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子和妈妈刚分开那一个星期最煎熬,母子两人眼眶常常都是红通通的。
孟言溪在房间里安装了超大投影仪,每天晚上和今昭视频,将今昭的模样放得大大的,就像一家三口还在一起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哄宝宝还是在哄他自己。
为了安抚小团子,那一个星期孟言溪自己也尽量减少外出,一有时间就和今昭视频。
比较惨的是他现在回孟家住了,视频的时候还要记得反锁门,也不能让小团子太兴奋大喊出声,不然让两只老狐狸看出点儿什么端倪,他很难圆回来。
不得不出门的时候就带着小团子一起,那段时间小团子总是在他怀里,几乎成了他的人形挂件,去公司抱着,参加晚宴也抱着。后来竟也成了习惯,在小团子渐渐习惯妈妈不在身边、不再哭闹以后,孟言溪也仍旧去哪儿都抱着他,于是整个上层圈子都知道,英俊多金的孟言溪成了奶爸,并且被老婆抛弃了。
他从前名声也就那样,他自己高中时说的他又不立贞洁牌坊,再加上孟逐溪那么大个黑粉渲染,大家纷纷猜测他是因为太浪把老婆气跑了。孟言溪自己从不在意名声,随外界怎么想,他每天波澜不惊地抱着他儿子出现在各种大大小小的场合。
连骆珩约他喝酒他都带儿子,这就让骆珩很气。
当然骆珩不是不喜欢小团子,而是他现在有点失意。他故意招惹司恬吃醋,结果玩脱了,司恬现在不理他。
司恬:我不爱跟人抢男人。
骆珩:?
不是,不应该吃醋吗?说好的胜负欲呢?
骆珩找孟言溪陪他借酒浇愁,本意是找孟言溪陪他一起喝酒,他觉得现在自己和孟言溪同是天涯沦落人,两人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不如大醉一场,一醉方休。
结果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结果是,他在这边沙发上抱着酒瓶喝酒,孟言溪在那边沙发上抱着儿子喂奶。
孟言溪现在带娃越发娴熟,小团子哼唧一声,他就知道宝宝是饿了,烧水泡奶,给宝宝系上口水巾,把娃放平就开始喂。
小团子喝奶还不老实,有力的腿踢来踢去,孟言溪挑着眉威胁:“日子过太舒服了是吧?行,明天就送你去上幼儿园。”
这么点儿大的宝宝哪儿知道什么是幼儿园,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开心地冲他笑。他一笑起来就不再喝奶,舌头抵住,往外吐奶嘴。
孟言溪把奶嘴给他塞回去,他就咬着奶嘴,也不吮吸。
孟言溪:“没人跟你玩,快点喝你的奶。”
小团子:“哇哦。”
孟言溪:“再不喝揍你啊。”
他这个揍毫无杀气,反倒把小团子逗得咯咯咯笑。宝宝一笑,孟言溪心情也好起来,一大一小互相逗着彼此,父慈子孝。
一米之外的骆珩:“……”
够了,真的够了。
他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人比他更惨的,不是过来自插一刀的!
骆律师仰头哐哐灌酒。
后来,小团子不闹了,乖乖喝奶,喝完奶孟言溪给他拍奶嗝,哄他睡觉,之后将宝宝放到里面房间,拿出小被子替他盖上,总算有空理会骆珩。
骆珩感觉自己像排了一个好长好长的队。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歪歪斜斜拽住孟言溪的衣袖:“你知道司恬说我什么吗?”
迎面扑过来一阵酒气,孟言溪嫌弃地皱了下眉:“什么?”
骆珩:“不守男德。”
孟言溪不好评价,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给出中肯建议:“你可以反驳她,如果你在意的话。”
骆珩:“我在意啊,我当然在意,我立刻就反驳了。”
孟言溪:“怎么反驳的?”
骆珩:“我说男德什么玩意儿?孟言溪不也没有吗?”
孟言溪:“……”
骆珩:“司恬说:所以今昭出国找白人男大了,让他一个人在家带娃。”
孟言溪:“?”
骆珩拽着孟言溪衣袖:“可为什么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难过的样子……”
“你等等。”
孟言溪敏锐地抓住重点:“你说,哪个白人男大?”
*
冬令时的剑桥和岁宜之间隔着8小时的时间差,今昭这晚10点接到孟言溪打来的视频,这个时间,岁宜那边是早上6点。孟言溪通常不会这个时间和她打视频,他每天的工作开启得很早,这个时间他往往正在锻炼,小团子正在睡懒觉,但也并不绝对。小家伙有时候也会起得比较早,哪天心血来潮喊妈妈了,孟言溪也会给她打视频。
今昭以为又是小团子忽然想她了,笑盈盈接通,开口就是:“宝宝醒了吗?”
