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钦提心吊胆了一整夜,结果这一夜并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状况。
转天早晨他顶着俩黑眼圈起床,虽然很困,但昨晚蔓延全身的冰冷感却消失了,肩膀也不再疼痛。
看来副作用只在夜里生效,只要玩家昨晚没死,天一亮就能自动恢复。
他走去试了试,发现门还锁着,于是又躺回了床上。
大约又过了两个多小时,临近中午,护士终于推门而入,但这次不是昨天那位白衣护士,而是换了一位陌生的蓝衣护士。
蓝衣护士手里没端着托盘,可见不是来送饭的,表情也很冷漠,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4号患者,放风时间到了。”她一板一眼严肃道,“跟我去食堂。”
燕钦赶紧起身,快步跟在她后面离开了病房。
……
精神病院是有放风时间的,本局的安乐病院也不例外,而玩家作为患者之一,白天当然也有出来自由用餐和活动的机会。
除了十名玩家之外,病院内还有其他患者,三五成群闹哄哄地在食堂领饭,他们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肖予青和叶兰烬领到了统一的午饭,两人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边吃边交流。
叶兰烬问肖予青:“昨晚是不是不太顺利?”
肖予青的微表情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他,从昨晚一进门,他就看得出,她带燕钦做任务这一路,绝对操了不少心。
肖予青叹了口气:“这楼里的幻象太严重,意志不坚定的人很容易受到心理暗示,昨天燕钦那根蜡烛差点中途就熄灭了。”
“所以你俩才共用一把伞?”叶兰烬略一思考就明白过来,“……他发现你的能力了?”
“没发现,他虽然有疑问,但从来不多问,也没意识到这是件多稀奇的事。”x
“可能很快就瞒不住了,但愿他心理素质强一点,别被吓到。”
“那是他自己要克服的问题。”肖予青轻描淡写带过,转而又问,“昨晚你留在办公室里,发现什么疑点没有?”
“你指的是npc还是玩家?”
“都可以说来听听。”
叶兰烬摇头道:“那些玩家都很沉默,藏得比较深,暂时看不出什么异常。”
“也正常,能进这局的炼狱信徒肯定也是高手,不太可能轻易暴露。”
“但你们做任务的时候,npc倒是提醒了一句奇怪的话。”他说,“她告诉我们,‘病院里的医护人员并不是都值得信任,尤其要小心穿红衣服的护士’。”
他们目前见到的护士,制服不是白衣就是蓝衣,按理说任何医院里都不应该出现红衣护士。
但既然对方这么提醒了,就证明这是一个重要提示,得时刻警惕着。
说话间,叶兰烬一抬头,见燕钦正从远处走进食堂,且四处张望着,明显正在找队友。
肖予青单手举起筷子示意,果然,燕钦一看见她眼神就亮了,连忙快步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青青。”他低声问她,“你觉不觉得5号玩家有点问题?”
5号玩家就是徐玫,昨晚跟1号硬汉林东一起做任务的美妇人。
他开始学会主动怀疑别人了,这倒是挺可观的进步,于是肖予青也有了兴趣:“什么问题?”
“咱俩昨晚的任务有多难做,你也知道,显然这局游戏第一夜的设定,就是想先献祭一名到两名玩家——可1号和5号成功了,还都活得好好的。”
“经验丰富的玩家第一夜存活率很高,你也不能全凭自己的实力去揣测他们。”
“……”
实话总是很难听。
燕钦顿觉尴尬,他试图和她解释:“不是的,这只是其中一点,我想说的是我刚才路过时,5号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她问我,昨天任务顺利吗,中途有发生什么意外吗?”
“然后呢?”
“然后我说很顺利,可她好像不太相信,表情也很古怪,而且和她组队的1号还一直盯着我看。”
肖予青和叶兰烬迅速对视一眼,而后同时朝远处斜对角方向,徐玫的那一桌望去。
目前已知,徐玫和马忠军是现实里就认识的情人,两人同桌吃饭很正常,但这次林东也和他俩坐在了一起。
马忠军一直在埋头吃饭,而林东和徐玫则时不时地朝这边张望,像是在暗中观察他们。
双方目光交汇,林东和徐玫便及时收回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而马忠军则一个劲的招呼两人快点吃饭,还把自己碗里的虾仁夹到徐玫碗里。
燕钦低声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俩就是有点鬼鬼祟祟的,又没同时做任务,为什么这么关注咱们?”
叶兰烬冷淡地笑了一声:“5号问你任务顺不顺利,是否出现意外,基本就意味着他们昨晚的任务不顺利,而且极大概率出现了意外。”
“问题是能出现什么意外,昨晚任务道具也拿到了,两人不都好好坐在那了吗?”
“你忘了,上局游戏里的赵文泽,也是以活人形态跟队友行动的。”肖予青慢条斯理地反问,“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
“……”
燕钦没忘,上局的玩家赵文泽,白天始终与两名队友正常行动,但其实他早在走出猪头屠夫那扇大门的时候,就已经死透了,要不是队友碰巧在镜子里看到了他断头的真容,恐怕当晚就会被变成鬼的他杀掉。
他顿觉背后一凉:“你怀疑1号和5号也是这情况?”
“很难说。”肖予青陷入沉思,“他俩一起做任务,如果中途有谁变成了鬼,那另一人事后复盘不可能毫无察觉——既然都起疑心了,为什么不先怀疑对方,反而把注意力转移到我们身上?”
“所以你认为……”
“其中一定还有隐情,怕就怕我们被盯上了。”她正色嘱咐他,“记住,今晚抽签如果抽到你却没抽到我俩,你要格外当心同队的玩家,尤其是1号和5号。”
燕钦一想到抽签可能只抽中自己,自己要单独去面对这群尔虞我诈的玩家,太阳穴都愁得突突跳。
但他不愿意让肖予青操心,更何况叶兰烬还坐在这,所以认真坚定地点头答应。
“你放心,我绝对防着他们。”
叶兰烬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很直接地问他:“你是不是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还好。”
“确实还好。”肖予青说,“我给他争取了一点容错的机会。”
毕竟昨晚她在办公室里找到了那张驱邪符,带在燕钦身上,总能有点用处。
话音未落,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刚刚还在沉默吃饭的精神病患者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矛盾,突然互相推搡着争执起来,不多时陆续有医护人员上前阻止,场面乱哄哄的。
玩家们也被吸引了视线,有人试图混入其中察看情况,有人不予理睬继续吃饭,也有人谨慎地四处观察。
燕钦刚想起身,却被肖予青和叶兰烬一左一右同时按住,肖予青垂眸,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听。”
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屏息静听。
……这样嘈杂的环境,原来是为了掩盖另一种声音。
病院食堂的广播里,窸窸窣窣响起了类似电流故障的杂音,但仔细听却会发现,那杂音里隐约掺了曲调。
就像是谁在一边拍手,一边含糊地唱着歌谣。
“黑囚牢,坟头包,野草更比三尺高;
皮鞋笃笃旧过道,铁链叮铛墙上绕;
乌鸦叼着牌子笑,老鼠啃尸血里泡;
铃铛摇,魂儿飘,它穿红衣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