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溪在剑桥只过了一个周末,那两天房门紧闭,两人呆在里面,没出过门。
小别胜新婚。
孟逐溪这块小棉袄虽然大部分时间漏风,关键时候还是挺保暖的。她以为孟言溪是“千里追妻”去的,体贴地没让小团子打扰小夫妻,为此那两天她自己甚至回了孟家住,惹得周淮琛酸味很重,这世上吃醋的男人又多了一个。
她自己还挺负责,甚至身临其境地陪小团子一起趴在地垫上爬,吸引小家伙注意,不让他有空想爸爸妈妈。
路景越一进门就见他那傻乎乎的表妹使出浑身解数逗宝宝玩,话也不好好说,跟小团子一起婴言婴语地聊天,简直没眼看。路景越扭头问阿姨:“她这样多久了?去医院看过吗?”
阿姨笑着说:“溪溪真的很喜欢宝宝呢,小团子也喜欢姑姑。”
路景越盯着地上逗孟逐溪玩儿的小团子,说:“等着吧,一会儿就不喜欢了。”
阿姨一脸问号:“啊?不会吧?姑侄俩玩儿得挺好的。”
路景越笑了一声:“孟言溪的儿子跟孟言溪一样,只有他糊弄你,没你糊弄他的。”
路景越这人从小就像是生了张乌鸦嘴,惯能一语成谶。果然没过多久,小团子玩累了,打了个萌萌的哈欠,然后就开始“叭、叭叭”地喊。
他这情绪来得毫无征兆,上一秒还皱着小脸打哈欠,白白糯糯的小团子,软乎乎坐在垫子上,粉嫩的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长长的哈欠拖出细细的哼唧声,眼角还沁出一颗小小的泪珠,给孟逐溪萌得嗷嗷大叫,正掏出手机准备拍照,下一秒,小团子打完哈欠,一扭头,开始喊“叭叭”了。
孟逐溪赶紧放下手机转移他注意。
她还以为小宝宝好糊弄,结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小团子哄得越来越伤心,转着滴溜溜的眼珠子到处找爸爸,眼眶红红的,小嘴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孟逐溪:“?”
这情绪转变得不能说突然,只能说不讲武德。
“不是,刚刚不还好好的吗?”孟逐溪没招了。
路景越一语道破:“刚才在逗你玩儿,现在累了,没耐心了。”
孟逐溪:“……”
原来奶团子的情绪转变也并不算突然,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承上启下。——学渣课本上没学到的知识,被一个小宝宝现场教学了。
孟逐溪无奈抱起他,柔声哄:“爸爸出差,要过两天回来。他跟你说了的,忘了吗?”
小团子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捏着小拳头,委屈巴巴地喊:“叭,叭叭……”
小可怜那样招得孟逐溪心软,一秒投降。她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英国那边是早上,是有点早,不过孟言溪一向自律,这个时间也该起了。
“那我们给爸爸打个视频?”孟逐溪拿起手机,试探地问。
上一秒还在哼哼唧唧的小团子立刻安静,黑宝石似的眼珠子盯着孟逐溪,期待得不行。
孟逐溪惊奇地问:“你真的听得懂吗?”
小团子不语,只是用奶乎乎的手指去戳孟逐溪拿手机的手。小婴儿温软的触感再次把孟逐溪萌得心都要化了,扭头对路景越说:“越哥,你看到没,小团子好像真的听得懂诶!”
路景越哼笑一声:“外公早说了,跟他那个混账爸爸一样聪明。”
孟逐溪作弄心起,又故意收起手机,逗团子玩儿:“还是算了吧,咱们忍两天,别去打扰爸爸追妻。不然追不回妈妈,爸爸可要难过了,小团子也要难过了。”
小团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孟逐溪手里的手机,他未必听得懂大人说什么,但看到孟逐溪把手机收起来,肉眼可见地急了。小宝宝皮肤薄,又白,一着急,小脸胀得通红,眼见着就要哭出来。
孟逐溪立刻比他更急,手忙脚乱地哄。
路景越在一旁看着这对活宝,有些无语,真不知道谁哄睡。
“打吧,”路景越意有所指,“再晚点,小团子弟弟妹妹都该出生了。”
孟逐溪:“?”