宝宝没醒,对面是孟言溪莫名傲娇的脸。
清晨的岁宜,阳光从露台外照进来,干净的浅金色照在落地窗前地毯。孟言溪身后的大床上,小团子只占了小小的一团,小被子隆起,底下的小人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睡觉。从今昭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小家伙露出来的一寸白皙的皮肤。
孟言溪:“宝宝没想你,想你的人是我。”
有点甜,同时幽怨的情绪也比较明显。
今昭好笑地看着他,柔声说:“我这边确定12月20号放假,还有40天我就回来了。”
“嗯,我知道。”
孟言溪注意到今昭身后的柜子上有一束红玫瑰,挑了下眉,说:“花挺好看。”
今昭回头看了眼,笑着说:“是吗?学生送的。”
孟言溪眉心一跳。
“哪个学生?”某人又茶又不着痕迹地说,“还挺懂事。”
今昭笑眯眯说:“不是一个学生啦,是几个学生一起送的,我带他们论文。”
“几个啊。”孟言溪沉吟,又冷不丁问,“长得帅吗?”
今昭就算再木头,到现在也听出点儿酸溜溜的味道了,故意不说话,盯着屏幕上的男人看。半晌,慢条斯理说:“还行吧,不过跟孟先生比起来那还是差了点。”
有人得到答案,心里爽了,嘴上偏得寸进尺地问:“哪个孟先生,就这么帅?”
“孟先生就是孟言溪啊,”今昭好脾气地哄他,笑吟吟说,“他可帅了,全世界的男生跟他比起来都是他帅。在美貌这方面,他没有对手。”
这话吹得就很到位,孟言溪终于绷不住,嘴角扬起,又傲娇地补充:“不仅帅,还会带娃。翎翎老师,你赚到了,知道吗?”
今昭忍俊不禁:“孟言溪,你这样好像深闺小媳妇。”
孟言溪不置可否。
今昭想了一下,问:“是不是司恬跟你说什么了?”
孟言溪并不避讳:“她没跟我说什么,跟骆珩说的,说你那边男大学生又高又帅,排着队等你挑。”
“她乱说。”今昭无奈,解释,“那天她跟我视频,刚好Adam来我办公室代表其他几个学生送花,她见人家长得帅,当然比孟言溪还是差点,她就瞎起哄。不过也就是玩笑,我们这行师德师风是红线,你知道的,在这方面我一骑绝尘。”
“一骑绝尘。”孟言溪好笑低喃。
他想起了当初今昭向他表白。
她这人好像永远这样,慢半拍,好不容易勇敢一次,也要转山转水,从不准和大学生谈恋爱开始说。也是幸亏他心眼子多,能领会到,换个人说不定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马上又是11月19号了,他买了机票,打算飞过去见她,但他现在并不打算跟她说。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不知怎的说起骆珩和司恬,今昭说:“他们好像吵架了。”
“嗯,因为骆珩不守男德。”
孟言溪又忽然问:“翎翎,你觉得我男德怎么样?”
今昭抿着唇笑:“跟我的师德一样,一骑绝尘。”
孟言溪挑眉,反问:“难道不是一塌糊涂?”
“怎么会?”今昭现在对孟言溪一向捧着,能哄则哄,一脸诚恳说,“才不是!”
“不是吗?你不是说男德的意思是和平友爱?”孟言溪反问。
今昭差点忘了自己之前的胡说八道。
孟言溪:“他们吵架似乎是因为骆珩想让司恬吃醋,但司恬并没有如他所愿,反而高风亮节地表示了自己的不争不抢。”
今昭不知道孟言溪想说什么,客观地点评:“不争不抢挺好的,是美德,孔融还让梨呢。”
孟言溪:“我就不让。”
“翎翎,如果换成我,”孟言溪黑眸盯着今昭,咬着字,慢条斯理说,“我肯定又争又抢。”
今昭:“……”
她也不知道孟言溪在争什么,不过是一个帅一点的白人男大送了她一束花,人家甚至都不是自己送的,只是代表学生一起送。那之后每天,孟言溪都会安排人给她送花。
如果她在学校,那就送到学校里,如果在家,那就送到家。
可以说把又争又抢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
自从小团子回到孟家,孟逐溪就经常回去,并且时不时给小家伙带点小金鱼。
这天,孟逐溪坐在地上和小团子玩,孟言溪在一旁打电话,他说的是英语,孟逐溪勉勉强强能听懂几个单词。
Rose(玫瑰)、Cambridge(剑桥)……
孟逐溪英语不行,但完形填空做得不错,两个字猜到全部。等孟言溪挂了电话,她抬头问:“你就给翎翎姐送玫瑰?这也太土了吧,难怪她不肯原谅你。”
孟言溪盯着孟逐溪,没吭声。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某种诡异的真诚,看得孟逐溪莫名有不好的预感。
孟逐溪后背发凉,警惕地问:“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孟言溪长指点了下桌面:“孟逐溪,你考不考虑出国留个学?剑桥怎么样?我可以帮你捐一栋楼。”
孟逐溪:救命!
