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本局游戏的最后一晚,按照规则,在进行过最后一项招魂仪式之后,玩家们就满足了通关条件。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他们目前所知的规则,都来自于白衣护士杜若琳的叙述,而根据隐藏线索推断,杜若琳其实是故事背景中的反派,她想要通过仪式复活的所谓老院长,真实身份是非法监狱里的暴虐行刑者。
这一切真相,在食堂播放的那首歌谣、乌鸦羽毛提示的四句诗以及办公室相框的合影里,都有所体现。
监狱长和杜若琳,这对做了鬼也依旧狼狈为奸的男女,才是本局最大的BOSS。
招魂仪式一旦完成,今晚必定要复活监狱长,这是玩家无法操控的。
而玩家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才能在对方复活后,保住自己的性命,以及要怎样逃出安乐病院。
……
在去往六楼办公室的路上,燕钦发现所有病房的大门都打开了,里面空荡荡的,但仔细观察的话,会看到地面分布着一些杂乱的黑色脚印,似乎有谁在那里来回踱步。
一阵寒意袭上背脊,他心中不安,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他是最后一个到达办公室的,进屋后就自觉站到了肖予青身边,与对面的黄子明和蒲蔓形成对峙姿态。
办公桌上仍散落着笔记本被烧掉后的灰烬,灰烬中央立着那柄黄铜铃铛,原本破旧的铃铛,经历了四个夜晚的修复之后,此刻已x经恢复如初,泛着古朴的微光。
这时听到蒲蔓笑道:“叶小姐中午特意来烧了笔记本,想必也看见了第十页的内容,麻烦给大家讲讲,要不今晚的仪式怎么进行呢?”
“你怎么就确定我只看了第十页?”肖予青淡定反问,“难道跳过第九页的道具你们已经找到了?也没听你和我们分享一下。”
“……找没找到你心里应该清楚,你不说仪式规则,那咱们就在这里耗着,等时限一到大家都得死,谁又能占得了便宜呢?”
肖予青与她对视,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却像在无声较量着心理底线。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林东,他并不了解双方在博弈什么,他只关心自己今晚能不能活着通关。
“我说,你们……”
话音未落,肖予青突然转开视线,迅速朝叶兰烬使了个眼色。
说时迟那时快,叶兰烬忽如离弦之箭,拔腿冲向办公桌,目标很明确,就是那柄黄铜铃铛。
但黄子明站的位置,却明显比叶兰烬靠桌子更近,他此前一直紧盯着叶兰烬和燕钦的动向,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他立刻行动,抢先叶兰烬一步,将铃铛死死攥在了手里。
叮铃铃铃铃铃——
木柄在他掌心轻摇,发出了清脆悠长的响声,声音余韵不绝,传出办公室,进而飘忽着传遍了全楼。
“……”
黄子明后知后觉抬起头,发现叶兰烬早在前一秒就已经收住了脚步,他站在办公桌前,作势抬手,其实只是装装样子,根本也没打算真的去抢铃铛。
虚晃一招。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个陷阱,登时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他听见蒲蔓大喊:“把铃铛扔掉!”
可惜铃铛一响,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叮铃铃铃铃铃——
砰!
被扔到角落里的铃铛自行碎裂,下一秒,众人身处的空间急剧扭曲变换,眩晕感袭来,等他们再度睁开眼睛时,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样。
四周温度骤降,他们正站在一间阴冷的牢房里,墙壁与地面均布满干涸血痕,而牢房中央的木头桌子上,摆着六根蜡烛。
白色的蜡烛,幽绿的火焰,无风自晃。
黑暗走廊里,铁门声响此起彼伏,像是有无数被关押的亡魂,正倾巢而出。
******
“黑囚牢,坟头包,野草更比三尺高;
皮鞋笃笃旧过道,铁链叮铛墙上绕;
乌鸦叼着牌子笑,老鼠啃尸血里泡;
铃铛摇,魂儿飘,它穿红衣走来了。”
修复后的黄铜铃铛被摇响,整座安乐病院瞬间变回废弃监狱的模样,外面铁门声持续响动,有杂乱拖沓的脚步声来回摩擦,但却看不见任何人。
那首奇怪的歌谣再度响起,肖予青凝神听了两遍,猛地转头看向桌上的蜡烛。
六支蜡烛,当前幸存玩家六人,刚好一人一支。
她迅速拿了两支,随手递给燕钦一支,黄子明原本想要把剩下的蜡烛都拿走,结果被叶兰烬和林东同时推了个趔趄。
蒲蔓拉住黄子明,她握着蜡烛,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回,神色复杂,不晓得在思考什么。
林东转身打开了牢房大门,理智告诉他应该跟三人组一起行动,但直觉却又在提醒他,另外五个人很显然各怀各的秘密,自己作为唯一的局外人,及时远离他们,不做炮灰,生存的几率才会更大。
更何况最终机制已经开启,这支蜡烛大概是计时工具,只要在蜡烛熄灭之前逃离监狱,应该就能够通关了。
他下定决心,拔腿往外冲,很快就消失在走廊黑暗的视野里。
燕钦下意识想叫住他,但转念一想今晚还未必会发生什么,非得拉着个临时队友没意义,也许人家单独行动更顺利呢?
