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说完那番话后, 两人间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
所以当陈逾白看见两人非常和谐地并肩从楼上走下来时,他很明显地愣住了。
彼时众人正在讨论明天周末要去露营的事,傅初霁见他突然不说话,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傅初霁今天一上午都在忙宿舍的事, 所以根本不知道中午发生了什么。这会儿看到两人, 便很自然地冲他们挥了挥手:
“申医生。”
“你们在聊什么?”申云烟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走近。
林可高兴地掏出脑袋回答:
“初霁哥说周末组织大家一起去市里泡温泉, 云烟姐,我们一起去吧。”
林可还没泡过温泉, 所以这会儿听了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
李柔嘉笑眯眯地补充道:“而且天气预报明天会下初雪,到时候一边泡温泉一边看雪景,一定很舒服!”
几乎没有女孩子能拒绝得了初雪和温泉的诱惑, 申云烟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她点点头:
“好。”
林可挤到她身边抱住她的手欢呼:
“太棒啦!”
魏延虽然没说话, 但申云烟既然同意了,傅初霁自然把他也列入队伍。
不过去温泉山庄这个提议一开始是陈逾白推荐的, 又加上申云烟的关系, 无论怎么想,都不应该把他撇下。
所以又将视线转到陈逾白身上,礼貌地问:
“那陈医生要一起去吗?”
几人说话间,一旁的陈逾白和魏延早已不动声色地用眼神你来我往了一番。
这会儿听到傅初霁问话,陈逾白还没来得及回复,一旁的魏延就似笑非笑着替他回答:
“陈医生今天挺身而出, 想必眼睛还痛得很。我看陈医生还是回去好好休息比较好, 免得上山一趟又救了哪个美, 撞了胳膊摔了腿就不得偿失了, 是吧,陈医生。”
这回魏延没有掩盖自己的情绪,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他, 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警告。
听懂的人不仅有陈逾白,周围一圈就没有没不明白,就连迟钝的陈济都嗅出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火药味儿,开始屏住呼吸。
魏延来了好几天,除了在申云烟面前较为生动以外,在他们面前几乎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在众人面前如此直观地外露自己对陈逾白的厌恶。
他此时面上虽然是带着笑意,可不知怎么的,大家都无端感觉周身生出了几分寒意。
可即便如此,陈逾白也仍就没有动摇视线,他仍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如常地回应:
“魏学弟说笑了,我又不是泥娃娃,怎么会一摔就碎?而且就算我真的受伤了,大家也一定不会那么狠心不管我的,对吧,云烟。”
他说到后半句话时,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和轻松,似乎完全没有将这番话放在心上。
申云烟莞尔一笑:
“当然,陈师兄一起来吧。”
陈逾白得到回答,又笑着看向魏延道:
“魏学弟你看,连师妹都答应了,你也该放心了吧?”
魏延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迅速地拉出申云烟做挡箭牌。
而申云烟此时也在看他,表情平静,但不容拒绝。
虽然他的确很不想看见这张脸,但他好不容易才和申云烟有所缓和,自然不能说不。
所以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当然。”
于是乎,两天一夜的温泉之旅就这么被敲定下来,大家都很开心。
除了魏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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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第二天要出门,所以大家都起得很早,等魏延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时,大家已经吃完了早饭。
他从厕所走出来时,只看见方嘉树在收拾众人吃剩的碗筷,环顾了一圈,发现现在客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方嘉树端着盆一转身就看他站在门口,当即停住脚步,两眼一弯:
“哎,魏哥你起床了。”
魏延看了看盆里已经用过的碗筷,点头:
“你们都已经吃过了吗?”
