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孟言溪的航班如他所愿取消了,父子俩又在剑桥多呆了十二天,一直到国庆之后才回国。
其实最后十天今昭已经到岗,而孟言溪因为临时推迟回国,远程工作剧增,一边还要带小团子,并不轻松。
今昭心疼他,虽然舍不得,还是让他早点回国,孟言溪反问:“下雨天是留客天,听过没?”
今昭:“天已经晴了。”
事实是,这次的风雨来得比天气预报的弱,时间也短,就只在他航班当天下了一整天雨,第二天雨就停了。但孟言溪的行程就是因此“被耽误”了十多天。
对此,孟言溪毫无心理障碍:“你想过没有,为什么24号不下雨,26号不下雨,偏偏25号我飞那天就下雨?”
今昭:“为什么?”
孟言溪:“天意。”
今昭:“……”
孟言溪:“翎翎,人有时候不仅要顺应天意,还要顺得有诚意。多留一天算我敷衍,留十二天就是我的诚意。”
今昭目瞪口呆望着他,心想,人怎么可以这么又装又厚脸皮。
但对此,孟逐溪可就有不同看法了。
国庆节遇上中秋节,孟家小聚。
自孟淮以下,孟时序和孟时锦兄妹都在,路寻和路景越父子也回去了,孟逐溪带了周淮琛回去,全家上下围坐在一起吃蟹喝酒。
孟逐溪这个漏风小棉袄敏感地察觉到到老父亲有点闷闷不乐,贴心地问孟时序:“爸爸,你是不是想哥哥了?”
孟时序“呵”了一声。
孟逐溪懂了,老父亲才不会想孟言溪,他应该就是想孟言溪的儿子了。
不过小团子确实可爱,也难怪老父亲想,别说孟时序了,就是孟逐溪也挺想念那只白白糯糯的奶团子,软乎乎的,又机灵,才几个月大,就小人精似的。并且跟他爸那种招人烦的心眼子不一样,小团子连人精都那么招人爱。
“我哥呢?我哥怎么没回来?”
当然,孟逐溪真正想问的也不是他哥,她就是这么问,以降低一点对孟言溪本人的伤害性。
孟时序:“伦敦大暴雨,航班取消,说是要国庆节后再回来。”
孟逐溪很震惊:“伦敦要下这么久的暴雨吗?那我们要不要捐款?”
孟时序:“……”
他看着自己这个漏风小棉袄,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周淮琛忍俊不禁,说:“捐吧,我出钱。”
孟逐溪抿着唇笑,桌子底下悄悄勾过周淮琛的手指。小鸳鸯眼波流转,甜得不行。
结果路景越故意拆台,看了眼孟逐溪,对周淮琛说:“那你可得盯紧点儿,别让中间商赚了差价去。”
孟逐溪:“路景越——”
周淮琛侧头看孟逐溪,哼笑:“不会,本来就是捐给中间商的。”
孟逐溪立刻不恼了,转头对着周淮琛甜甜蜜蜜地笑。
其他人也笑得不行。
晚上回家,趁着周淮琛洗澡,孟逐溪趴在床上给孟言溪打视频。
隔了好一会儿视频才接通,这个时间英国那边正是午后,孟言溪一手抱着小团子,一手拿奶瓶,正在给宝宝喂奶,看孟逐溪的眼神就不是很有耐心了。
“孟逐溪,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烦我的次数有点多?”
孟逐溪一看到白白胖胖的宝宝,眼睛刷地就亮了,恨不得隔着屏幕狠狠亲他,连带着对孟言溪都格外包容。眼珠子盯着奶团子,嘴巴格外甜地说:“我想哥哥还不行吗?”
孟言溪“呵”了一声,说:“兄妹认识二十多年,第一次见你这么想我。”
孟逐溪轻轻眨了下眼:“那兄妹认识二十多年,你也是第一次有儿子啊,这怪谁?你要是早点有儿子,我早就这么想你了。”
孟言溪看着他妹,怀疑他们家脸皮厚可能是基因上带的。
孟逐溪:“给我看看宝宝。”
说刚落,正躺在爸爸怀里喝奶的小团子停止吮吸,小手一推,将奶瓶推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喝累了,小腿一蹬,小胳膊一伸,还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小家伙裹在秋天薄薄软软的连体衣里,肉乎乎的小身子轻轻一挺,小胳膊小腿儿同时舒展成一个舒服的大字,露出一小截藕节似的脚踝,嘴里还同时发出一声奶奶的“咿呀——”声。
这画面,别说孟逐溪给他萌化了,连他那个嘴硬的爸都再也嘴硬不起来,笑着俯身亲了亲宝宝的小脸。
这可给屏幕外的孟逐溪看得眼睛都红了,嚷嚷着:“放开他,让我来!”