算了,自己现在尚且没有多余的自保能力,多个人也是给肖予青添麻烦。
“走。”
感受到肖予青用力拉了自己一把,他如梦方醒,跟着她就向外狂奔,叶兰烬紧随其后。
三个人都跑得飞快,要甩掉另外两人的态度非常明显了。
“……青青,这蜡烛!”
不是燕钦大惊小怪,而是一出牢房,他忽然意识到,这支蜡烛的作用除了照明和计时,还和第一夜的情况一样,能照出周围鬼怪的影像。
看上去空荡荡的黑暗走廊,其实早已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厉鬼,它们穿着监狱囚服,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口中流淌着血水,正在漫无目的四处觅食。
很显然,这些都是早年间被监狱长虐待过的犯人,它们有的被折断手脚,只能贴地爬行;有的内脏被掏空,腹腔只剩下撕裂的豁口;还有的面皮剥落,露出血淋淋的肌肉组织,以及一副空洞生蛆的眼眶。
“青青,它们好像看不见我们。”
“蜡烛还在燃烧的时候,它们应该不会主动攻击,蜡烛燃尽可就说不准了。”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
“去找合照里出现过的那间牢房。”肖予青说,“我认为那里有道具。”
燕钦举着蜡烛,小心翼翼观察四周的鬼影,紧张咽了下口水。
“我还以为我们需要去找出口。”
“这种情况,找不着通关道具的话,就算到了出口也出不去。”
这时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叶兰烬,忽然轻拍了下肖予青的肩膀,低声提醒。
“老鼠。”
肖予青调整蜡烛,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照去,见正有零散几只灰色的老鼠,吱吱乱叫着沿牢房边缘爬行。
她神色了然:“跟着老鼠走,这里的老鼠喜欢血和尸体,它们能带我们找到那间牢房。”
蜡烛燃烧的速度并不算慢,保守估计最多坚持四十分钟,这是他们的时限,所以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
借着微弱的烛光照明,三人集体加快脚步,穿过走廊里密密麻麻的鬼影,跟随那几只老鼠去寻路。
鉴于之前几晚已经扫楼扫了无数次,肖予青很快就判断出这座监狱的地形分布和安乐病院完全一致。
而追踪老鼠们的路线,就停在了四楼走廊的尽头。
她眼看着老鼠们争先恐后钻进那扇虚掩的牢门,浓郁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可以想象里面是何种景象。
但她没有继续前进,并抬手制止了燕钦。
燕钦顺着她的眼神向上看,刚要问些什么,表情却突然凝住,紧接着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杜若琳在那里。
它就趴在天花板上,细长四肢像蜘蛛一样伸展着,长发凌乱的面孔转过来,直勾勾盯着他们。
它上半身被揭掉了一层皮,只剩下血糊糊的烂肉,若非距离太近,远看就像是穿了件红色衣裳。
它安静地攀附在那里,视线始终凝在他们身上,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像在等待什么。
先前只有叶兰烬和林东见到了变鬼之后的杜若琳,燕钦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巨大的视觉冲击感过后,他深吸一口气,又不禁疑惑:“它为什么还不攻击我们?”
“它不攻击,当然是还没满足攻击的条件。”肖予青环视四周,最终又重新看向天花板上的杜若琳,“它在等我们进牢房大门。”
“怎么,在这它没法动手吗?”