“嗯嗯,吃过了,现在大家上去收拾东西了。云烟姐给你留了早餐,魏哥你快去吃吧,吃完就出发。”说完,方嘉树就端着盆走了出去。
面……
魏延眸光一转,看向桌面,果然看见一个倒扣着的汤碗。他抬腿走过去,双手扣着盘子边缘打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阳春面映入眼帘。
面上卧着两个金灿灿的煎蛋和几颗青翠的小白菜,汤底澄亮,还浮着切碎的葱花,和他昨天中午看到那碗一样,但又不一样。
在他的记忆里,申云烟下厨少之又少,就连这道阳春面也是学了好久才学会的。
从前唐烨就取笑过魏延是找了个祖宗,申云烟既不会下厨又不会哄人,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好。
但事实证明,申云烟不但会哄人,还很会。
魏延弯了弯唇,将盘子反过来放在一旁,在桌前坐下开始享用这顿丰富的早餐。
因为今天大家集体出行,七座的小面包车装不下所有人,所以傅初霁又和杨姐借了车。车是村委会的,周末用不上,所以杨姐大手一挥,立即同意了。
因为应城山路不好走,男生里又只有傅初霁和魏延开得多比较熟练,所以这次出行就由他俩负责开车。
而且又因为面包车年代较为久远,有扇车窗又一直关不紧,所以傅初霁就安排三个女生和魏延一组,开村里五座的SUV。
上车时申云烟还想坐后座,结果林可啪地一下就把包放在了中间,转过身笑嘻嘻地对她说:
“云烟姐,后面没有位置了,你还是坐前面吧。”
那头的李柔嘉也已经落座完毕,也非常地配合地笑道:
“对对对,副驾驶风光好。”
两人一唱一和,全然不顾她的意愿。
申云烟:“……”
魏延不聋不瞎,当然能看得出两人是在为他们创造机会,所以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纹丝未动的申云烟,声音里带了丝戏谑道:
“怎么,我会吃人吗?还不上来。”
申云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顿时觉得脑仁有些疼。
当然,最后坐在副驾驶的毫无疑问是申云烟。
因为温泉酒店在应城市区的景点附近,所以车程和来时一样,大约要三个小时左右。
林可这回做足的准备,晕车药已经提前半个小时吃了,晕车贴也提前贴好了,一切都准备十分齐全。所以奇迹般的,这回坐车,她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因为今天起得早,所以李柔嘉和申云烟上车后都在补觉,只有她一个人精气神十足,完全睡不着。
刚开始她还想着刷刷手机玩玩游戏打发时间,但是没看一会儿就感觉头晕目眩,实在受不了。
她的小动作不少,魏延自然注意到了,便温声提醒:
“如果觉得不舒服,后座底下有箱矿泉水。”
那是傅初霁准备的。
林可立马摆手:
“没事没事,我没事,就是第一次不晕车有点不习惯,魏哥你不用管我。”
以前她坐车不是吐一路,就是难受得晕了一路,这会儿突然不晕了那么精神,她还真不知道要干什么。
魏延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申云烟,确定她没被吵醒,这才又接着问:
“你们这次支教义诊持续时间多久,知道吗?”
这些天发生了许多事,他还没来得及问申云烟。
“我们是一年,义诊好像是三个月就结束了。”林可老老实实回答。
他们虽然是同属一个组织,但是具体的安排是不一样的。
“她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应该不是,我听初霁哥说他们这里体检完成了就要去其他地方。”
义诊活动和支教不同,这个地点完成了就要离开,并不局限于一个地方。
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对于魏老太太的耐心来说,半个月都已经长得过头。
而且在他走之前魏老爷子的身体都已经不是很好,最迟下个星期,如果他再不回去,魏老太太大约就要来抓人了。
想到这里,魏延眸光渐深。
林可见他突然问这个,便好奇地问:
“魏哥是要走了吗?”
林可此话一出,魏延又下意识地看了一副驾驶一眼。
好在,申云烟仍闭着双眼,睡容静暇,连身上盖着的外套滑落都无知无觉。
至此,连他都未察觉自己松了口气,他放缓车速,快速伸手将外套又拉了上去。
窗外天气阴沉,寒风呼啸,吹得青山都略淡了些颜色。
就在林可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听见魏延轻缓地应了一声:
“嗯。”
“什么时候?”
“大约下周。”
“这么快?”林可愣了一下,有些出乎意料。
虽然她隐约能猜到魏延身份不简单,也不可能在这里待太久,但也没想到那么快。
“那……那云烟姐怎么办?”林可有些语无伦次。
他们还没复合,这又突然冒出了个陈逾白,她这个吃瓜群众好焦急!
