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孕了。
一股无名火在我这个温柔娴熟传统且兼具现代精致与美貌的家庭主妇心头燃起——感觉我当全职家庭主妇比上班都忙怎么回事。
怒火冲天的我, 看见狗走过我都想给它(大屁股)两巴掌。
……小狗瑞克娇媚地回头看我一眼。
现在老公不在。
老公大多时间都不在家,只每晚回来吃个饭做个爱睡个觉,于是我只能和狗提这件事。
我蹲下来, 对在家的小狗瑞克说:“我得了绝症。”
狗很平静地趴下了, 背后的尾巴快速拍打……
它还给我不耐烦了。
我想狗如此,男人只会更加糟糕。
老公每天在外面听该死的爵士,不工作,参加派对……
“小狗瑞克, ”我盯着狗和老公有着同样色彩的毛发, 说,“妈妈怀孕了。”
狗大惊失色。
狗突然站起来, 像个人一样, 深沉地,深深吐出不存在的烟圈。
“我现在去杀掉你的丈夫。”
它都没抽烟呢!
……等等狗竟然会说话!
我都不知道该惊讶什么。
我拍拍狗头, 说了声没关系不干爸爸的事。
提到瑞克·桑切斯,狗往地上吐口水。
我:“……”
但是也确实。
我总觉得心慌,并不明白在对抗什么。不知道要以防什么万一……
我的人生完了, 不知道怎么完了, 但好像应该确实的的确确完了。
我去了厨房磨刀。
“嚓——嚓——”
阵阵的磨刀声从厨房传来。
蓝灰长毛小狗的耳朵猛地竖起, 又迅速压平,紧紧贴在脑袋两侧。
狗听着磨刀声瑟瑟发抖, 犬牙咯咯打颤。
老公那边。
瑞克·桑切斯一如既往地欣赏着爵士乐——
噢, 爵士就像一场即兴的冒险, 自由、热烈, 又暗藏深邃的灵魂……它从不规规矩矩地开始,也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基色斯,怎么还没结束!?
瑞克·桑切斯狠喝一杯威士忌, 从仿若花花公子杂志封面模特的女侍那里,那过一杯接一杯。
酒精冲刷了瑞克·桑切斯的神志。
他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皮,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瞳孔,可那缝隙里漏出的光却冷得骇人,像冰碴。
“不对……”
“桑切斯,有什么不对呢?”
主持人捕捉到了不和谐音,叼着雪茄望向他。
“没有什么不对的。”瑞克·桑切斯说。
主持人勾起嘴角。
可一秒,瑞克·桑切斯站起身来:“因为电子音乐才是未来——!”
他要的是节奏冲击、合成器音效、空间感和狂欢的能量!
“嘿!看我。”
瑞克·桑切斯大摇大摆地走上演播台,仿佛他属于这里,是本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家,二十七岁俱乐部很遗憾没有收录他名字的那种,震撼登场。
“准备好来点真正的音乐了吗?”
主持人眯起眼睛。
“哦,怎么回事呢,让我们进个广——”
不等他说完。
瑞克·桑切斯从兜里掏出自制破铜烂铁混音器开始演奏。
手指在混音台上滑动,调整着低频旋钮,音箱里传出一种古怪的、近乎心跳的电子音效。
扭曲、变化的电子乐冲击人们的耳朵。
气氛开始变得怪异有混乱。
让人困惑、惊讶的音乐……甚至会产生奇妙的着迷。
“他在亵渎音乐!”爵士手大叫。
“进个广告。”
主持人话落,黑暗迅速笼罩空间。
两点红瞳在黑暗中亮起。
在喉头蠕动的蠕虫又要开始吃人了。
瑞克·桑切斯不管那些,反而越来越疯狂地演奏。
沉迷自己的艺术不可自拔了!
红光扫过。
角落里出现温热的尸体……
鲜血顺着地板缝隙流淌,连接着死亡与狂欢。
……
老公死了。
他常去的爵士派对的幕后工作人员很遗憾的告知我,老公尸骨无存。
他一脚踏空在了正修整的电梯井里,从电视台的最顶端跌落井底。
我成了寡妇。
哎哟,怎么会这样?我都还没砍让我怀孕毁了人生的男人呢。
我皱着脸,有些状况外。
直到他们把属于瑞克·桑切斯的几颗牙齿递给我。
尖尖的,像鲨鱼牙一样的人类牙齿。
他对人张嘴大笑的时候,会露出上下两排锯齿般的牙齿。
——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他,我爱他,所以我觉得他这样的笑容很可爱。
……
我笑了一下,因为想到那抹像恶魔一样的锯齿笑。
嘿嘿,瑞克是恶魔地雷系男人。
然后,伤心就止不住了。
好心碎。
他每一次死掉,我都感到心碎。
我在想什么啊!?