“它应该是怕这些同样变成厉鬼的囚犯。”
杜若琳之所以会死,源于肖予青和叶兰烬那一夜把它的姓名交给了杯仙,但所谓的杯仙,其实也是被困在这座楼内的厉鬼之一。
这些厉鬼生前被它和监狱长凌虐至死,死后自然不会放过它,它们现在就聚集在附近,一旦杜若琳轻举妄动,它们立刻也会向它发起攻击。
但这些囚犯显然进不了那间行刑的牢房,双方目前处于一种相互制约的关系。
可是偏偏,玩家需要进入牢房获取道具。
进入牢房必被杜若琳杀死,待在牢房外虽然暂时安全,但时间耗久了蜡烛燃尽,囚犯们一拥而上,他们也同样活不了。
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燕钦脑海里涌现了一种非常可怕的猜想,他颤声开口:“青青,所以……根据机制,是不是至少也要牺牲一个人?”
必须有人主动进牢房,拿到道具扔出来给队友,但单枪匹马去吸引杜若琳,下场可想而知。
“理论上是这样的。”肖予青回答,“不过别担心,这种事不用你去做。”
“……你去也不行啊!现在咱们没符纸了!”
话音未落,燕钦已经被叶兰烬一把推开。
“让x开吧,是我去。”叶兰烬说完,冷静地看了肖予青一眼,“你就直接带他去找出口,我很快就来。”
肖予青叹息一声,她极少露出这种无奈又烦躁的表情,尽管只是一闪即逝,随后便恢复如初。
“我等你。”
她半分也没有耽搁,当即揪了燕钦的领子,大步流星朝来时路走去。
燕钦的注意力还在叶兰烬身上,就这么猝不及防被她拽离原地,顿时慌张。
“等等!青青,我们不管他了吗?”
“他一会儿就来。”
“你的意思是让他单挑杜若琳?!”
肖予青脚步飞快,完全是拖着他在奔跑,她沉默了很久,冷声反问。
“不然呢,难道让你去单挑?”
“……”
燕钦意识到自己讲的话非常不合时宜甚至是愚蠢,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质疑。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道歉,手中蜡烛轻晃,突然照见了前方的一具尸体。
尸体就躺在楼梯口,脑袋已经没有了,只剩个空空的腔子,尚未干涸的血液顺着地砖纹路四处蔓延。
但从体型上判断,这是林东的尸体没错。
“他……他的脑袋被扯掉了?”
确实是被扯掉的,因为颈部的创口皮肉外翻,看上去触目惊心,绝不是利器切割所致,倒像是被谁硬生生揪下来的。
这绝不是正常人类的力气。
肖予青上前察看林东的尸体,尸体生前明显经过了激烈打斗,可想而知他也是努力抗争过了。
她并未发现其他线索,正欲起身,下一秒却忽觉头顶风声有异,猛地抬手朝上方照去。
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从天而降,像是熟透的西瓜,“噗”的一声在楼梯上溅起粘腻血花。
燕钦目睹林东的惨死还没回过神,这会儿眼睁睁看着被砸碎的头颅滚到自己脚边,大脑一时宕机,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闪开!”
他于茫然中隐约听到肖予青对自己吼了一声,然后就在反应过来的瞬间被她撞出了数米远,后脑磕在墙壁上,一阵天旋地转。
砰!
有黑影从栏杆处翻身跃下,重重砸在地面。
黑影手中沉重的锁链,霎时缠绕上了肖予青的脖颈,试图将她拖上楼梯。
窒息感袭来,肖予青双手紧紧攥住锁链,她抬头望去,见对方竟然是穿着监狱长服装的黄子明。
但黄子明眼珠浑浊、脸色铁青,隐有腐烂迹象,显然已经是一具死去的躯壳了。
怎么会这样?
……
她明白了。
因为她看到了,戴在黄子明脚腕上的那副断掉的镣铐。
本局游戏中的关键道具,有正面效果也有负面效果,而这副镣铐,在帮助玩家跳过第九场仪式的同时,也会给拿到它的玩家招来厄运。
就在今晚,他将被监狱长的魂魄所取代,成为复活后的监狱长。
……只是似乎中途出了一点问题。
因为拿到镣铐的黄子明,同样也摇响了铃铛。
祭者摇铃,逝者现身。
他先成为了献祭者,又在死亡后被监狱长的魂魄上身,强制复活,所以就成为了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经历了这桩意外,不知道战力是变强还是变弱了,但从林东的死状上判断,应该是只强不弱。
而他现在是要以杀死林东的同样的方式,用这道锁链也扯断她的脖子。
随着锁链持续收紧,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疼痛令肖予青暂时停止了思考。
她被对方在楼梯上拖行,余光却瞥见燕钦正连滚带爬,拼了命地追过来。
“青青!”
