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大学是三学期制:米迦勒节学期、四旬斋学期和复活节学期。一年有三次主要长假,12月下旬到次年1月下旬的圣诞假期和新年假期一起,大约四周;第二年3月下旬到4月下旬的复活节假期大约五周;然后是从6月下旬到9月底进入长达三个多月的最长暑假。
“我12月就放假了,可以回来。”今昭安慰孟言溪,“只用三个月。”
孟言溪和小团子9月25号回国,虽然今昭心里也很舍不得,但两人之间总要有一人稍微理智一点。今昭从前觉得那个人是孟言溪,但最近孟言溪的表现让她油然而生一种她要撑起这个家的使命感。
提前一个星期,新闻说那几天可能会有大风暴雨,提醒市民注意防灾,孟言溪就开始时不时盯天气预报。起初今昭以为他是担心那天航班延误,毕竟临到头航班延误是个很令人烦恼的事,她经历过最长的一次延误是因为暴雨,在机场等了8个小时。还好那天的航班本来是上午,延误8小时最后也在傍晚登机。
孟言溪的航班是在晚上,并且剑桥镇这边没有机场,需要去伦敦登机,如果延误一来一回会很麻烦。
直到那晚,今昭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好撞见孟言溪打电话。
他的音色偏冷调质感,像盛夏松林里清晨的露珠,很干净。他用英语同电话里的人对话,前面的今昭没听清,脚步迈出浴室,只听见他说最后一个单词“cancelled”(取消),尾调往上的疑问语气。
对方说了什么,很快,孟言溪继续问:“But the weather forecast mentioned strong wind, right?”(但是天气预报那天有强风,对吧?)
孟言溪的发音是标准的英式英语,他高中时口语就很好,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发音里又多了一种松弛感。如果不是面对面交谈,只听声音,甚至让人一时无法判断他是不是英语母语者。
事实是,除了英语,孟言溪还会法语。也不知松弛感是不是像他的自信一样天生,不管英语还是法语,他都总是很自然流畅地说出来,听不出任何的费力,就像他在说汉语。
他那时还故意说要她当他的口语老师,其实根本不必。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孟言溪忽然不冷不热说了句:“You can still take off in such strong winds? Are your planes flown by Ultraman?”(这么大风你们都能飞,你们飞机是奥特曼开的吗?)
今昭:“……”
她走上前去。
孟言溪闻到她身上清甜的味道,像初夏时节让人无法抵抗的栀子花香。
回头,视线在灯下对上她。
今昭正想无声地用嘴唇示意他别为难航空公司了,男人伸臂将她揽进怀里,一手搂着她,一手拿手机。
这么近距离,今昭隐约能听见电话里客服的声音,但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
不愧是专业打工人,面对孟言溪这张嘴竟然都没有直接挂他电话,听起来还十分耐心。
好在孟言溪只是嘴巴毒,人并不难缠,对方解释了两句,他也没再说什么:“Fine, if the flight is confirmed cancelled, please notify me immediately.” (好吧,如果航班确认取消,随时联系我。)
就是挂了电话,人看起来还有点闷闷不乐,将手机扔到一边。
今昭好笑地抱着他的腰,故意说:“别担心,会有好消息的,这个事情我有经验。”
孟言溪抱着她,只是一个挑眉的动作,眼底一下子就愉悦起来:“真的?”
今昭点头:“嗯。我有次去海边,离岛的时候正好遇见台风。气象局提前发布预警,路径预测虽然只是过境,不直接登陆,但还是说很大概率会影响航班。我打电话给航空公司,他们说不确定,打电话给机场,他们说有可能会取消,让提前做好准备。我那几天很紧张,没事就打开小程序盯台风路径,看着台风一点点向我靠近,刚好就在我起飞那个时间擦过,那天全城大风大雨。”
孟言溪喜悦地问:“航班取消了?”
今昭看着他的眼睛,像在看一个等糖吃的大男孩,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坏。
但出于对事实的尊重,她残忍地告诉他:“没有,按时起飞,甚至还提前了3分钟。”
孟言溪:“……”
今昭:“我都震惊了,那么大的雨,竟然可以按时起飞,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孟言溪:“……”够了。
孟言溪没觉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有点破防。
结果就是,今昭这晚被折腾得很惨。
有人花样百出,没完没了。
“你是不是很想我回去?”孟言溪不肯放过她,轻咬她的耳垂,负气地问。
今昭哪儿敢说是?事实上也不是。
她怎么可能会想让他回去?
