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杯仙所需要的物品,还算比较容易收集,但肖予青和叶兰烬离开储藏室之后,却并没有太急着开始任务,而是小范围检查了一下附近地形。
毕竟任务没有规定时间,而他们本局要完成的,也不仅仅是npc交付的任务。
走在一片昏暗的走廊里,叶兰烬沉默半晌,低声询问肖予青。
“你说你给燕钦争取了一点容错机会,是指昨晚在办公室墙上找到的那张符?”
“嗯。”肖予青轻巧一挑眉梢,“这都被你发现了?”
“我眼力一向很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笑了一声,“是什么符,确定靠谱吗?”
“辟邪符,靠不靠谱的得让实践证明,我没办法百分百担保。”
“所以也要看他今晚的能力和造化。”
肖予青叹了口气:“他应该也不至于笨到必死无疑的程度,但五人队伍太复杂了,可能有炼狱信徒,而且1号林东也在里面。”
“他们要通过电梯运尸,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选一间靠近电梯的病房,这样等任务结束,没准还有机会帮个忙。”
然而两人最先出门行动,并不清楚五人组的抽签顺序,也没法确定燕钦到底负责在哪一层运尸。
为保险起见,他们选择了中间的三楼,这样事后去往哪一层楼都不会耽搁太久。
两人进入了距离三楼电梯间最近的一间空病房,叶兰烬将A4纸平铺在桌面上,随后拔开水笔笔帽,征询肖予青意见。
“你想在纸上写些什么?”
“1到10。”肖予青说,“把这次参加游戏十个人的编码写上。”
“好,明白了。”
叶兰烬在纸上按顺序写下了十个数字,又在桌角点燃那根蜡烛,最后将白色瓷杯倒扣在A4纸的中央。
他看了肖予青一眼,于是两人一起将手指放在杯下,同时轻声默念三遍:
“杯仙杯仙请现身。”
“杯仙杯仙请现身。”
“杯仙杯仙请现身。”
在第三遍念完的瞬间,蜡烛的火焰忽然摇晃起来,紧接着缓慢泛起诡异的惨绿色。
听得“咔哒”一声,病房的门自动上了锁。
感受到瓷杯传来轻微的颤动,肖予青和叶兰烬同时警惕观察四周,叶兰烬轻声示意肖予青。
“青青,该问问题了。”
杯仙只能回答关于是否的问题,或者是简单的选择性问题,越是这样就越要谨慎思考,最好是能问到与本场游戏相关的关键性线索。
肖予青“嗯”了一声:“你有想法吗?”
“就算不考虑炼狱信徒的身份,现在这支十人队伍,肯定也有异类。”
她点点头,随后稍微提高了音量:“杯仙大人,我想请问,病院里的1号到10号患者,目前哪位最危险?我的意思是,TA的存在对其他人来说很危险。”
这问题似乎有些刁钻,以致于杯仙也思考了一会儿,只见杯口不断左右移动,且颤得越来越厉害。
直到面前一阵寒意袭来,两人本能后仰躲避,几乎在同一时刻,瓷杯应声碎裂。
锋利的碎片四下溅射,有一片险些划过肖予青脸颊。
肖予青侧过头,旁边的叶兰烬闪电般伸手挡在她脸前,碎片划过他手背,留下了一道深深血痕。
他的血滴在雪白的A4纸上,片刻竟缓缓扩散开,像是鲜红色的蚯蚓,蠕动着围住了其中两个数字。
5与7。
5号是那位中年老板马忠军,也是徐玫的情妇,他并不是重点怀疑对象,可偏偏优先级高于林东和徐玫,被杯仙直接圈出来了。
他昨晚根本都没参与任务,能出什么岔子?
还是说,他是炼狱信徒?
肖予青陷入沉思:“马忠军有过什么x异常举动吗?”
“我注意过他,他只是话很少,一直跟着徐玫,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你觉得他会不会是炼狱信徒?”
“这个不好说,高级炼狱信徒通常很懂得伪装。”
她平静瞥了他一眼:“反正比你懂得伪装,你甚至都被杯仙看出来了。”
“当然了。”叶兰烬缓声道,“杯仙说到底也是藏在这所病院里的鬼怪,只要是鬼怪,就不可能不忌惮我的寄生灵。”
“所以你还轻易让自己受伤。”她随手从病床上撕了一条床单布,将他被瓷片划伤的那只手包扎起来,“我嘱没嘱咐过你,不得万不得已的时候,别让自己见血?”
“我也是习惯了。”
两人没再多说,转而研究起更重要的事,毕竟肖予青问的问题是“目前谁最危险”。
叶兰烬被选中是因为他本人拥有的力量,暂且不提,但马忠军被选中,这其中必有缘故。
更重要的是,杯仙还没有提出所谓的交换条件,按照规则,他们要在完成与杯仙的交易之后,才能烧掉纸张,把灰烬带回去。
这时肖予青轻碰了一下叶兰烬的手臂,叶兰烬垂眸看去,见A4纸上的血迹再度发生了变化。
血迹蠕动着重新排列扩散,直至形成一行歪歪扭扭的暗红小字:
【给我你的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显得有点严肃。
了解民俗传说的人都该知道,将名字交予鬼怪,下场就只有是个死。
杯仙现在要他俩写名字,估计也是本局游戏的淘汰机制之一。
然而肖予青则考虑得更深刻一些,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烬。”她轻声开口,“我想我应该知道,马忠军为什么危险了。”
叶兰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难道马忠军已经把名字交给鬼怪了?”
