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钦在二十八岁生日那天,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以及关于燕家,关于父亲和哥哥所有的秘密。
那是他即使在最恐怖的噩梦里,也不敢看清的肮脏真相。
“我叫余樱,影门会长,和你的父亲燕远都是空间能力者,三十多年前,我们曾是一对恋人,只是后来因为理念不同而决裂。”
“西野是我的儿子,一出生就被燕远带走了;你是燕远后来收养的孤儿,他收养你,是为了利用你配合西野,签订生死契。”
原来父亲不是亲生父亲,哥哥也不是亲生哥哥,收养更不是真心收养。
燕钦的本能当然是抗拒,但面前女人那张年逾五十也依旧端庄美丽的脸,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得让他以为是燕西野的性转版。
说不是血缘深厚的亲母子,又有谁会信呢?
他没办法自我欺骗,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进入炼狱游戏,青青也是你安排到我身边的,对吗?”
“对,青青是影门综合实力最强的成员,有她在就能保证你一直活着,伊湄则是去保护西野不出意外——理论上你俩通关二十局,生死契就能暂时失效,到时我就有办法暂停炼狱系统的运行。”
“那……如果生死契没有失效呢?”
“燕远的目的是将我们所处的这座空间,与炼狱系统完全融合,西野签的是生契,是连接系统与现实的媒介;你签的是死契,是吸收黑气的容器——最终你们一死一生,仪式完成,燕远就可以获得彻底掌控空间的力量。”
这个结局,是从他们出生那一刻起,就被燕远决定好的,无论是燕钦还是燕西野,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无忧无虑的前半生是假的,温情和幸福是假的,自由和理想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被编织好的谎言,只有既定的死亡是真的。
他并不是受尽宠爱的燕家次子,而是迟早要被献祭的牺牲品。
这才是他存在的意义。
燕钦双腿发软,几乎已经坐不稳椅子,他缓缓跪倒在地,不住干呕,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吐出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逐渐在地面氤氲出模糊水渍,他浑身颤抖,低声恳求。
“谢谢……谢谢你给我解释这些,但别再说了,给我点时间,我……我稍微静一静……”
余樱注视着他,面露不忍,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沉默转身退出了房间。
再后来,她就收到了燕钦的请求,他说想见肖予青一面。
其实她也明白,如果说有谁能让他尽快振作起来,那就只能是肖予青。
而肖予青也真的来了。
说起来,余樱也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肖予青了,两人见面时,她拉着对方的手仔细端详了很久,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酸。
“青青,阿烬呢?”
“伊湄还没做好见燕西野的准备,我让阿烬和老乔陪她去吃个饭再过来。”
余樱叹息:“难为她了,你们来时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没有,就因为担心出现意外状况,我们这次才选择集体行动,昭昭他们留在天城,应该暂时问题也不大。”
“昭昭办事我放心。”余樱点点头,又试探着问她,“那……你要现在就去见燕钦吗?”
“嗯,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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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予青进门时,燕钦正躺在床上,他用被子蒙住头,整个人蜷缩着紧贴墙壁。
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看起来他是一口也没动。
她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缓步走向床边,掀开了被子一角。
“是我。”
燕钦原本是有些抗拒的,结果却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彻底破防,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转过身,眼眶通红:“……青青?”
肖予青垂眸注视着他,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算一算两人确实有很久没见了,先前方之淮说燕钦瘦了不少,今天一看真的没有夸张,他甚至憔悴得有点脱相了。
遥想两人最初见面时,他意气风发,自带几分天真与正义,明显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那时的他怎么可能想得到,有朝一日自己会经历这些呢?
“我买了蛋糕,要不要一起吃?”她低声道,“我知道你的生日刚过,晚了几天,想给你补上。”
燕钦愣愣地盯着桌上的蛋糕,是某个连锁品牌的青提冷萃酸奶蛋糕,他以前无意中提过一句,她居然记得,连同他准确的生日日期一起记得。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桌前的,还没开口,眼泪就已经流了满脸。
“青青。”他哽咽着叫她的名字,“你说,我到底算什么呢?”
“算刚满二十八岁的大好青年,年轻有为的设计师,正在努力提升的炼狱游戏资深玩家。”肖予青一面给蛋糕插上蜡烛,一面耐心回答他,“不管你是谁,终归是一个很好的人,以后也会有更好的前程,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可那不是别人,是我的父亲。”
“在你眼里他是父亲,在燕远眼里,你只是他的一步棋。”
道理燕钦都明白,然而以这样直接的方式讲出来,他依然难以接受。
他什么话都没说,撑着额头无声流泪,到最后几乎呼吸困难。
肖予青轻拍着他的背,她并没有长篇大论地劝他,只是轻声询问。
“要许个愿吗?”
“……我还能许什么愿呢?”
“心诚的话,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
燕钦勉强弯了一下唇角,他含泪抬头看向她,眼神无奈而温柔。
“青青,突然说这么浪漫主义的话,可不像你风格。”
“你也知道,我不太擅长安慰人。”
他终于还是不愿辜负她的好意,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许愿吗?
如果真的心诚则灵,他可以拿出全部的诚意,换她愿望实现。
只要她能称心如意就好了。
然后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肖予青切蛋糕,给他切了水果最多的一块,刀口整齐,切得非常漂亮。
“多吃点。”她说,“你得瘦了二十斤。”
“你也瘦了。”燕钦接过蛋糕,目光却仍旧停在她脸上,“这段日子很辛苦,对吧?”
“还好。”
“也是,因为你一直很辛苦,保护我更是其中最辛苦的一件事。”
出乎意料的,这次肖予青很认真地反驳了他。
“保护你是很辛苦,但也不算最辛苦,那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哪有人生来就应该承担这种责任?可以选的话,谁不想轻松快乐地活着?”
她看着他笑了笑,轻描淡写岔开了话题:“蛋糕甜吗?”
“…x…甜。”
“那,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