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
感谢体验了罗伊平淡无奇的一生。
罗伊享年63, 职业成就B,家庭关系A+,幸福指数A。
以下是罗伊大事件抽取。
罗伊出生。
……
罗伊, 42岁时, 母亲们先后离世,前者病逝后者殉情。
从未想过养育后代的罗伊,竟起了心思。
她看了看女版瑞克,再深沉地看了看男瑞克。
瑞克:“……”
他觉得罗伊版戴安真的是疯了。
母亲生出女儿, 女儿再生出母亲,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再说贝丝也没有“死”,她跟着一串莫名其妙的数据重新再生成了。
瑞克忽然得意起来, 他觉得贝丝真不愧是自己的孩子。
他们桑切斯是一样的人, 是命中非爱人不可的人。
瑞克清清嗓子,开始对罗伊版本的戴安胡搅蛮缠:“为什么小狗瑞克死去的时候你没说要生一个小狗出来?你是人类中心主义吗, 无情的罗伊,回答我!”
戴安:“……”
小狗瑞克是老死的,毕竟大多数狗的寿命只有十几二十年。
瑞克在罗伊游戏里可没有超越游戏设定水平的科技能力, 当狗就只能短命。
她低声辩解道:“我为你流了很多眼泪。”
“你也为贝丝流了很多眼泪, ”瑞克轻轻揽住她, 宽慰地拍了拍,“你已经合格了。”
瑞克·桑切斯从来都是聪明地。
戴安·沃斯是怀抱着一个不合格的母亲对女儿的愧疚, 进入的游戏, 变成的“女儿”的。
“罗伊”一直愧疚和自责着。
她甚至会在受到审判之前, 就已经提前认罪、请求宽恕。
瑞克知道, 于是提前取缔了上帝的审判。
“罗伊”没说话,只是抬眼望来,有些红有些说不出来是什么意味。
复杂的。
戴安·沃斯是真的为瑞克·桑切斯流了很多眼泪, 悲伤的,寂寞的,还有……幸福的。
幸福,有吗?
瑞克对“罗伊”笑,还是那种邪恶又狂妄至极的。
一个聪明人如果把他的聪明投入生活,把关注放在自己的爱人身上,那他不用把黑洞变成太阳也能幸福。
让人感到幸福。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罗伊,63岁。
“甜心,你不算长寿噢,对于现代社会来说,60岁属于老年人生刚刚开始。”瑞克对病床上的她说。
老瑞克的后脑勺秃了一大块。
他唯一能看的外表已经变成瘦长秃顶灰蓝老头了,悲报。
瑞克的话罗伊听见了,却没什么力气反驳:另一个你死得更早呢!
她张嘴却什么都没说,最后只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可能是老了吧,也可能是后脑勺秃顶的功劳,让这个混沌的男人看起来多了丝人味。
他一直陪在罗伊的身边,一直一直。
“你可以进来了,她要离开游戏了。”
瑞克挪了挪身子,让门口的光线照了进来。
光里站着个小女孩,很小,金发碧眼,穿着鲜红的短袖和蓝色的牛仔背带短裤,漂亮得像个不该存在于此时的洋娃娃。
罗伊不认识她。
但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想到了贝丝。
小女孩走到床边,看着她,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望着她。
“妈妈,我不怪你。”
罗伊愣住了。
混浊的眼睛眨了一下,她看着小女孩,好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罗伊努力想抬起手,但手动不了,只有手指微微勾了一下。
瑞克握住了的手,说:“‘她’后来长大了,先去宇宙玩了一圈,腻了,就一直在游戏里玩,你不用担心她,这里,谁都不敢惹她,我也不敢呢。”
“罗伊”没再说什么,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慢慢流下来,流到了枕头上。
她一直看着小女孩,看着看着,眼神就飘远了,好像看到了别的东西。
然后,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回去了那个她一直没敢回去的早晨。
作为戴安·沃斯死去的早晨。
在那里,真正的妈妈醒了过来,对真正的女儿微笑,许久没有回家的男人回了家,说自己再也不会离开。
……
我是被眼泪糊一脸给糊醒的。
醒来,时男时女时狗的瑞克·桑切斯在我身边,关切地望着我,还给我擦脸上的水呢。
“戴安,你这游戏只能说玩得一般,连排名都上不去。”
熟悉的死人反应。
模糊的泪光里,我没有情绪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摘掉了头戴式沉浸模拟器,从《罗伊》游戏机走到另一个游戏前面。
趁这个间隙,瑞克·桑切斯叫来连续信号太空电玩城的员工,说自己出他们想都想不到的价格,换把这台机器安全地储存起来,永不断电。
为以防万一,他已经先接入外接电源。
这边,我看的是个超真实射击模拟游戏。
玩家操控的角色从早起开始真实地起床,上班,下班,再真实地拿把,操控,射击。
没有自动准星!