魏延想都没想就回答:
“她不属于这里,我会带她一起走。”
一开始申云烟就是因为他的原因才离开B市,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
林可问:“那你有问过云烟姐的意愿吗?如果她不愿意怎么办?”
魏延声音微冷:“不会的,B市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人不容质疑的笃定,甚至带了些许的命令。
不知怎么的,让林可突然想起了高考时亲戚问她想要考哪个大学,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父亲就已经先替她说出了答案,尽管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也试图反抗过,但仍旧徒劳无功,自从那时候起,她就再也没和父亲说过几句话。
她想说的是,如果选择不是自身所愿,那就必然会产生隔阂。
所以她鼓起勇气道:
“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和云烟姐好好商量一下比较好,毕竟来这里是她的决定。”
林可话音落下,副驾驶的申云烟突然动了一下,吓得她一激灵,连忙捂住嘴。
就连魏延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好在,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不一会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可放下手,轻拍胸脯,松了口气。
之后的时间,魏延没有再说话,林可自知刚才有些多嘴,也很识趣地不再搭话,转头开始数起了窗外的山头。
不知怎么的,数着数着,她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窗外的景色已变换,时隔一周,又回到了喧嚣的城市。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松散地问:
“我们到了吗?”
她们不是要去温泉山庄吗,怎么跑到市区里来了。
一旁的李柔嘉已经比她早醒,正开了一瓶水,一边喝一边道:
“刚刚初霁打电话来说山庄有露房可以烤炉,不过要我们自己准备材料,所以就让我们去超市买点吃的。”
听到吃的,林可眼睛蹭地就亮了起来,她扭过头,满脸惊喜:
“哇塞,那也太棒了吧!奶茶,奶茶!等会儿我去给大家买奶茶!”
李柔嘉将瓶盖拧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
“平常不见你那么激动,说到吃的你很倒是积极。”
“哈哈哈,没办法,在山里待久了。”林可不好意思地挠头。
副驾驶室,申云烟听到动静,也终于朦胧地睁开眼。
此时恰好是红灯,又是周末,前面已经排起长龙,一时半会儿估计还走不了。
魏延有所察觉,他先是看了一眼前面,确定走不了,才转头看她:
“醒了?”
申云烟目光放空地看着前面大约两三秒,直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这才应了一声:
“嗯。”
其实申云烟最近睡眠一直也不算好,基本隔一会儿就会醒一下。
她原本也只是打算闭目养神,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上车不到十分钟,她就睡了过去。
她在睡梦中闻到一股极其熟悉的薄荷味,让人很安心,所以她这一觉睡得极为舒服。
“先喝点水。”魏延从车门边上抽出一瓶水,拧开递了过去,“我们现在去超市,等会儿买完东西才去山庄。”
“嗯。”
申云烟还没完全睁开眼,看见他将水递过来,也没伸手接,而是很自然地凑过去喝了一口。
魏延反应也很淡然,就由着她喝完了才收回来,末了还抽了张纸给她擦了擦滴落在外套上水渍。。
两人神色自然,动作行云流水,就仿佛这是再稀松平常的小事。
但后面的林可就很不淡定了,她激动地拍着李柔嘉的肩膀,脸上表情眉飞色舞,眼神雀跃,就差将心底的啊啊啊啊叫出来了。
李柔嘉被她的表情逗笑,故意提高音量戏谑道:
“可可,人家喂个水你激动什么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足以让整车的人都听见。
申云烟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地去看旁边的魏延,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水,眼皮一跳,终于彻底清醒。
她猛地坐正身子,扭过头看向另一边,不自然轻咳一声,声音略有些断断续续: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申云烟脑子不清醒时候极少,只有在刚睡醒时会有些卡壳。这时候也是她最可爱的时候,几乎不会拒绝魏延的任何照顾或者投喂。
对此,魏延只是挑了挑眉。
李柔嘉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我懂我懂。”
“对对对,我们懂。”林可感觉自己脸都要笑烂了。
申云烟:“……”
你们究竟懂什么了。
到了超市后,申云烟刚下车,林可发了个清单给她,就拉着李柔嘉跑了,说什么她们要去买个奶茶,要很久才回来。
对此,魏延非常满意,在内心好评小本本里给林可多打了两个勾。
他从入门处拉来一辆手推车站到申云烟身边,俨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
“走吧,申小姐。虽然我今天不能买单,但我会好好推车。你让我往东,我决不会往西。”
“魏大少爷今天是吃错药了吗?”申云烟话虽这么说,眉眼间却不由多了几分笑意。
大少爷平常出门钱包都懒得带,还要人在后头跟着付钱,这会儿这么主动,但是十分稀奇,
魏延眉间轻皱,俊美的脸庞瞬间多了几分纵容:“你说是,那就是吧。”
不知怎么的,此时申云烟看着他的眼睛,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快了许多。
她捏了捏指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抬腿往前走去:
“傅初霁说山庄预订了午餐,我们动作要快点才能赶得上饭点。”
“好。”魏延笑意渐深,推车跟上。
应城超市三楼的蔬果区,本不热闹的时间此时正熙熙攘攘,只因这里来一对极为抢眼的俊男美女,所以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而作为焦点中心的两人正毫无知觉站在一堆橙子前仔细挑选。
魏延随手拿起一个圆滚滚的橙子递到旁边人面前,声音极好听地问:
“这个怎么样?”
