州之前,和回临安之后的那一段。”

三天之后的一个夜晚,一卷卷文牍放在他面前。

其中几页特别重要的,小满折了边儿,他知道兰辞喜欢先有自己的判断,故而没有说话。

烛火亮如白昼,兰辞坐在案前x,将那几页比对着翻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才下颌骨紧绷地望着小满:“怎么回事?”

小满道:“我对比了胡大人的好几份文牍,发现他曾有一段不那么光彩的经历,被抹去了。”

兰辞的手指停在案卷上。

小满道:“前年寒冬腊月时候,有一群人因为邱将军入狱的事,不满地在街上聚众大放厥词,被皇城司的酷吏抓住,投入大牢。当时为了威慑百姓,多抓了不少看热闹的,其中就有胡大人。”

“有些门路的,都被托关系放出来了,那群人没人管,也没人放,关了好几个月,病死了好几个呢。胡大人命大,大概四月下旬的时候,和几个秀才一起被放出来的。”

半阖的门中吹进一股冷风,带着毛骨悚然的雨后腥甜。

兰辞望向小满:“你刚才说,他是何时被放出来的?”

小满重新翻着面前的纸卷,又确认过后道:“郎君,是四月十九日。”

四月十九。

是他从鄂州回到临安后的第二天。

只是巧合?

从鄂州回临安的那半个月路途,是他母亲死后,最为暗无天日的时间。

本就受了重伤,他听说义父入狱,拖着低热的身体赶水路,换陆路,心腹都被扣在鄂州,他只身一人,全程面对父亲和官家随行人的怀疑试探。

马车行至临安郊外,同行的中官告诉了他真相:“兰二郎君,其实……邱将军已经不在人世了。”

身侧车马喧嚣,人声褪去,他脑中轰鸣,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如何回应,都成了一片空白。

而在那一团琐碎的记忆里,另一些人的面目,忽而清晰了起来。

他抬头望着外面,寒风将雕花门吹得大开,小满跑过去关门,回来发现兰辞手掌按着案边,靠着梨花木圈椅的椅背,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郎君,还要再查下去吗?”

兰辞沉默良久:“不必了,不要打草惊蛇。”

*

签订盟约这事,足足拖到了入了冬。

北边皮料便宜,春杏给胡凌云和英娘都做了银鼠褂,江面上风很大,三只巨大的泉州福船朝北岸驶来,乌压压的沙船及小舟在不远处伴航。

从北面的码头驶出几艘沙船,辛铎与晋王各乘一周,往大福船边靠近,船舷上放下云梯。

与辛铎一起上船的,还有胡凌云。

他体力弱,满头大汗地爬上船,脱掉银鼠褂,露出略有些汗湿的青色官服。

小满过来扶他:“胡大人,您小心着。”

甲板上一群锁甲水兵分开,正中的桌前坐着一身文武袖的兰辞,他内穿银甲,半臂披着绛紫圆领袍,俨然一副主将打扮。

辛铎看了他一眼,便听胡凌云向兰辞行礼道:“见过昭武侯。”

说罢,他又长袖善舞地向兰辞介绍其余人:“这位是晋王完颜允德,青州防御使辛铎。”

兰辞淡然招呼,对辛铎也表现的十分自然。

几人坐下来简单商谈,兰辞提的要求较为苛刻,双方没有立即达成一致,约定各自先商量。

胡凌云跟着兰辞进了单独的船舱,小满站在外面守着。

兰辞示意他坐下:“她怎么样?”

胡凌云知道他问的是谁:“妹妹很好。身子无碍了。”

兰辞递了个东西给他:“这是平远要我带给辛铎的,你找机会给他。”

胡凌云看是个小荷包,里面鼓鼓的,大概是什么信物。

他刚把东西收好,又听兰辞道:“胡大人,你去年入狱,后来是怎么出来的?”

胡凌云眉心一跳。

兰辞抿了一口茶:“不能说?”

胡凌云摇头:“侯爷,去年春天,您刚从鄂州回来的路上,吴都知陪同,车架曾路过京畿官道。”

兰辞放下茶盏:“是。”

两个人很久都没说话,外面人声嘈杂,汉话夹杂着犬戎语。

茶渐渐凉了。

兰辞指腹摩挲着瓷白的杯沿,神色莫辨。

胡凌云终于开口,他轻声笑道:“侯爷既然来问,应该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吧?”

兰辞道:“我不想猜。”

他冷声道:“我要知道真相,还有你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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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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