完全依靠武器的瞄具, 而且操作的枪械会晃动,长时间瞄准主人公会肌肉酸痛导致晃动加剧——血条会减。
玩这个射击游戏的猩猩外星人愤怒了!
它一把掀翻机器,再猛捶胸口大声嚎叫。
看来就是只猩猩……
“赔钱。”
连续信号太空电玩城的员工对猩猩伸出手。
猩猩态度很拽地抱着手,视若无人,接着长嚎,似乎在呼唤谁。
“金刚!”
远远的,人的声音传来:“金刚,听话!我在赌钱,不是让你乖乖玩游戏机吗,又怎么了!?”
我服了,还是人类养的宠物猩猩。
员工也懂了,于是去找金刚猩猩的主人要赔偿了——
喧嚣像一堵墙,我躲在后面,只为避开别人。
围观着一整场闹剧的我,眼睛跟着画面转动,什么也没看进去。
瑞克·桑切斯心知肚明。
背后的他摸摸鼻子,心虚地,像个认错的小男孩,声音试探地:“戴安?你还记得罗伊的人生吗?”
我当然还记得“罗伊”。
瑞克·桑切斯说着说着向我靠近。
我看也不看,脚下巧妙地一旋,滑到另一台喧闹的游戏机前,假装被屏幕上的打斗吸引。
他不依不饶,又接近。
我便又一次丝滑地闪避,像两颗同极的磁铁,维持着令人疲惫的排斥。
偌大的太空电玩城里,我们就这样在重复着这诡异的舞蹈,直到我的后背轻轻撞上冰冷的墙面。
退无可退。
我必须面对他。
“戴安,”瑞克·桑切斯说,“贝丝在里面很幸福。我们就别打扰她了。这台机器永远不会断电,她会比你我都要更接近于永生。”
“只有你和我了,回家吧,戴安。”
而他会像游戏里一样,永不离开。
贝丝是我的女儿。
意识传入游戏的贝丝·桑切斯,也是瑞克·桑切斯的女儿。
我彻彻底底失去的女儿,她不会再回来了。
瑞克·桑切斯的大脸就在我面前,我依旧梗着脖子,视线死死钉在远处一个闪烁的游戏屏幕上,用全身的力气拒绝他。
死人大脸凑得更近了。
“戴安,让我好好看看你,虽然我们在里面度过了一生,还是红头发呢……但我还是想念这样的你。”
这个人死皮赖脸,咧了下嘴,就要亲吻我的眼睛。
我想后退,可惜身后是墙。
那堵墙逼着我,我的眼皮骤然一凉,短暂而灼热的吻掠过眼睛。
仿佛一个触发机关。
于是,我的眼泪涌了出来。
瑞克·桑切斯在那片模糊的泪光里再次吻我。
这次他往下走了点……
吻就吻吧。
我恶狠狠地对准他的嘴唇咬了下去——
毫不留情。
他的血腥在我口腔里弥漫开来,但瑞克·桑切斯没有后退。
“哦?我们无家可归的天才终于迷途知返了?真是感人至深啊。”
我的话混着血沫,一字一句地砸向他,“你毁了我,毁了贝丝,你把你身边所有人的生活都变成了地狱!我的人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你那么爱我?那你怎么还不去死?去殉情啊!宇宙才是你唯一的坟墓,你早就该烂在那里了。你只配孤独地活着,抱着你那该死的‘天才’头脑,慢慢腐烂,你没有‘家’!”
最后,所有的堤坝彻底崩溃,我哭喊:“你把贝丝还给我——!”
此时的我跟那猩猩很像,一样搞笑。
最搞笑的是,我为瑞克·桑切斯流了很多的眼泪。
很多,很多,多得像一整个宇宙。
瑞克·桑切斯没有躲,他只是承受着。
活该地承受着。
“我爱你,戴安。”
我说:“我恨你,瑞克。”
瑞克桑切斯:“好。”
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