“这样也就能解释,林东和徐玫为什么这么疑神疑鬼了。”肖予青说,“只有现实生活中亲近的熟人,才能确定对方的真实姓名。”
恐怕昨晚林东和徐玫,遇到了和两人此刻一样的难题,所以徐玫选择保全自己,写下了马忠军真正的姓名。
她大约通过某种方式,确认现在的马忠军已经不是原来的马忠军了,又想不通为什么对方还以正常人的形态出现在队伍里,因此怀疑昨晚同样参加任务的肖予青和燕钦也有问题,这才反复试探。
而最要紧的是,马忠军今晚参加了任务,且还是在燕钦那一组。
肖予青盯着白纸上的血字,神色渐冷:“赶紧结束这边,想办法去帮帮燕钦,如果这一组又有马忠军,又有炼狱信徒,恐怕一张符保不住他的命。”
叶兰烬点头,他爽快提议:“写我名字吧,抓紧时间。”
“写什么你的名字?”她无语,难得嗔怪的语气,“真是亡命徒。”
“可目前只有咱们三个能确定真名,写别人的万一是假名字,估计没法走出这扇门。”
肖予青淡定摇头:“谁说非得写玩家的名字?杯仙又没提。”
“那你……”
她突然伸手拿起那根黑色水笔,在A4纸的边缘,龙飞凤舞写了三个字。
杜若琳。
叶兰烬猛地深吸一口气:“你这……”
她按住他的手,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湿冷气息夹杂着阴风,在面前一闪而过。
蜡烛的火苗摇晃几下,复又恢复平静。
……纸上的血迹开始变淡,刚写下的名字也在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浅浅的,沾了血水的掌印。
紧接着听见一声轻响,似乎是病房的门锁打开了。
肖予青伸手取过蜡烛,谨慎地调整角度,使烛光照向门口位置。
在那里,惨绿的鬼影一闪即逝,并未过多停留。
而从鬼影离开的角落里,似乎奇怪地飘落了什么东西。
叶兰烬注视着肖予青用蜡烛将那张A4纸烧成灰烬,他沉默半晌,忽而一笑。
“你可真是擅长跳出规则之外。”
“我也好奇,这样做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肖予青将灰烬收进病号服的口袋,语气平淡,“这仪式本来就是要给我们提供一点线索的,我只是做了稍微大胆的尝试。”
毕竟要将大家择出风险之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
五人组今晚的运尸顺序和流程如下:
首先由1号玩家林东前往六楼走廊尽头的病房内推出尸体,从六楼到五楼电梯,交给10号玩家黄子明接力;
黄子明从五楼到四楼电梯,交给2号玩家蒋志文接力;
蒋志文从四楼到三楼电梯,交给5号玩家马忠军接力;
马忠军从三楼到二楼电梯,交给4号玩家燕钦接力;
燕钦则从二楼电梯下到一楼,负责最后将尸体运送到大门口。
按照白衣护士的叮嘱,每位玩家都只能在自己单独乘坐电梯时,才可以打开尸袋,摘取尸体身上的红绳。
一共五根红绳,最终至少要有两根交到白衣护士手里,才算今晚仪式成功。
林东作为首先接触到尸体的人,自然要稍微花费一点时间,在靠近那间病房时,他刻意放慢脚步,仔细观察了一圈周围环境。
当确定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他快步进入,迅速锁定了停靠在病房墙角的那架运尸床。
尸体没有经过任何冷藏措施,尚未走近就能闻到一股类似腐烂的腥臭气,且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
他盯着脏兮兮的白色尸袋,很怀疑会有什么东西突然爬出来,咬住自己手臂或者掐住自己喉咙,毕竟之前几局游戏就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犹豫着握住运尸车的扶手,将尸体推出了病房。
他的下一棒是10号玩家黄子明,那个笑眯眯很亲切,打扮精致,疑似美妆柜哥的男玩家。
幸好不是马忠军,他这样想着,无论是马忠军的前一棒或是后一棒,都该自求多福。
【给我你的名字!】
昨晚徐玫受到幻象惊吓,不慎尖叫出声,吸引了那群抢食饿鬼的注意,当时墙壁上就出现了这行血字。
交出一个人的名字,是他俩活着结束任务的条件,两人当然不愿意写自己的名字,又不敢写假名字,最后徐玫万般无奈之下,终于决定出卖自己的情人,写下了马忠军的真实姓名。
石中杰。
至于后半夜,对方究竟遭遇了什么,恐怕只有死者才知道了。
……
六楼的电梯缓缓朝两侧开启,林东推着运尸车入内,以最快速度拉开了裹尸袋。
他必须得抓紧时间,因为电梯很快就会下到五楼,而规则要求只有在单独乘坐电梯时,才能打开尸袋取尸体身上的红绳。
所以,留给他思考和操作的空隙并不多。
当尸体完整展示在视线内的瞬间,他瞳孔骤缩,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短暂的心理建设过后,他咬紧牙关,将手伸向了尸体的某个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