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感动视线的冲击波下。
瑞克·桑切斯注视我的目光越发粘稠, 甚至带着侵略性地裹过来。
要接吻了?
一般最后都好像要接吻的。
但我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他的吻落空在唇角。
瑞克·桑切斯忽然退开半寸,张开嘴——让我能清楚看见那两排整齐的牙齿, 像锯齿, 红色的舌头,都干干净净,没有令人上瘾的血渍。
“看,没含东西。”
下一秒, 我的脸两侧被他的双手控住, 力道不算重。
我对抗地梗住脖子,瑞克·桑切斯挑眉, 把我往他方向带……
中途, 我还听见瑞克·桑切斯快速喊了句:“慢叔叔,用原子光速射我们。” ?
慢莫比乌斯人可以让被原子光速手杖射中的人在“感知”上使时间流速, 加快、变慢、倒退。
吻变慢了。
我与他唇瓣相触的瞬间,感触像被无限拉长,他的睫毛缓慢地低垂, 瞳孔缓慢地对准我, 明目张胆地刺人, 眸底映出我,我的逐渐放大接近的眼睛, 两双眼睛仅仅因为对视便融成了一体……
一个极慢、极深、极致缠绵的吻。
吻毕, 温存时分。
……我抽抽嘴角请问瑞克·桑切斯, 我们的现实脑浆是不是该干了?不是很赶时间吗?
瑞克·桑切斯泰然自若:“戴安, 你只要相信我就足够了,因为我永远是正确的。”
“……”
我定定地看着他。
因为实在是不好在他亲戚面前展露出,属于吸血鬼猎人的渴望:想掏出木桩刺穿瑞克·桑切斯那极端自信的心脏。
结完婚, 我们所在的“情境”也没什么改变。
瑞克·桑切斯说是我态度有问题,我不够投入婚姻,还有这个世界爱的浓度不够。
他多嘴:“叫我小甜饼试试呢,戴安!”
我强忍住把瑞克·桑切斯一桩铜丝的渴望,又一次。
“恭喜,瑞克,戴安,真正的冒险开始!新婚快乐!”慢莫比乌斯夫妻祝福道。
“噢,慢叔叔!慢婶婶——”
瑞克·桑切斯大笑着挥起手臂和见证婚姻的亲近之人大大拥抱。
我看着,被他们真实的喜悦传染,忍不住扬起微笑。
算了,我想,反正事情本来就会发展到这一步,不到这一步也会变成其它什么。
我总是被事情推着走的。
还有,我把纽约公寓的备用钥匙给了瑞克·桑切斯。
因为他说要做增加世界爱浓度的事情需要个私密场地。
瑞克·桑切斯说这话的时候,两颊反常地泛起潮红,神态透出近乎狂热的病态的兴奋。
……不想过度去想这事。
反正他要做就去做,我不管,我回学校上班。
和瑞克·桑切斯这种没工作的死宅科学家不一样,我是上午请了个假抽空来结婚的。
……
下午,我找到艾林·周教授,描述了真实情况,除去了我和瑞克·桑切斯部分的。
她微笑:“没有吸血鬼了?”
我点头,问:“那死 去学生……要不要告诉他们家长?”
沉默。
校长办公室的办公桌宽大得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城墙,将我和艾林·周教授一分为二。她坐在桌后,背靠着真皮座椅,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搁在桌面上。
“沃斯,那些尸体我会去处理,你这件事做得不错,从学生时代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这件事就让它埋进肚子里过去吧。”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为艾林·周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阴影。
我离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忽然回头:“教授,你吃素食吗?”
黑发黑眼的女人摇头,“沃斯,我身纵欢愉,但心持虔敬。”
回到工位的我,背一下子弓下,脸趴桌面,苦恼异常。
先说,我尊重艾林·周,既是少数族裔又是女性的她在这个苛刻至极的时代走到这步极不容易,还提携女性学生给予工作——我不该给她添麻烦。
如果这件事爆发出来,那管理层里找替罪羊都不用犹豫,就选定亚裔女副校长了。
但是……我受不了“吸血鬼”了!
像吸血鬼一样为利润榨取生命的素食学院。
学生先被素食学校先剥削一遍,然后又被真·吸血鬼吃干抹净。
受不了!通通铜丝。
五点,我准时下班冲回公寓。
……我有点想见到他,可能是因为这一天过得并不开心,很讨厌,而上午游戏般进行的简短婚姻仪式里,也可能是因为和他在一起,反正那时,我因为他在感到放松。
钥匙拧开门锁,发出咔嚓一声。
房门敞开,家里没有开灯,有人听见声音从玄关墙后走了出来。
一个白男吸血鬼,颧骨像刀片般凸起,苍白的皮肤下清晰透出青紫色血管,眼窝深陷,像两个被挖空的洞,手掌拎着一个暗红的血袋,透明管通向胳膊上的大动脉。
他看见我,兴奋道:“戴安,我将建立真正的成瘾帝国,成为资本,小小一片提纯血片就能解决所有人存在的痛苦,这就是会走路的印钞机……”巴拉巴拉。
瑞克·桑切斯旁边,再钻出一个头顶时钟的外星人慢莫比乌斯人,他身体在不自然地抽搐,对我哀求:“请、请不要告诉我老婆。”
我望着毒虫模样的瑞克·桑切斯和慢莫比乌斯人——
天,崩溃,我感觉我人生完了。
这些该死的吸血鬼们!
