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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未来仙首的未婚夫

作者:铃砚 当前章节: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5-22 19:42

沈酣棠一夜未眠,破天荒头一遭。

以至于她日上三竿才从榻上爬起,恍恍惚惚想起今日是寒梅大比,连衣裳都来不及仔细挑,匆匆赶往桃源秘境。

擂台上,南星和吴涯皆已浑身挂彩。

南星的衣裳色浅,大片濡湿的血迹触目惊心,都是被锋锐竹叶刮破的长痕,脚下铺满银镜碎片,血滴在镜面上,折射出目眩神昏的朦胧血雾,宛如一场血腥的梦。

大师兄怎么能下手这般重!

沈酣棠忿忿将目光移向飞速穿梭在场内的吴涯。

吴涯惯爱着玄袍,今日也不例外。

黑衣即便泡血,也看不出端倪,可那一直往地上淌的血水却不会骗人。

他左手袖子被南星的咒律毁去,显露出左臂狰狞的青筋与血路,新伤旧疤混合盘虬在肌肉上,目之所及没一块好肉。

他们俩是疯了吗!

她愕然地看着南星和吴涯厮杀,迷离惝恍间,似乎回到了中州鬼市的斗兽场。

有的野兽谋而后动,不动则已,若出手必是一击毙命。有的野兽却步步紧逼,一点点耗干猎物的血和心气x。

可南星不能将吴涯一击毙命,吴涯也耗不死南星,两人竟硬生生僵持了半个时辰。

吴涯一把将剩下的袖子扯干净,流露出几分混迹江湖的匪气,咳呛几声,凛声道:“事到如今,你若还瞻前顾后,我们才真的做不成朋友。”

若单论剑法,吴涯的剑势比南星更精纯,未必会输。

但南星咒剑双修,咒术的造诣甚至更在剑术之上。咒律变化无穷,总能出奇制胜,打他个措手不及。

遑论,她至今还没动过真正的杀招。

再拖下去,两人血都快流干了,南星扬臂擦去脸上的血痕,终于抬手,唤出了晦明。

晦明剑出,天地失色。

没有璀璨光华,没有凛冽剑气,那柄传说中天下第一的剑,只是静静地被南星握在手中。然而吴涯周身流转自如的逍遥剑气却骤然凝滞,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晦明所向披靡。

水墨色剑气卷起满地桃花瓣同青翠竹叶撞击交锋,发出金石相击的嗡鸣。

两人身影在擂台上高速穿梭,每一次兵刃交击,都是红尘嚣嚣、气浪翻滚。

晦明剑悍然出招!

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弧,墨色与雪色光华交织缠绕,最终融成一道水墨剑气,瞬间跨越时空。

所过之处,连逍遥剑气所化的青翠竹叶都纷纷失去色彩、凋零破碎,仿佛被剥夺了所有生机。

晦明第三式——兴尽悲来,一去不返。

吴涯将逍遥剑竖于身前,所有剑意收敛凝聚,化作一丛虚影青竹,坚韧挺拔,正是其最强守势。

“嗤。”

然而——

水墨剑气触及青竹虚影,只有一声如同春雪消融般的轻响,挺拔的青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色彩,枯萎消散。

剑气毫无阻碍地穿透防御,正中吴涯胸膛。

身形剧震,一口鲜血喷出,吴涯整个人倒飞出去,手中的逍遥剑也脱手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师兄!”沈酣棠惊呼着冲上前,在他落地前奋力接住他,两人一同跌坐在地。

吴涯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她泪眼朦胧的脸上,他想像往常一样对她笑笑,却只扯出一个痛苦的弧度。

沈酣棠紧紧抱着他,感受着胸前湿热,泪水夺眶而出:“只是切磋而已,何至于搏命!仙首之位就那么好?”

吴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点头。

如果做不成仙首,她那样花团锦簇、明媚耀眼的人,又怎么会喜欢上灰蒙蒙的他呢?

老天总是不眷他。

“你还点头?!实话告诉你,我其实不希望你做仙首,天外天无聊透顶,哪有人间好玩。我想去人间,更想带你一起去,我要你陪我去游历九州!”