燕钦快急疯了,不管不顾地就要来抓监狱长的手臂,结果力量悬殊,被监狱长一抬手,锁链正中面门,瞬间倒飞出去。
他满口鲜血,感觉颅骨内嗡嗡作响,半天没爬起来。
但他终究是给肖予青争取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肖予青借着这几秒钟的空隙,攥着锁链腰间发力,蓦然翻身跃起,直接从监狱长头顶翻了过去,并顺势将其按倒在地。
她的蜡烛掉落,顺着楼梯滚落到燕钦面前,燕钦颤颤巍巍握在手里,慌忙朝她的方向爬去。
锁链把他的半边脸都抽得淤青,他的眼眶肿起,加之环境黑暗,根本看不清前方战况,只能清晰听到金属抽击墙壁和地面的闷声,以及重物撞击的钝响。
监狱长复活了,理论上他现在是人类,是可以被玩家杀死的。
但问题在于,他这根本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
无论是谁遭遇上他,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青青……”
他试图呼唤,可嘴里一直在流血,话也说不清楚,急得想哭。
大约是错觉吧,他仿佛看到走廊里的光亮一瞬暴涨,但那不是灯光,却像是某种橙红色的火焰。
他本能用手遮住眼睛,但光亮只持续几秒就消失了。
下一刻,肖予青蓦然出现在他视线内,她迅速将锁链缠了两道,转而翻身跃下了栏杆。
燕钦这才发现,她竟已将锁链另一端绕在了监狱长的脖子上,他登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撑起力气紧爬两步,扑上去死死抱住监狱长双腿,阻止对方挣脱。
肖予青落地的瞬间,锁链借由惯性再度收紧,监狱长半边身子都探出栏杆外,脑袋被抻成了诡异的角度。
他疯狂挣扎,力道之大,几乎把燕钦在地面来回摔打。
可无论如何,燕钦咬紧牙关,硬是没有松手。
……也不知到底过去多久,直到监狱长终于安静下来。
他像一块抹布那样,软塌塌地半搭在栏杆旁,颈骨几乎被勒断,眼珠外凸,彻底没了动静。
燕钦艰难翻了个身,只觉全身的骨头都要碎掉了,胸口血气翻涌,没直接昏厥全靠意志力撑着。
他颤抖地喘着气,见肖予青正沿楼梯走上来,一边走一边把自己脱臼的关节接上。
肖予青俯身捡起蜡烛,见蜡烛已经燃烧得不足三分之一,时间很快就要来不及了。
“还走得动吗?”
她脸色苍白地朝他伸出手,鲜血仍顺着袖口不断滴落,但注视着他的眼神沉着冷静,就像平时那样,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燕钦握上她的手,感觉她的掌心滚烫如火,不禁内心惊骇。
“青青,你还好吧?”
“嗯,幸亏黄子明身上没有寄生灵,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结束。”
“寄……寄生灵?”
“嗯,是与玩家签订契约的鬼怪,它们与宿主共享一具身体,在特定条件下会分离出来,协同宿主战斗。”
活人与活人签订的契约,叫阳契;
活人与鬼怪签订的契约,叫阴契。
阴契除非宿主死亡,否则永远无法解除。
燕钦又一次刷新了对炼狱游戏的认知,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这一局肖予青和叶兰烬总是如临大敌的样子,原来是因为信徒身上可能存在寄生灵。
现在黄子明已经死了,蒲蔓却还没有出现,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蒲蔓身上有寄生灵吗?”
“不出意外,你一会儿应该就能看到了。”肖予青拉着他向前走,眼神渐冷,“她一定正在出口那里堵我们。”
“那我们能……”
“我们能。”
这样笃定的语气,顿时让燕钦也拥有了一往无前的信心,他用力点了下头,再没多问。
******
果然不出肖予青所料,在两人来到一楼大厅的时候,见蒲蔓已经等在那里了。
蒲蔓举着自己的蜡烛,看上去精神状态很好,大概是什么鬼怪也没遇上,运气不错。
她从头到脚打量着两人,表情揶揄:“看来你们这一路上不太轻松,怎么样,是遇见复活的监狱长了?”
“你没见到监狱长吗?那真是可惜了。”肖予青微笑道,“他上了黄子明的身,你要是在场,说不定还能跟自己的同事见最后一面。”
提到黄子明,蒲蔓顿了一顿,但也并没有多么遗憾或痛恨的表情,反而有些嫌弃。
“一个废物,死了就死了。”
“看来你们信徒之间也没多少感情。”
“……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蒲蔓紧盯着肖予青的脸,眼神逐渐变得阴冷而狠厉,“没猜错的话,是影门成员对吧?”