“慢叔叔,”我说,“我会我看到的一切完完整整告诉慢婶婶。”
“噢不……”慢莫比乌斯人抱住脑袋跪在地上绝望地唉叹。
“不是吧,戴安,”始作俑者瑞克·桑切斯为他的慢叔叔愤愤不平,“你怎么这么残酷无情啊!”
他身体向慢莫比乌斯人倾斜,仿佛要挡在伤害来临的路径上……
毒虫叔侄情深。
“瑞克·桑切斯,”我指名道姓,并把房门大大敞开,“滚出去!”
我把肮脏毒虫都给赶出公寓后,一个人靠着门框,单薄的肩膀抵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仿佛整个人要陷进去,凉意透过衣料渗入皮肤。
这都算什么事?
“叩、叩、叩……”
指节敲在门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我拉开门,不耐烦道:“你又要——”
潮湿而血腥的气息扑进来。
瑞克·桑切斯站在门外,嘴角弯着弧度。
他像一尊活的石膏像,蓝发微湿,贴在额前,身体朝我倾斜,骨节分明的手扳住、工装靴卡住我要关上的房门。
“戴安,我的猎人,你是最温柔和严格的完美结合,我最亲爱的‘独裁者’……啊不,妻子!”
瑞克·桑切斯将我从房门微开产生的间隙里给拉出来,再给我套上一件飞行外衣,安装背负式喷雾器,水箱里面装着他方才抽出来再提纯的血液。他自己也套着同款。
“走吧,戴安,我们去让全世界充满‘爱’。”
看我显得茫然,他补充:“我说了,戴安只要相信我就够了。”
……
一场以全世界为范围的血雨拉开序幕。
曾经蔚蓝的星球,如今裹着一层蠕动的血雾。
我们在万米高空俯瞰世界。
血雨如红色的帷幕笼罩大陆,洁白的积云被染成暗红,是腐烂的棉絮堆积在天际。城市灯光在雨中,晕染成诡异的红色。教堂尖顶锈蚀,十字架滴下的不是圣水,而是滴滴血浆。
人们仰头,痴痴地望着这亵渎的雨。
瑞克·桑切斯用他的有毒血液污染了全世界。
我问他这是在干什么,这样就可以脱离那个吸血鬼设定的情景吗?
“当然。”瑞克·桑切斯理所当然,好像我在问白痴问题。
然后我看到那个吸血鬼,伯爵维兰迪斯·诺克顿,在血雨里复活——
巨人的身躯从血泥中升起,像一座从地狱浮出的山脉,头顶触到低垂的积云,阴影笼罩了半座城市。
血雨冲刷着吸血鬼伯爵维兰迪斯·诺克顿身上的腐土,直至露出下面冷白色的皮肤,吸血鬼獠牙泛出死寂的光泽。
人们在假如的情境里堕落,比如纵情享乐、放纵邪恶、失控成瘾,他便获得力量,越堕落,吸血鬼伯爵维兰迪斯·诺克顿就越强大。
我惊恐!
“瑞克!你做的全是有利于对方复活的事!”
从结婚那步就错完了,还是他就是别有用心?我有种被哄骗成功的受害感。
瑞克·桑切斯反而看起来更跃跃欲试了:“戴安,上帝那老家伙可残暴了,你想他看到自己惩罚的罪犯反而变得比肩自己——会怎么样呢?”
“上帝是真的?”我又惊恐了。
“基色斯,你怎么能问出这种傻话,谁知道上帝是不是真的?哦对,除了戴安以外,千百年来所有人都知道。”
我:“……”
圣光忽如瀑布倾泻,上帝降临世间。
祂从光中走来,身形并非固定,时而如千臂的审判者,时而如独眼的雷霆巨人。
然后一拳殴向吸血鬼:“God damn it!”
幽默上帝。
两位巨人互相掐住喉咙打架,冲击波之强能将大陆推离——
板块在巨人的脚步下崩塌,火山爆发,海洋倒灌进新生的裂谷……
瑞克·桑切斯环住我的腰,声音不紧不慢:“我们只需要坐享结果就是了。”
然后,回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