并没有路景越说的那么夸张,孟言溪一直小心做着措施。生育的苦,今昭受一次就够了,有小团子也够了,他并不打算再给团子添个弟弟妹妹。
冬天的英国雨水多,日照短,整个城市像被罩上了灰色滤镜。已经早上八点,天空还是灰扑扑的,云看起来很低、很暗,窗外水声淅淅沥沥,更显得房间里春意融融。
孟言溪来剑桥也跟着变得绅士,早上醒来甚至还先问了今昭要不要,要知道从前他都是直接让她在快乐里醒来。
但也只是绅士了一点,不多。今昭被他挑逗得半梦半醒,无比渴望他,抓住他的小臂,指尖绷紧,指甲盖微微泛出白。
她微眯着眼睛,轻轻点头,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嗯。”
孟言溪低笑一声,身体往前,拉开床头柜。
刚戴上,谨慎地做好措施,正准备进一步,手机响了。
孟言溪:“……”
他有点不上不下,身体的本能让他想假装没听见,理智又让他停了下来,就这么一时僵在原地。
他特地没关机,不是没料到会忽然被打扰,但他还是开着,就是怕小团子哭得停不下来。小家伙上次离开妈妈就哭得可怜巴巴的,哭得他心都要碎了,这次他短暂缺席几天,虽然提前跟他儿子“沟通”过,他本人也很有诚意,但不确定他儿子感受到没有,万一家里人哄不住,他也不能让小家伙一直哭不停。
今昭听见铃声立刻清醒过来,到底心里还是记挂着,条件反射地问:“是小团子吗?”
“嗯。”
孟言溪拿起手机看了眼,果然是孟逐溪打来。他迅速穿上衣服,接通视频。
小团子想爸爸了,虽然暂时还没哭,但眼眶红通通的,泪水包在眼眶里,又在视频接通见到爸爸时,一瞬间掉下来:“叭,叭叭!”
小家伙隔着手机屏幕泪眼朦胧朝他伸手要抱抱的画面让孟言溪的良心受到了极大谴责,心都要化了,那么嘴硬的一个人,是一点儿傲娇也没有了,一迭连声轻哄:“宝宝乖,爸爸后天就回来了,乖乖和姑姑玩,再等爸爸两天好不好?”
“叭、叭!”
孟逐溪把小团子抱回了孟言溪房间,投影仪打开,孟言溪仿佛真人一样出现在墙上。孟逐溪本来还想欺负小团子没有幼儿园文凭,借此让他望梅止渴哄他来着,但小团子却好像能一眼分清投影和真人。
他也不朝孟言溪爬过去,就稳稳坐在垫子上,可怜巴巴地朝他伸开手臂,倒像是故意要让他那个为了追老婆把儿子扔家里的爸爸好好反省反省。
孟言溪看儿子这样,别提多心疼,绞尽脑汁哄了几句,见小团子眼眶依旧红红的,又看今昭已经穿好衣服,连忙把手机镜头对准今昭:“小团子快看,妈妈也在呢,想不想妈妈?跟妈妈打个招呼好不好?”
孟言溪此举本意是转移他注意,小团子这一个月已经渐渐习惯和今昭打视频,每次看到妈妈都会开心得嗷嗷叫。
今昭靠到孟言溪身边,看到屏幕上的宝宝还挂着泪珠,心都揪了起来,什么原则都没有了,连声哄:“宝宝不哭,爸爸明天就回来,我让爸爸改签明天的机票好不好?”
孟言溪一听这话,刷地扭头看她:“?”
不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是吧?
小团子却忽然安静下来,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盯着墙上的两人看,唇线抿得直直的。
孟言溪还在低声抗议:“你怎么没跟我说?”