孟言溪没理她,将宝宝竖抱起来给他拍奶嗝,还故意不把宝宝的脸对着屏幕,急得孟逐溪哇哇大叫。
小团子却似乎听见了姑姑的声音,小手小脚抱着爸爸一阵乱爬,挣扎过去看屏幕。
孟逐溪总算如愿以偿看到了宝宝,隔着屏幕逗了会儿小团子,不,准确地说,应该是隔着屏幕被小团子逗了一会儿。
小家伙一对她笑,孟逐溪眼睛就冒星星,捧着手机问:“小团子,姑姑好想你啊,你想姑姑吗?”
小团子挥舞着小手小脚:“哇!哦!”
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下牙床才冒出一点头的牙尖儿,给孟逐溪看到,惊喜得哇哇大叫:“小团子,你长牙啦?”
孟言溪:“他都八个多月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以为跟你一样,八岁长牙?”
“你才八岁长牙!”孟逐溪怼完她哥,扭头对着小团子又是一脸姨母笑,“为了庆祝你长牙,姑姑给你买小金鱼好不好啊?周淮琛要给姑姑捐款,姑姑全都给你买成小金鱼好不好?”
孟逐溪说的小金鱼是真的金鱼,千足金打成形态各异的小鱼儿,一条条摆在一起,呆萌有趣,金光闪闪。小团子出生的时候周淮琛送了一袋,给小团子当玩具玩。
孟言溪儿子跟孟言溪一样,从小就识货,后来主动亲了周淮琛一口,给孟逐溪羡慕得两眼通红,那之后拼命给小团子刷小金鱼,现在已经超越周淮琛,成为小团子的榜一大哥了。
孟言溪奇道:“捐什么款?”
他一说这个,孟逐溪想起来了,扭头看孟言溪,咬着字慢腾腾问:“哥,伦敦暴雨真的有大到航班取消吗?”
孟逐溪捧着手机,摇头晃脑:“哥,你说巧不巧,9月25号那天,我一个同学也从伦敦飞岁宜。那天因为伦敦大暴雨,她还连着发了好几条朋友圈直播,本来是担心没办法飞,结果你猜怎么着,飞机准点起飞呢。”
孟言溪:“……”
孟逐溪弯着眼看她哥笑话:“哥,你买的哪家航司,怎么别人都能飞,就它不能飞?你就没点儿头绪?”
什么头绪?头绪就是航班并没有取消,是孟言溪自己偷摸改签的。
但他这人既要脸又不要脸的,该要脸的时候脸皮贼厚,这种明明可以不要脸的时候又非要面子,对今昭和孟时序他们都冠冕堂皇说是航空公司取消了航班。那天伦敦也确实下了大雨,今昭和孟时序不疑有他,也没有真的去查航班。
但孟言溪心态一向稳,被孟逐溪当场拆穿也面不改色,点了下头,四平八稳地说:“嗯,这种废物航司,不提也罢。”
顿了两秒,又盯着孟逐溪,说:“不提的意思是,对今昭也别提。”
孟逐溪心里笑得不行,不过看在她哥送了她八套房的份上,还是上道地做了个封口的动作:“放心吧,爸爸面前也没拆穿你。”
*
孟言溪最后是十月八号回国的,分开那天,今昭眼眶红红的,舍不得孟言溪和小团子。
小家伙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孟言溪这段时间又一直在他耳边骗他,他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和妈妈分开两个月。一大早起来开开心心地和妈妈玩,妈妈抱他他就情绪价值给满地和妈妈贴贴。今昭被他贴得眼泪偷偷掉下来好几次,亲着他香香软软的小脸,柔声说:“很快的,再过两个月就是圣诞了,等圣诞放假,妈妈就回国看你,好不好?”
“你别招他啊。”孟言溪在一旁说,“我好不容易让他相信了你在跟他玩捉迷藏,你这么一说,万一给他听懂,他哭起来,我要怎么把他骗上飞机?”