狗的反应和我不同,它刚才还蔫头耷脑趴在角落的狗垫子上,现在耳朵瞬间竖起,眼神像通了电。
灰蓝色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连带着圆滚滚的屁股也扭来扭去。
我掐住兴奋不已的小狗前腿腋下,把它抱起来,这样的狗像人一样直条条地竖着,只有四肢僵硬,胡乱晃动着。
小狗瑞克仰起头,黑豆似的眼睛亮得惊人,舌头调皮地歪在嘴边。
我的眼睛注视着它的眼睛。
小狗和男主人同名。
慢慢地,小狗瑞克眼中的我,我的眼,流出了眼泪。
狗缓慢地眨一下眼睛,然后移开视线。
我掰正它的脸。
当主人就是有对狗做这个的权力!
我要小狗瑞克看着我流泪,感受我的悲伤,这样才可以。
“我每次都为你心碎。”
我嘴巴里冒出自己都不明白的话语。
小狗大大的耳朵听到了,尾巴象征性地摇两下,幅度小得像是应付差事。
不在意。
狗现在表现得特别狗。
我生气,晃了晃它:“瑞克,你明明会说话。”
狗在空中四只爪子悬空乱划,尾巴紧紧贴着肚皮。
小狗瑞克深深叹一口气,下巴“咚”地砸在我手背上,耳朵贴平脑袋,一副心累的样子。
“你要我说什么?”
我沉默了,因为我不知道。
狗接着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发出属于小狗的、人无法交流的声音。
我就这样,伤心。
我的丈夫死了。
这样的事情似乎发生了无数次,又似乎每一次都是这样的。
小狗瑞克像一团毛茸茸的玩具狗,爪子轻轻搭在戴安的手臂上,从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哼哼声催促她快点把自己放下去。
这时,戴安想到了要说的话。
“能不能不要死了,瑞克。”
一周后,我去看了预约的家庭医生。
医生给我手写的处方笺,让我去药店开药。
走出药店,我回头。
橱窗倒映出女人抱着纸袋的身影,像一团被压皱的灰白轮廓。
纸袋里面只装着一些维生素而已。
倒影中的女人还在犹豫。
玻璃上的戴安忽然被另一个黑影覆盖。
我后颈汗毛竖起——玻璃上多了一个穿着夹克的高大男人,他贴得极近,呼出的白雾正喷在我脖子上。
“需要拿药吗,女士?”
瑞克·桑切斯挑眉大笑着问我,并伸手,隔了一小点距离向我脸上喷驱虫喷雾。
柠檬味的!
呼入鼻腔的那一刻,我全都想起来了……
“现在,我想我们需要点真正的音乐。”
他拉过愣怔的我的手,并扔掉了药店的纸袋。
瑞克·桑切斯深深觉醒了自己的音乐天赋,决定把这个蠕虫外星人制造的爵士综艺世界重新混音。
演奏现实。
瑞克·桑切斯按下合成器的按钮,摩天大楼群的玻璃幕墙随着音浪集体爆裂,所有为战争储备的导弹升空,山崩地裂,连虚空都开始打拍子。
他嘶吼:“欢迎来到——瑞克秀!”
瑞克·桑切斯回头对我哑着嗓子,得意道:“这才叫艺术,戴安,我是最伟大的艺术家!”
……
我的脚下,是破碎成一块块方正冰冻体的蠕虫和所有误入者的尸体。
血腥味和恶心的画面都让我想吐……
我忍住了。
那边,瑞克·桑切斯找到自己灵魂的另一半,让狗赶快死,把另一半灵魂赶快回到自己身体里。
小狗瑞克不理大人瑞克,反而看着我。
是全神贯注的凝视,黑亮的眼珠里倒映着我模糊的影子。
它歪着脑袋。
慢慢地,小狗趴在地上,又从鼻腔深处挤出来的、黏黏糊糊的哼唧哼唧。
我忽地明白了什么,蹲了下来,安静地摸摸小狗头。
一半的瑞克·桑切斯答应了我不要再死。
即便这样他永远只能当一只滑稽的狗。
小狗是那样柔软,或许是瑞克·桑切斯灵魂里最柔软的一部分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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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欠三章π_π!会补的,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