她都恨不得他一直留在这里陪她,陪她完成访学。可这样太自私了,他说是在这边陪她一个月,但也并不能完全休假,国内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在远程处理,有几次晚上都在开视频会议。
她哑着嗓子道:“不,不是。”
“骗子。”
孟言溪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怎么满意,腰忽然用力。
今昭惊叫。
怕把隔壁房间的小团子吵醒,又立刻偏开头,咬住手指,将脸埋进枕头里。
“那……是?”今昭毫无骨气地改答案。
当然这个答案更惨。
她赶紧求饶:“不,不是!”
她握住他的小臂。
他身上肌肉本就精壮,动情的时候更是。指腹下的手臂石更邦邦的,甚至能感受到上面绽起的青.筋,一下下炙热地跳动着。
她阻止他恶意作弄的手指。
“我只是……我那么说,只是在逗你啊。”她湿漉漉地凝着他。
她被他弄得全身都是粉粉的颜色,眼尾也泛着红,躺在他身下,看起来那样楚楚可怜。
可惜这并没能让某人大发善心,如果有,那更大的可能是兽心。
孟言溪:“翎翎变坏了,要罚。”
今昭这种时候真的毫无风骨,又赶紧再改答案:“不是,是哄你,哄你开心。”
她咬住重点。
孟言溪挑眉:“哄我开心?”
今昭:“嗯。”
“这么爱我啊?”孟言溪哼笑,俯身吻她,“那我可要好好奖赏翎翎了。”
今昭:“……”
她发现了,这人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在找借口,不论她怎么答,他都不会放过她。
今昭也认命了。
随便他吧。反正就要分开了,放纵一点也没关系。
……
今昭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再醒来是听见门外的动静。
窗帘紧闭,房间里光线幽暗,只有卧室门缝下透进来一缕温暖的光。
她听见小团子咿咿哦哦的声音。
小团子醒了。
隔着门,宝宝的声音被削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给这样静谧的夜增添了几分无言的熨帖。
今昭起床,轻轻拉开房门。
隔壁房间,孟言溪正在给小团子喂奶。
九月底的剑桥,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奶团子穿着浅色连体衣,柔软的纯棉布料,胖乎乎的胳膊腿儿包裹得严严实实,被爸爸抱在怀里。
喝奶也不老实,两条腿蹬来蹬去,吞咽的同时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能不能安静点儿?”孟言溪无奈,好笑地说,“食不言寝不语,知不知道?”
小团子还在哼哼,滴溜溜的眼珠子到处乱转,显然是在找妈妈。
孟言溪最近不再跟小团子说会和妈妈分开的话,大约是怕到时候真分开了小团子受不了,哭起来今昭也难受,他开始一点点帮着戒断,手段就是他最顺手的两头骗。
不,现在应该叫三头骗了。
“还记得爸爸跟你说的捉迷藏吗?你现在已经过了六个月,四舍五入一岁,是个大孩子,可以开始学着玩游戏了。我们就从最简单的捉迷藏开始吧,让妈妈躲起来,我们去找她。你现在最要紧是喝完奶睡觉,明天醒来就能找到她。”
不知道小团子听懂没,但他显然是已经“PUA”宝宝一段时间了,小团子见怪不怪地“嗯嗯”了两声,不知道是敷衍还是答应勉强陪这个幼稚的爸爸玩,倒是也没再转着眼珠子找妈妈了。
小团子又婴言婴语地说了一会儿话,这过程里,某人就嘴硬又乐此不疲回应他。后来大概也是困了,小团子眼皮开始缓缓下坠,吮吸的动作也慢下来,偶尔停一会儿,想起来又闭着眼睛吸两口。
孟言溪没有把奶瓶立刻给他拿开,一手扶着奶瓶,一手拿出手机。
他这几天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自然地点开天气预报,拖动时间条,去看9月25号当天天气。
今昭无声朝他走去,隔着一段距离,看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天气预报,浓黑的眉毛几不可察蹙着。
他似乎,真的很期待航班取消啊。
见他这样,今昭走到他身后,好笑又无奈地说:“迟早都是要回去的。”
孟言溪抬头,今昭走到他面前。
床头的暖色灯映着她温软清澈的眉眼,孟言溪收起手机,自嘲一笑:“是迟早都要回去,但还是会忍不住期待和你在一起久一点,更久一点。”
他拉过今昭的手,将人拉到自己怀里:“一天也行,一个小时也行。”
作者有话说:
番外就写点甜甜蜜蜜的日常,除97和99章以外都设置成了番外不影响订阅比例显示,大家随喜欢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