孟言溪这个“骗”字又招得今昭掉了眼泪,心里对宝宝更加愧疚。
他还这么小,才八个月就要跟妈妈分开。
“他要不愿意就把他留下吧,我可以带他。”今昭心软,立刻后悔,不想把宝宝送回国了。
孟言溪只是嘴巴硬,倒也不是铁石心肠。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想过就把宝宝留在今昭身边,再安排人过来照顾,最多自己多跑几趟,常常过来陪他们母子。可不论他安排多么靠谱的人在这边,对小团子而言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宝宝现在又正好在分离焦虑期,今昭肯定不会放心完全把宝宝交给阿姨,自己肯定会被影响。
唯有他亲自带小团子,今昭才能安心去做她自己的事情。
至于他自己,辛苦点儿就辛苦点儿吧,他在国内带娃总好过让今昭一人在英国带娃。
毕竟支持她这个时候访学的是他,该担当的自然也是他。只是却依旧嘴硬,酷酷地说:“他想得美,我都不能留下,他还想留?”
今昭:“?”
今昭想要送父子俩去伦敦,孟言溪也没让,接过小团子,将今昭揽在怀里,亲了下她额头,柔声说:“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开研讨会吗?今晚早点睡。”
其实怎么睡得着?
孟言溪抱着小团子上车,让她先回,今昭一转头就掉了眼泪。
孟言溪隔着车窗看她进门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滋味混在一起,全成了苦涩的滋味。
小团子还以为他们又在和妈妈玩捉迷藏,一会儿找到妈妈还会有奖励,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甚至偶尔拿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天真得有些可怜巴巴。
孟言溪温柔地把他的小手拿下来,让他看今昭的方向:“看看妈妈。”
他看着今昭的背影,低道:“跟妈妈说会想她,会很想、很想她。”
孟言溪嗓子发哑。
*
孟言溪的谎言厉害又不厉害。
他提前对小团子的洗脑让他开开心心坚持了一趟国际航班,在飞机上不哭不闹,大多时间都在睡觉,醒来就乖乖喝奶,甚至看爸爸心情低落,还会主动贴贴他,逗他开心。
结果飞机一落地,小家伙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了。看着车窗外往后掠去的街景,不笑了,也不逗爸爸开心了,一路上都很沉默,小小的嘴巴,唇线抿得笔直。
及至回到家里,他转着小脑袋,到处看也看不到妈妈,小嘴巴抿着,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孟言溪其实心里比他还难受,这会儿像缺了一个角,空落落的。
10月中旬的岁宜,正是雨多的季节。外面的梧桐叶开始变黄,被风吹落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到处都乌蒙蒙的。
别墅很空,为了之后好跟孟淮和孟时序交代,孟言溪特地给阿姨放了假。
他想抱着小团子一起哭。
今昭算着时间打来视频,关键时刻阻止了父子俩情绪崩溃、抱头痛哭,虽然她自己在那边已经哭过一阵了。
小团子见到妈妈,立刻就开心起来,即使心里其实已经有点不对劲的感觉,但还是坚强勇敢地表示振作,拿出了对爸爸妈妈的又一次信任。
可惜终究是错付了。
当晚,小团子和妈妈的视频打了快两个小时,今昭在视频里逗他,陪他玩游戏,也和他说一些他不太能听懂的话,一直到小团子困了,打了个萌萌的哈欠,心满意足地睡去。
天是第二天塌的。
一醒来,小团子就开始找妈妈。孟言溪给他穿衣服,他就坐在床上,眼睛到处找,嘴里也发出“麻、麻麻”这样的声音。孟言溪这会儿没再骗他了,给他穿好衣服,将宝宝抱起来温柔地亲了亲,柔声说:“妈妈要去做自己的事,爸爸和小团子都不拖后腿好不好?乖乖等妈妈放假回来看我们。”
小小的宝贝还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喝奶的时候眼珠子都还在滴溜溜地转,到处找妈妈。到这里为止,宝宝情绪都还算稳定,虽然明显已经快要绷不住。
及至中午,他在垫子上和爸爸玩了一会儿还没有找到妈妈,终于意识到什么,小小的宝宝再也坚强不下去,“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宝宝一哭,孟言溪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击穿。
他眼尾泛红,温柔地抱起小团子,拍他的背,抱着他在房间里走,却只是无声地抱着他,没有出声哄。
他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忍不住和儿子一起哭出来,到时候父子两人抱头痛哭,看起来那么惨,那么惨,像被抛弃了。
*
这天是孟逐溪答应给周淮琛正名的日子。
孟逐溪从小受宠,胆子太大了,竟然敢瞒着家里人和周淮琛隐婚,小夫妻偷偷领了证,虽然周淮琛私底下和岳丈交了底,但名义上一直没有告知亲友。
一开始没什么,越到后来,周淮琛心里越不是滋味。明明他是孟逐溪的丈夫,但在外人眼里,都以为他只是她男朋友。男朋友和丈夫的区别,这不就是临时工和带编制的区别吗?有编制谁愿意当临时工?