一股脑将心底话倒豆似的吐出,沈酣棠顿觉身心通畅,浑身燥热。

“……你别误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离不开你,至于你……你这点义气总得有吧!陪我一起又不委屈你!虽然是比不上做仙首风光……”

吴涯耳边嗡鸣,完全听不清她之后说了些什么,只听见些“我离不开你”、“陪我游历九州”的暧昧字眼。

他嘴唇微动,似乎怕她反悔,牢牢将人手攥住,随即无力地合上眼,安心晕厥过去。

擂台上,南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萦绕于心的最后一丝忧虑也荡然无存。

她以晦明剑拄地,身形摇晃。

施展最后一式几乎抽空了她的力量,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

纪茯苓用净世莲稳住吴涯伤势后,款款上台,朗声宣布:“寒梅大比终战,南星胜!魁首——南星!”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众弟子、众长老皆起身,目光一瞬不眨地落在南星身上。

白衣尽染血,风骨却未折。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观微境强者,身负神明至宝,手握最强神剑,神咒信手拈来……

——这便是他们的未来仙首。

谢澄第一时间来到南星身边,稳稳扶住她虚脱的身体,温和的灵力不断输入。

她发间沾染血污,小脸煞白,眼睛却亮亮的。

伤这么重,她还有心思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得对我的伤负责,刚要不是看你一眼,后背就不会嘶……疼。”

谢澄连忙放缓动作。

“看我作甚?”

“好看啊。”

“……好色则不能好贤,君子不以色亲人,前日才教你读过。”

“读完之后你做了什么呢?我的好师兄、好君子。”南星哼了哼。

此前在玉皇顶被几句诗文难倒的囧事历历在目,南星发誓要博学广读,真心请谢澄晚上来天外天教她。

谁成想是引狼入室!

背对,就哄着她亲,美其名曰是奖励。背错,就压着她亲,顺理成章当惩罚。

有这种师兄从旁“倾囊相授”,她能记住那些五经六义才怪。都说名师出高徒,他也只能教出个色中饿鬼。

谢澄眸色幽幽,克制住将这如簧巧舌堵住的冲动,似笑非笑道:“师妹如此贪色,也是我教导不利之错,书中自有颜如玉,今晚师兄继续教你读。”

“……”

她发现表面看上去越正经的人,不正经起来就越可怕。

他甚至可以一本正经地不正经!

在沈去浊登上擂台的同时,谢澄也颇有眼色的回归上席。

南星瞪他一眼,甩甩辫子,将这些旖旎情事都抛诸脑后,满心欢喜地盯着她的冠冕。

透过那冠,她已隐约看到了不远的未来,交到她手里的昆仑印,和终将被自己收入囊中的第三颗混沌珠。

万众瞩目之下,沈去浊取过那顶寒玉为枝、灵梅永绽的寒梅冠,动作轻柔而郑重地为她戴上。

清雅的梅冠与她满身血污形成极致对比,却更显一种惊心动魄的荣光。

“恭喜。”沈去浊眼角笑纹凸显。

南星抬眼,恭默守静地冲他轻轻颔首。

梅冠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她赢得了魁首,站上了更高的位置,得以扫视全场,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王玄腾、张儒霆、张乘风没有站起来为她鼓掌。

其中,王玄腾的脸色最为难看。不只是心情差,能看得出他原本老当益壮的身体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即便如此,他仍旧稳坐高台,不屑一顾地隔绝在欢呼人潮之外。

不服?

看来柳允儿下药的剂量还是太保守,该提点她动作更快些了。

南星垂眸,唇角牵起浅淡弧度。

……

寒梅大比之后,南星日日往返于天极殿、未央殿、藏经阁之间,几乎寸步不离跟着沈去浊学习公务。

那晚的诡异梦境被她归于混沌的恶作剧,但每每看见沈去浊,她总还会想起。

连续多日的案牍劳形后,她便将什么沈去浊、什么混沌统统抛诸脑后,连谢澄都无暇顾及,整个人清心寡欲得快要羽化登仙。

一个字,累。

仙首活像一口宝象井,是连通仙门与人间的唯一通道,也是天外天与三大世家的话事人。诸事繁杂,琐务缠身,南星没日没夜地批阅公文、调度人员,不得片刻清闲。

可今日却不一样。

十月十,一年一度的祭月大典,仙门人人得闲,内外门解禁,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深秋时节,雨湿落红飞不起。

太湖里娇贵的金叠玉莲刚冒头,就被疾风甚雨兜头打退,再不肯开。坠星崖的瑶果也纷纷坠地,正在陪吴涯练剑的沈酣棠瞧着可惜,通通拾去给仙鹤加餐。

南星刚出天极殿,就一脚踩进水洼里,鞋袜湿透。

沈去浊掀起眼皮,情绪未明,只叹道:“该让皇甫长老把这四时阵法去除,连日淫雨霏霏,我养的芋兰都长霉了。”