今昭也有点心虚,小心翼翼地问:“现在说,可以吗?”
孟言溪:“我如果说不怎么可以,你会生气吗?”
孟言溪话刚落,忽然听见手机里传来小团子嘹亮的声音。和刚才可怜巴巴的“叭、叭叭”不同,这会儿完全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各种婴言婴语串在一起,接二连三蹦出来,脆生生的,十分有气势。
小夫妻回头,就见屏幕里,小团子稳稳坐着,两只小手握成拳放在肉乎乎的大腿上,漆黑的眼珠子盯着孟言溪,表情十分严肃,完全不见刚才的可怜样。
小团子:“啊哒哇哦哒呀咦噢叭麻啊哦咿呀!”
孟言溪:“?”
小团子:“哒啊麻叭啊!”
孟言溪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扭头看向今昭,不敢置信地问:“他是在骂我吗?”
今昭:“……”
她不好直说,她其实已经听出来了,小团子就是在骂他,并且看样子应该骂得挺凶的。
小团子咿咿哇哇个不停,那对着孟言溪严肃的小模样,让人莫名想起那句——谴责,强烈谴责!
她委婉地问:“你又骗他了?宝宝不知道你来找我吗?他看起来好像在不开心你不带他。”
孟言溪挺无辜的:“没有,我来之前跟他说了,说好几次,但看样子他应该是没听懂。”
“行了,别骂了,自己没听懂,怪谁?”孟言溪扭头看他儿子。
今昭:“……”
今昭想劝父子休战,但效果似乎不怎么好,小团子啊哦嗷哦个不停,孟言溪也不让着他,父子俩直接隔着屏幕叽里呱啦吵起来,各说各话,也不知道听懂了彼此的语言没有,房间里一时闹成一团。
另一边,孟逐溪笑得在地上打滚儿:“孟言溪,你可算遇见克星了吧!”
孟言溪睨他妹一眼,好笑地问小团子:“行了别闹了,要不把你接过来?让我想想你过来能干点儿什么,你又不上班,要不给你报个幼儿园,送你去上学?”
上一秒还在喋喋不休的宝宝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听不懂,忽然停下来,好奇地看着孟言溪,又看了看今昭,最后忽然一扭头,仰脸盯着孟逐溪,那模样,也不知道是在让姑姑解释什么意思,还是在让姑姑现在就送他去爸爸妈妈那里。
孟逐溪凭借多年受害者的经验认为是后者,她震惊了,嘴巴张成个O形:“我天!你该不会答应了吧?不要啊,你爸是魔鬼,他把你当工具人呢!他现在送你去上幼儿园,以后还会送你去学跳舞,让你考雅思、念剑桥,别我是怎么知道的!”
小团子心疼地看着越说越崩溃的姑姑,眨巴眨巴眼。
这父子、这兄妹……今昭笑得直不起腰,歪到一旁,孟言溪适时伸出一条手臂,把人揽进自己怀里。
孟逐溪虽然挺不齿孟言溪这人有时候不择手段,但看他和今昭这么恩爱,以为今昭已经“原谅”他,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有种自己也没白白抛弃老公总算完成使命的感觉。她将小团子抱起来放在怀里,笑眯眯问孟言溪和今昭:“你们和好啦?”
今昭一怔。
孟言溪眉心一动,反应极快地说:“行了,别玩梗了,我儿子饿了,快去给他泡奶,饿着他扣明年一整年零花钱。”
孟逐溪本来还想问什么玩梗,一听小团子饿了,又听要扣钱,立刻嗷嗷抗议。虽然她现在已经结婚,但谁会嫌钱多?孟言溪的钱不要白不要,她嘟囔了两声,把宝宝抱起来去泡奶。
结束视频,今昭不解地问:“溪溪说和好是什么意思?”
孟言溪面不改色:“和和美美,好运连连,小丫头祝我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呢。”
今昭感觉有点不对,困惑地望着他:“和好……是这个意思吗?”
孟言溪:“是,一个网络梗,我也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