当天的结局是:孟逐溪被当场吓跑,迫不及待到甚至不敢理会在她身后哒哒哒喊她的小团子。
孟言溪失望地叹了一声。
小时候挺乖的妹妹,长大了翅膀就是硬了。
一转头,视线对上坐在地上的儿子。
小团子啥都不懂,不知道他爸爸心里此刻正打着什么歪主意,仰着脸天真无邪地冲他咧嘴笑,下牙龈刚刚冒出白白的牙尖儿。
孟言溪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失望地摇了下头:“你翅膀倒是不硬,就是可惜还太小。”
小团子:“哇哦!”
*
异地这事,今昭也是第一次。虽然每当孟言溪说想她时,她看起来都很理智,甚至有点冷漠,但其实她心里对孟言溪的思念未必就比他少。她只是习惯了用理智压下自己心里的情绪,否则会分心。如果因为分心出不了科研成果,那这趟分离就真的是不值得。
只是不忙的时候,她也会盯着日历,一遍遍数着相见的日子。
11月19号眼见着就要到来,那天是周日。
一个周末其实没办法回国一趟,但也,不是不能请假。
动念,动念,只要念头一起,就会自己无限自洽。
她从前在国内有教学任务,有课在那里,除非不可抗力,其实都不好请假。但现在她没有教学任务,她只是做科研,前后请个几天假,也不是不可以。
但其实12月20号就可以回去了,就还有一个月。
她脑子还在纠结,眼睛却已经在看机票。
今昭没跟孟言溪说。
孟言溪这几天风风火火地工作,同时小团子抱在怀里不离手,不知道是出于补偿还是什么心态。
他要去见今昭了,不带小团子。
不是狠心,是再三考虑。
小家伙好不容易适应,分离焦虑缓解不少,他这个时候把他带过去,到时候再带回来,又得招得他难受一场。
再大点儿吧,下次再带他。
不过他上次骗小团子玩捉迷藏,这次并不想故技重施。心疼也有,看宝宝反应过来被骗后哭那么伤心,他更加内疚,这次他并不打算再用骗的。
好在小团子现在分离焦虑好了许多,他提前一周让他适应和孟淮、孟时序一起玩,又把孟逐溪叫了回来,到时候可以帮忙哄小团子。
孟逐溪一开始十分抗拒,就跟他要把她卖去剑桥似的,还是孟言溪说:“知道你指望不上,你不用去,我去。”
孟逐溪立刻转危为安,眨巴眨巴眼:“哥,你要去剑桥留学?”
孟言溪:“……”
没毕业的时候还可以说她妹是愚蠢的大学生,这都不是大学生了,不加后缀就显得有些恶毒。
孟言溪扯了下唇,委婉地说:“去找你亲生父母。”
孟逐溪听懂了,哇哇大叫,追在孟言溪后面打他。
今昭原本想请周五的假,当晚飞机回国,因为系里承办了一场学术会议,邀请的发言嘉宾里有一位华人,院长先一步问她能不能做翻译。领导都私聊问了,今昭当然不好拒绝,只得将回国的时间推迟到周六。
周六一早,今昭坐火车去伦敦,准备从伦敦飞国内。
刚下火车,就接到孟言溪电话。
“在哪儿?”
那一刻今昭心中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倏地转头。
英国的火车站斑驳陈旧,人群熙攘,她视线四顾,没有见到朝思暮想那人。
她自嘲地摇了下头。
她可能是魔怔了,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孟言溪又没修仙,还能忽然从天而降,在异国他乡的火车站和她偶遇不成?
“在家。”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没说自己在火车站。
那头沉默一瞬,忽然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轻嗤:“今昭,你背着我在外面有几个家?”
今昭的心忽然不受控制地撞了下。
她从来不是一个很自信的人,但那一刻,那一秒,她甚至没有多问,转头就奔回了站台。
今昭买了最近一趟车返回剑桥。
推门就看到站在餐桌前打电话的男人,浅金色的阳光从百叶窗洒进。他身上穿着米色羊绒衫和休闲长裤,身高腿长,宜室宜家。
手里的包掉到地上,今昭跑过去,撞进他怀里。
孟言溪后退一步,挂了电话,手机扔到一边,双臂圈住她,低沉地笑。
“去哪儿了?”
今昭摇了下头,没有说自己险些和他错过,仰脸,问:“你怎么来了?”
孟言溪哼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这人没什么耐心,最长只能接受异地一个月?”
英国冬天的阳光那样难得,温暖的色泽透过百叶窗,漫进他的眼底。
今昭情不自禁看着他的眼睛:“没耐心吗?可你不是说要热恋十年?”
“嗯,热恋上又有耐心了。”孟言溪莞尔一笑,“抱歉,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双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