“一成不变多无趣,这样也挺好。”南星淡淡说完,用灵力将浑身湿气烘干,缓缓踏进雨幕,背影清韧,步伐沉稳。

原本听见那句熟悉的话,沈去浊手下毛笔一歪。可再看那背影,又倏尔回神。

时而像,时而不像。

他揉皱写坏的字笺,随手丢在一旁。

……

瀛洲,谢府。

秋日的阳光透过层叠的银杏叶筛落,在阆风院的青石小径上跳跃,却驱不散此处弥漫的低压。

一群家丁和婢女捧着各式物品来去匆匆,步履虽急却井然有序,生怕惊扰了此间的主人。

不知是因天外天的连绵大雨,还是旁的什么原因,他们的家主将生辰和继任仪式放在同一天,还要求继任仪式一切从简,但务必赶在晚上前完成,这倒为底下人省却不少心力。

继任仪式在午膳前顺利结束,谢府迎来了它史上最年轻的家主。

可瞧那位端坐于书房深处的正主,心x情却差得很,连例行的庆贺午膳都未曾露面。

南星跟着谢羽廷一路畅通无阻,踏入这处象征着谢氏权柄核心的院落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阆风院的书房轩窗洞开,窗外数株“照殿朱榴”开得正盛。

这灵花枝干遒劲,叶片深碧,却在深秋时节绽放出霞光般的重瓣花朵,秾丽如烧灼的云锦。

谢澄背对着门口,临窗而立。

秋阳下,他已然换去仪式所需的繁复礼服,着一身墨色暗纹锦袍,尊贵却带着疏离。墨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露出了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条。

然而,那束发之处,空空如也。

未戴冠。

这让他处于一种介于少年与掌权者之间的微妙状态——既显露出即将完全执掌权柄的威严雏形,又保留了最后一抹少年意气。

他站得笔直,肩背宽阔,已能担起一族之重,可那紧抿的唇线,却泄露了压抑的失望与委屈。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木樨香与书墨沉香,几名侍从垂手恭立在门外廊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谢澄望着满庭秋色,声音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雾气。

晾了他小半月,又因公务错过继任仪式,南星自觉理亏。进门后一句辩解也无,直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温声哄道:“君子好贤而不好色,这可是你教的。”

“所以你就六根清净,超脱红尘,把自己的未婚夫屡屡拒之门外?那我今天教句新的——”

谢澄回身,将她抱到窗边书案上。

门外的侍从一眼不敢多看,齐齐低头。

明窗净几,台案上的水缸中,被主人精心饲养的金黄鲤悠然游弋,顶起一片浮萍,悄悄打量四周。

暧昧的水声频频传来。

辰奴又连忙把头缩回去。

“啪。”花窗被重重合拢。

一吻过后,她趴在他肩头喘息,谢澄大掌抚摸过脊背,盯着那白皙肩头鲜明的指印,神色懊恼:“……是不是弄疼你了?”

南星粉面含春,半眯眼,姿态慵懒地冲他笑笑:“说好了任你处置当赔罪的,我可不像某人一样,什么气都生。再说了——”

“天大地大,寿星最大。”

一句话,把谢澄那点可笑的闷气抚得平平如也。

她对他已经很是纵容。

“其实你没来迟,来得正好,刚巧能为我选顶冠。”他指着桌上的一众发冠道。

刚还发誓这次定要她好好哄上一番的谢家主,瞬间背弃了两个时辰前的自己。

南星不由失笑。

什么正好,瞧他那样子,分明是专门等着她来替他加冠。

视线在案几上几顶华美尊贵的金冠、玉冠上扫过,她果断拿起那顶白玉莲瓣状冠。

谢澄瞥了一眼,唇角笑意变了意味。

“为什么选它?”

“很衬你。”

前世见谢澄常戴此冠,想来是最心仪的一顶。今日他生辰,自然要让他戴最喜欢的。

“不要。”

“……?”

“换一顶,除了这顶都可以。”

南星自然是随他去,转而挑出一顶龙纹如意冠为他簪上。

谢澄望着镜中人,展颜一笑,回身将人拉进怀里。

趁她不备,他指尖轻弹,那顶白玉莲瓣冠悄无声息地没入窗外池塘——

这顶冠,正是梦中他所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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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工作狂和恋爱脑[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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