“你不用管我是谁,总之你今天得死。”
“笑话,我只差你们两个就能达成本局大满贯,你觉得自己会是我的对手?”
话虽如此,但蒲蔓深知影门成员的厉害,也并不敢草率对待。
她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抽出一块从牢房里捡到的生锈铁片x,对准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
燕钦大惊失色:“她在干什么?”
“在召唤寄生灵。”肖予青沉声道,“寄生灵只有感应到宿主受伤或濒死时才会出现,这是契约条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紧张看了一眼远处的监狱铁门,“大门是锁着的,我们没有钥匙出不去啊!”
说话间,蒲蔓全身已经被黑气笼罩,她的面容在幽绿烛火的映衬下,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可怖。
与此同时,她脚底的影子开始发生变化,像是被淤泥裹挟的多枝藤蔓,张牙舞爪攀附上了她的身体。
手中蜡烛突然加快了燃烧速度,幽光暴涨,照出了她身后一只长发密集如蛛网,穿破旧黑袍的女鬼。
燕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强作镇定,其实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青青,这是什么东西?”
“食发鬼。”肖予青回答得很简洁,顺手在他肩膀推了一把,“去给我找件利器。”
“利器?”
“能伤人的利器,像她那种铁片也行。”
燕钦懂了,这种时刻他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出肖予青体内也有寄生灵,现在要对抗蒲蔓,就只有放出她的寄生灵才行。
他匆匆转身,结果没走两步又猛地刹车,眼神发愣。
“……青青。”
不远处的岔路口,浑身浴血的叶兰烬,拎着一盏牢房里的老式提灯,正缓步朝这里走来。
在他身后,一团悬浮于半空的扭曲血雾里,有银白色的兽骨轮廓隐现,那似乎是某种奇异的凶兽,五根长尾形如钢鞭,古藤般蜿蜒的独角之下,一双赤目暗红欲滴。
这是……
叶兰烬的寄生灵吗?
燕钦挨了监狱长一顿暴揍,原本也不太清醒,此时此刻看着这头血雾里的凶兽,他感觉自己好像要栽过去了。
然后他忽觉额头一凉,是叶兰烬抬手,把一枚黄铜钥匙扔在了他脸上。
“……”
他接住钥匙,犹豫着想说点什么,却见叶兰烬身形如风,转眼已闪身在几十米开外,而那头凶兽也随之爆冲而去,于中途拦截了即将攻击肖予青的蒲蔓和食发鬼。
在两股力量发生撞击的瞬间,整座监狱仿佛天摇地晃,燕钦一个踉跄勉强站稳身体,他低下头,见手里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叶兰烬是主动熄灭了自己的蜡烛,用机制打败机制,引大批囚犯进入牢房报复杜若琳,利用三方混战争取时间,这才拿到了钥匙。
过程有多危险,恐怕只有叶兰烬自己知道,而他现在重伤之余,又要去对抗状态满格的蒲蔓。
另一边,肖予青没再给他胡思乱想的机会,她见他站在原地没动,登时大步流星走过来,夺过钥匙拖着他就往大门方向跑。
“……青青,我们不管叶兰烬了吗?!”
“那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
肖予青只回答了这一句,但明显脚步的速度更快了。
在钥匙插入锁孔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揪着领子把他扔出了门外,前后不过数秒,两人手里的蜡烛同时熄灭。
至此,全体玩家的蜡烛全部熄灭,藏匿在监狱各个角落的厉鬼们争先恐后现身,朝着大厅中央围拢而去。
燕钦猝不及防摔出门外,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时隔多天,他第一次呼吸到如此新鲜的空气。
他慌张抬头,却见铁门正重新关上,肖予青看了他一眼,在确定他已经彻底安全后,果断转身又折返回了战场。
“……青青!”
他并没意识到,通关的这扇门一旦出来,就再也不可能进得去。
肖予青选择不出来,是因为她根本没打算要丢下叶兰烬独自离开。
所以在他想要追上去的前一秒,眼前强光袭来,系统将他强制驱逐出了本局空间。
-----------------------
作者有话说:青青和阿烬肯定是逃出来了哈,这个不必担心。
下一卷《僵尸王朝逃杀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