申云烟没接,看了一眼就收回,淡淡道:
“不行。”
魏延拿起看了看,橙红色外皮和其他橙子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什么不同之处。
于是他又递过去;
“是我挑的不行,还是橙子不行?”
“……”
申云烟接过他手中的橙子,又将自己手里橙子放到他面前,将底部翻了过来,看着上面的大小不一的脐眼道;
“挑橙子要挑肚脐眼大的才甜,你这个会偏酸。”
说着她将自己挑的橙子递了过去。
魏延接过看了看,终于发现轻微的不同,刚刚那个橙子的脐部偏小,这个橙子的脐部较圆,中间稍微凹陷,有点像秦代的方孔圆钱。
他掂了掂手中的橙子,有意无意地往正在认真挑选的申云烟那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边的袋子,开口刚好朝向这边。
魏延盯着那个开口两三秒,于是……
挑选完橙子,申云烟又去了海鲜区买了些虾和鱿鱼。
这个她倒是不懂,直接和导购员说了需求和人数后,便直接全程交由他们处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清单,确认所有东西都买齐后,就转身把东西都放进了推车里。
可是一转身,推车的人不见了。
她环顾了一圈,发现某人正和一个半大的小朋友站在一个大大的鱼缸面前聚精会神地看着里面的帝王蟹,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申云烟微微皱眉,推着车走了过去,然后就听见了这么一段对话。
小朋友:“它长得好大好大,腿腿也好长好长。”
魏延:“嗯。”
小朋友:“哥哥,它离开水里会死吗?”
魏延:“会吧。”
小朋友天真脸:“为什么呀?”
魏延冷淡脸:“因为会被我吃掉。”
小朋友圆滚滚的脸上出现一丝惊慌。
申云烟:“……”
“哎呀,宝宝你怎么在这儿呀。”
“妈妈,哥哥说要吃点大螃蟹,呜呜~”
“哈哈哈,你一定是听错了,我们回家了哈。”
小朋友的妈妈突然出现,并迅速把人抱走。
“魏延,该走了。”申云烟推着推车走上前。
魏延转过头:
“阿烟,给我买这个吧。”
“……”申云烟沉默了有两三秒,“你在开玩笑吗?”
魏延脚步未动,仍旧一副微笑脸。
————————
二十分钟后,林可左一袋奶茶,右一袋蛋糕,心满意足地上了车。
她美滋滋地问:
“云烟姐,我买了好多好吃的,你们买了什么?”
申云烟彼时正在系安全带,听到提问,她不由地停顿了一下,而后才冷静地将卡扣按进槽口,回答:
“没什么,就是一些海鲜。”
“嗯嗯,”林可高兴的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一激灵道:
“对了,初霁哥说他们去市场买了新鲜牛羊肉,让我们这边不用买太多,你们没买多吧?”
申云烟看着后视镜里的林可好一会儿,才说:“不多。”
吧。
半个小时后,众人看着泡沫箱里足足有十斤重的帝王蟹,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