周淮琛别别扭扭了一阵,孟逐溪终于壮起胆子,答应带他回家,老实跟家里人交代自己干过的好事。
他们特地挑的孟家家族聚会这个时间,孟淮和孟时序都在,孟时锦夫妻也回来了,孟逐溪牵着周淮琛的手上前一步,面对家人,格外郑重地开口:“爷爷,爸爸,姑姑,姑父,我跟周淮琛,我俩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孟淮坐在沙发正中,气定神闲地笑。
没人跟他说过什么,孟时序只字未提,但他眼神好,会看,心里早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他到底是一家之长,没孟时序那些拧巴心思,打心眼儿里满意周淮琛这个孙女婿。
“我……”
“哇——”
结果孟逐溪刚开口,院子里忽然传来小婴儿响亮的哭声。
忽然抱着儿子回来的孟言溪打断了孟逐溪的坦白,也同时吸引了全家上下所有人错愕的目光。
孟淮第一个从沙发上站起来。
孟言溪这趟回来得很狼狈,大资本家应该这辈子都没这么手忙脚乱过。
车停在外面,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一手抱着儿子,一手从后座拖出大包小包,就这么在奶娃娃震天响的哭声中,心疼又头疼地大步进门。
阿姨听见孩子的哭声连忙从厨房里出来,刚好来得及接住孟言溪手上那一堆奶粉、衣服和尿不湿。大包小包地拿进去,暂时放好。
孟时锦上前接过宝宝,心疼地抱在怀里哄,问孟言溪:“你们不是度蜜月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小团子又怎么了?哭得这么可怜,是不是饿了?”
孟言溪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走向沙发:“没饿,来之前刚喂过。”
孟逐溪也跑过来,帮着孟时锦哄小宝贝,闻言问:“是不是该换尿布了?”
孟言溪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胡子没刮,露出青茬,十分颓废。他坐在沙发上,垂着眼,落寞道:“在车上换过一次。”
“那怎么哭这么可怜啊小宝贝?”
平时性格那么好、那么爱笑的小团子攥着两只小拳头,闭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大哭,恨不得哭破天来,哭得孟逐溪心都要碎了。见孟时锦哄不好,自告奋勇从她手上接过来,抱在怀里心疼地轻拍,周淮琛站在她身边帮着哄,全家上下手忙脚乱。
孟淮沉着脸问:“孟言溪,你说,怎么回事?”
孟言溪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翎翎走了。”
孟时序一头雾水:“走去哪儿?”
孟言溪将脸埋在掌心,嗓音嘶哑:“英国。”
*
“孟言溪,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孟淮和孟时序把孟言溪叫到书房,父子俩沉着脸问孟言溪。
孟言溪沉默地坐在沙发里,好一会儿没说话。隔着门,安静听外面的动静。
小团子由孟逐溪抱在怀里,其他人围着他玩魔术,一群人齐心协力绞尽脑汁,宝宝总算停止了大哭。
虽然知道这个过程是必经的,但刚才那一路,他心都要碎了。他从前一直觉得这个儿子就是他和今昭爱情的附赠,到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爱宝宝,见他这么哭,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怎么到今天还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耽误今昭追求自己想要的,又能让宝宝不这么伤心。
孟时序言语间难□□露出对今昭的埋怨:“今昭怎么回事,都是当妈的人了,宝宝这么小,一岁都不到,她也舍得这么头也不回地走?”
孟言溪抹了把脸,立刻道:“不,这事儿跟她没关系,都是我的错,是我惹她生气了。”
“当然是你的错。”孟淮沉着脸道,“你们不是开开心心出去度蜜月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才度完蜜月就把老婆气走,孟言溪,你可真有本事。”
孟言溪坐在沙发里,双腿敞开,手肘撑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地面,没看孟淮。
他没吭声,适可而止地留白。
空气恰到好处地安静。
外面,小团子坐在孟逐溪怀里,安静地看周淮琛表演魔术。
小家伙嗓子都哭哑了,好不容易停止哭泣,眼圈和眉毛通红,眼泪水还挂在白白嫩嫩的脸上,连看周淮琛表演魔术,葡萄一样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忧伤。
其实周淮琛哪里会表演什么魔术?全是孟时锦现从网上找的教程,路寻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帮忙递道具和遮掩破绽,再由孟逐溪昧着良心在那里欢呼捧场。
“哇!我的天!好厉害!周淮琛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周淮琛!你是会法术吗!太神奇了吧!”
