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s的美国, 早晨。
“瑞克,我去上班了。”我从玄关上拿起钥匙,并回头。
瑞克·桑切斯坐在餐桌边, 无聊地咀嚼着食物, 对我抬眼:“哦,拜,甜心。”
他的早餐是一只克苏鲁幼崽刺身。
因为那只沙虫,瑞克·桑切斯为维持面子对我宣称自己其实是生食爱好者。
有点太生了。
那截克苏鲁幼崽的触手被他用叉子插进嘴里的时候, 还在扭动。
说要走的我迟迟不走, 瑞克·桑切斯来了兴趣。
“女士,你忘了什么东西。”
“什么?”我翻看起自己的挎包来, 该带的都带了。
“告别吻。”
我再抬头, 瑞克·桑切斯已经来到了我身前。
“你欠了我一个吻,戴安。”
他压向我, 单手箍住我的腰向上抱起,另一只手垫住我的后脑,指节陷入发丝。
我悬空, 双腿下意识夹在瑞克·桑切斯腰两侧防止掉下。
总之, 是一个清晨过于灼热的吻。
吻后, 瑞克·桑切斯不舍地、以拇指摩挲着我耳后的一小片肌肤。
……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白日宣淫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瑞克, 我家里人知道你的事情了……关于你向我求婚, 他们邀请你这周六下午三点参加家庭活动。”
瑞克·桑切斯惊讶了——
“时间这么明确?”
“是的, 德裔传统, 如果确定要去,那么那个时间点你上刀山下火海也必须到。”
瑞克·桑切斯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但我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
碰巧此刻门外,电梯到达楼层的提示音响起, 我立刻翻身把这位阴晴不定男给撇下了。
上班最重要。
在1970s美国的我,就职了高校行政岗位,无故旷工两天,却只受到了口头警告,没有任何影响。
可能因为工会的存在和非少数族裔女性身份且领头上司是我研究生时期的女少数族裔导师有关。
我要用积极的工作态度回报艾林·周!
“啧。”
瑞克·桑切斯在戴安·沃斯离开后,才将自己微妙的不耐烦暴露在脸上。
他和她的故事怎么还有家人的出现?
还以为最多出现在上床前的聊聊原生家庭里。
家庭聚会?
一听就是那种不能共享攒劲药品禁止放浪形骸且严肃得不行的正经家庭活动。
哎,不是每个家里的亲戚都是慢莫比乌斯人。
……
“嗯,他会参加,”我顿了顿,尴尬地对手上听筒继续,“……妈妈,瑞克是个别扭的人,口无遮拦,如果他说了什么,你们别往心里去。”
背景音里是我在办公室的喧哗里。
不仅是瑞克·桑切斯对沃斯家庭活动别扭,我也会啊。
好尴尬的,又没法。
迟早要面对。
话说,我不知道我上班的时候瑞克·桑切斯在干嘛。
我时不时就会想这个问题。
虽然人家肯定不是那种宅家里昏天黑地玩游戏就是不去工作的loser。
此处没有讽刺意义。
等等!他还真是宅家里昏天黑地过科幻生活游戏人生的自由科学家。
公寓。
瑞克·桑切斯独自一人,并不说话。
光彩的方正宝石在他手中放光,照亮瑞克·桑切斯颧骨以下的脸,轮廓绷紧,嘴唇认真地抿成一条锋利的线,没被照到的眼睛,始终低垂。
狭小的空间里,沉默无声,只有那一道光,和无尽的阴影。
瑞克·桑切斯正在把量子宇宙魔方改造成一个飞船发电装置。
里面的人是放出来了,但也可以再放进去。
生命在里面繁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们踩踩轮子就能发电,积攒成河,转化为能源,作为瑞克·桑切斯的飞船“电池”使用。
总是在地球上约会,他有些腻了。
他现在就有些腻了。
对没有戴安的空间。
换个事做。
瑞克桑切斯起身,把宝石丢在沙发上,抓起传送枪发射,再走进了漩涡里。
车库。
瑞克·桑切斯走在无数个泡着自己备用身体的营养液缸中。
幽蓝的液体在顶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那些悬浮在缸中的躯体,也就是无数个瑞克·桑切斯的尸体,他自己的克隆坟场。
好听点也叫凤凰计划。
瑞克·桑切斯检查出里面无法使用的身体,有个缸体已经浑浊不堪,霉菌蔓延,将克隆体的皮肤侵蚀;还有缸体表面凝结着奇怪的结晶,里面的躯体发生了不可逆的异变,脊椎扭曲成螺旋,或者长出了多余的肢体;完全液化的缸,只剩下一层皮囊漂浮在营养液中,如同掏空的茧。
他站在最糟糕的一个营养液缸前,里面的瑞克·桑切斯的思考部分突出得太多,于是它的脑组织从耳道溢出,在液体中形成珊瑚状的增生。
太聪明的下场不好。
瑞克·桑切斯耸耸肩。
他是天才,经常有些奇思妙想来着,培养备用身体的途中来个突发奇想产生各种奇奇怪怪的克隆体,就算失败也不意外。
但失败品还是得从缸里拖出来,再碾碎,制作成花园肥料。
瑞克·桑切斯做了这一切。
诞生自己,培养自己,毁灭自己,回收自己。
他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其它,只是平静,在想——
自己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戴安·沃斯在干嘛。
他不光想,还要扣动传送枪直接把自己送去偷窥她。
等着戴安回家,他们再拥抱接吻和做。爱。
……
这就是瑞克·桑切斯的一天,还不如当游戏宅。
周六。
我紧张地带上瑞克·桑切斯去参加沃斯的家庭活动。
准时准点。
瑞克·桑切斯态度很合群地装出了正经而又郑重的样子。
可在场之人一个个比瑞克·桑切斯装出的严肃还要肃穆。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住外来者,瑞克·桑切斯,不管他在做什么,是进屋吃饼干还是在屋外晒太阳,还要时不时靠近进行拷问。
男方的家庭情况,长话短说就是,现在的瑞克·桑切斯除了一个慢莫比乌斯叔叔,家属全都不在了。
不用担心结婚后小两口过圣诞节回哪,肯定回女方沃斯家。
还不错。
“迪迪,”我许久未见的母亲轻声唤我,“我的小姑娘长大了。”
戴安的简称是迪,再亲昵地叠词词就是“迪迪”。
声音钻进耳朵,我的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愧疚感。
我面前的中年女人,她的浅金头发里夹杂了银丝,淡蓝色虹膜隐隐发灰。
简直是中年的戴安·沃斯。
妈妈温柔地看向我,说:“真不妙,我艰难长大的女儿竟然喜欢上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莫名,被人拉住调查全家的瑞克·桑切斯感觉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