“哇哇哇!周淮琛!你太厉害了吧!”
周淮琛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被她招得直笑场,没好气看着她:“咱能别这么昧着良心吗?”
孟逐溪低头去看怀里的宝宝:“小团子,你说呢?”
大概看一家子实在笨拙得可爱,小宝贝这才勉强赏脸笑了个。粉嫩小嘴轻轻咧了下,眼珠子骨碌碌地盯着周淮琛。
“笑了!”
可把孟逐溪开心得跟什么似的,抱着小宝贝用力亲了两口。
奶娃娃软乎乎的,嫩嫩的,浑身上下都是奶香,孟逐溪爱不释手,又亲了好几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亲痒了,小团子终于不再忧郁,咯咯咯开怀地笑起来。
孟逐溪听见他笑,如被鼓舞,又使出浑身解数逗宝宝。小团子这会儿认出她来,咿咿呀呀地冲她说话,虽然孟逐溪也听不懂他说什么,但不妨碍她心都要化了,傻乎乎地逗他,姑侄俩就这么愉快地玩耍了起来。
孟淮和孟时序把孟言溪叫到书房一番谈话,明明什么都没问出来,但又好像什么都问出来了。
午饭时,孟淮和孟时序从书房出来,孟言溪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
孟淮安排阿姨给小团子准备房间,又立刻派人去找育儿嫂。
孟言溪慢半拍反应过来,哑声说:“不用,我晚上带他回去。”
他就是趁这个时间回来,给家里人一个今昭去英国的无可指摘的理由,来自他单方面的理由,之后长辈们心里有怨也就冲他一个。
孟淮瞪他一眼:“你带他回去干嘛?让他自己把自己带大吗?”
孟逐溪虽然日常跟孟言溪斗嘴,关键时刻可心疼她哥了,抱着宝宝走到孟言溪身后,轻轻拉了拉他:“哥,你就听爷爷的,把小团子留在这里吧。”
孟淮沉声道:“你也留在这里。”
孟言溪一愣。
他暂时没有料到这一环。
孟淮:“怎么?孩子丢给我老头子你好当甩手掌柜?我跟你说孟言溪,没这么便宜的事。当初我怎么跟你爸说的,现在再跟你说一遍,孩子是孟家的孩子,我可以帮着你养,但我只养我的那份儿,剩下的都得你自己出力,不准偷懒。”
说完不待孟言溪反应,率先走向餐厅:“开饭。”
孟家的大家长平时和风细雨,关键时候一言九鼎。
一顿饭的工夫,三名育儿嫂就请回来了,连带着孟言溪的行李,也由司机给打包拉了回来。
而孟淮呢,你说他生气吧,他今天确实真动了气,但他这把年纪了,家里还能有个小宝宝给他含饴弄孙,他心里肯定还是高兴的,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连小团子的小衣服小玩具都考虑到了。下午打从小团子午睡醒来,他就爱不释手地抱在手里。
“小团子,我是太爷爷,以后就跟太爷爷一起住,好不好?”
小婴儿咿咿呀呀。
“太爷爷听不懂你的婴言婴语,你答应了就给太爷爷笑一个?”
小婴儿咿咿呀呀加咯咯咯咯笑。
孟淮开怀大笑:“不愧是我们孟家的孩子,打小就聪明!跟你那混账爸爸一样聪明!”
正送孟时锦夫妇出门的混账爸爸孟言溪:“……”
孟言溪心情很沉重。
终究是他一力承担了所有。
算了,孟淮到底是把他爸、他姑、他和他妹一手带大的人,人生阅历丰富,在今昭不在这段时间,小团子回孟家由孟淮亲自照料也好。至于他这个当爸的么……罢了,一年很快的,忍辱负重也就过去了。
“哥,没事的。”
孟逐溪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小声安慰:“是误会总会说开,我可以帮你。”
孟言溪垂眸看她。
这么多年,他总算是没白疼这个妹妹,关键时候,全家上下就她一个知道心疼他。
孟言溪眼眶忽然有点儿热,欲盖弥彰地别过身:“没事,你跟周淮琛,你们也回吧。”
周淮琛并不想回。
他虽然同情孟言溪老婆跑了,但他自己也并没有好到哪儿去,到现在还没名没分呢。
他老婆答应他了,今天给他名分。
周淮琛眼巴巴看着他老婆,十分别扭地说了一句:“我们吃完晚饭再走。”
孟逐溪:“……”
周队长,不要这么可怜巴巴好不好?
结果这话被即将独守空闺一年的孟言溪听在耳里,简直跟秀恩爱没什么两样。他被刺激笑了:“吃完晚饭,再把我儿子借你俩玩会儿?要不要我再帮你们一家三口拍张全家福?”
周淮琛:?
孟言溪挥手赶人:“喜欢孩子自己回家生去,别在我眼前秀恩爱。”
周淮琛:“……”
今天委屈的人不止孟言溪一个。
不同的是,孟言溪的委屈大家都看到了,而他是内伤,没人知道他到底受到了多大的伤害。
*
孟言溪投了个好胎,生来就在罗马,从小却是个独立性格。孟家家大业大,他也没染上纨绔习性,除了嘴巴歹毒一点、道德底线低一点、做事不择手段一点,好像就只对赚钱感兴趣。十七岁赚人生第一桶金,二十岁独立门户,之后自己一个人住外面。
结果在二十八岁这年,和他儿子一起被打包送回了孟家,在两老眼皮子底下盯着,就莫名有种寄人篱下和儿子相依为命的感觉。
孟言溪没让阿姨带小团子睡觉,把宝宝抱回房间,自己亲自带他。
在英国那一个多月,他特意没带阿姨,和今昭两人一起带宝宝,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但小团子现在大概是有点气他骗了自己,不大理他。虽然没再哭,但不和他贴贴了,也不咿咿哇哇说话了,更加不逗他笑了,就高冷地看着他。
宝宝眼睛和他像极,笑起来像个小天使,不笑的时候像在审视他的灵魂。
孟言溪心中有愧,和他儿子道歉:“对不起,爸爸以后再也不骗你了,好不好?”
小团子不说话。
孟言溪:“那我们现在跟妈妈打视频?”
小团子依旧不说话,抿着唇,十分高冷。
孟言溪点点头:“懂了,你现在不想看到我。好的,我现在就出去反省。”
他作势要走。
这招无耻却有用,小团子连个幼儿园毕业证都没有,哪儿能是他的对手?果然急了,朝着孟言溪伸出双臂,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孟言溪一秒回头。
他好笑地把儿子抱起来举高高,亲了几口,小团子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孟言溪想了一下,问:“你是不是喜欢看变魔术?爸爸给你表演魔术好不好?”
小团子不知道听懂还是没听懂,好奇地歪了下头。
今昭打视频回来的时候,孟言溪正在给奶团子表演一个空手变烟花的魔术。
他心眼儿多,玩这些骗人的把戏简直天赋异禀,表演得比周淮琛自然多了,压根不用人在旁边吹牛捧场,就把小家伙哄得一愣一愣,滴溜溜的眼睛不住地往他身后去看,跟真看得懂似的。又在烟花再次绽放的瞬间,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英国这个时间是中午,今昭趁着午休时间给孟言溪和宝宝打视频。
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里,她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看到宝宝,又害怕看到宝宝哭。没想画面还没出来,先听见小团子咯咯咯的笑声。那一刹那,像心中大石化去。
于是,本来面对小团子一人的表演,变成了面对小团子和今昭。
这下可好,连捧场的人都有了。
今昭不知道孟言溪还有这本事,完全没看出来他是怎么办到的,惊喜地问:“你是怎么弄的?”
“孟言溪,你是学过魔术吗?”
“再来一次,这一次我肯定能看出来!”
有妈妈的声音在旁边,小团子也开朗起来,咿咿呀呀喊个不停,又恢复了小话痨的本色。
这晚,宝宝总算快快乐乐地睡过去。
后来孟言溪捧着手机和今昭说话,和她说老婆还没哄明白就要开始哄儿子了,和她说自己和宝宝回孟家了,又说家里人都很想她。
今昭心中轻轻一动:“家里人?”
孟言溪:“嗯,尤其是我。”
今昭好笑,又有点心酸。
孟言溪手臂折过盖住脸,轻喃:“翎翎,我好像,真的很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