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晚来得极快, 不过是转个身的功夫就已经夜幕低垂。
众人有条不紊地将食材收拾好，正要开烤时，李柔嘉却发现最重要的碳没有。
她转身问众人：
“你们谁看见碳了吗？”
方嘉树从烤串堆里抬起头，疑惑：
“碳不是山庄给我们准备的吗？”
他记得当时给酒店打电话的时候, 米菲尔只说让他们准备烧烤食材, 所以没有买碳来着。
李柔嘉皱眉思索：“是吗？”
方嘉树点头：“是啊, 我们没有买碳。”
当时负责联系的是傅初霁，买烧烤用具的也是他, 所以李柔嘉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有没有买。
她转身正要去问，但那头傅初霁这会儿正在专心致志地处理帝王蟹，一旁的蒸锅呼呼冒着水蒸气, 现下显然无暇顾及其他。
于是她先给米菲尔打了电话, 询问过后才得知碳火是由他们自己准备。
烧烤没有碳，他们这一下午的折腾就等于白搭, 不过好在米菲尔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 表示酒店里还剩有一些碳可以送给她们使用，李柔嘉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李柔嘉打电话时，申云烟在一旁剥蒜，所以等电话挂断，她很自然而然地站起身道：
“我去拿吧。”
今天原本也还不是酒店的营业时间，米菲尔又在打扫卫生, 所以李柔嘉也不好让她送过来, 便只说等等过去拿。
“啊, 可外面还在下雪, 要不还是让嘉树过去拿吧？”
刚刚天一暗，外面就又下起了雪，气温嗖地降了下来, 所以这会场地已经转移到了室内。
申云烟到一旁的洗手池洗了洗手，擦干：
“没事，蒜我已经剥完了。”
她不懂厨艺，其他的做不来，跑腿还是可以的。
“也行，”李柔嘉点点头，“不过还是再找个人和你一起吧。”
玻璃房离大厅还有一段的距离，加上下了雪地有些滑，到时候拿着东西可能不太方便，还是两个人去比较妥当。
“我去。”
“我去。”
两道男声分别从桌子的两头齐齐响起。
魏延看向桌子的另一头，毫无意外地看到了陈逾白。
“嗤~跟屁虫。”大少爷眯了眯眼，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林可不确定陈逾白有没有听见，反正她坐在旁边是听得清清楚楚。虽然魏延没指名道姓，但是任谁也能听出他指的是谁。
啧啧啧，硝烟味很足啊……
对此，陈逾白并不回应，而是笑着看向申云烟道：
“下午走得急，忘记带手机了，正好回去取一下。”
他的理由完美得无懈可击，申云烟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走吧。”她点点头，拿起一旁的外套。
得到答案，陈逾白这才抬头看向对面的魏延，挑衅般地，露出一个笑容灿烂的表情应道：
“好。”
————————
外面仍在下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也许是因为温泉山庄的气温比周围要高的原因，雪一落地，不多时便开始消融，使得青石板路也变得泥泞起来。
三人以申云烟为中心，一前一后地走在一起，路灯将他们的倒影拉得老长，像三只追逐嬉戏的小狗。只不过，左右两只小狗的关系似乎并不和谐，一时你挤挤我，我挤挤你，都试图将对方从中间小狗的身边驱逐。
陈逾白一边走，一边提醒：
“师妹，小心路滑。”
申云烟礼貌颔首：
“谢谢师兄提醒，你也是。”
两人一应一和，虽谈不上亲密，但这场景放在魏延眼里，怎么都是不舒服的。
于是魏延睨了他一眼，声音凉凉道：
“陈师兄那么会献殷勤，不去大门迎宾，来当医生真是可惜了。”
“魏延！”申云烟抬头，眼神警告。
她可以忍受魏延的无理取闹，但是毕竟陈逾白曾经帮过他不少忙，不管怎样，魏延都必须克制些。
“师妹，魏延只是在开玩笑，没有别的意思。”陈逾白轻碰了一下申云烟的肩膀，以示安慰。而后又看向魏延，眼神真诚，笑意然然：
“而且无论哪种工作都有它的价值，魏学弟也一定是这样认为的，对吧？”
如果说刚刚魏延是在开玩笑，那么陈逾白后面这句，就将他的玩笑变成了蔑视。
但偏偏魏延还没法反驳，于是他咬牙切齿地回答：
“当然。”
陈逾白眉眼微弯，眼底不动声色地滑过一丝报复后的快感。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若隐若现的房屋一角，不紧不慢问：
“对了，过阵子就快过年了，师妹有什么打算吗？要回家还是留在这里？”
现在离过年不到二十天，届时他们也会有半个月的假期，他们可以回家，也可以选择留在当地过年。听傅初霁说如果留下过年，上面不但会发补贴，也会组织大家一起过年。
不过一般情况下，应该也没有人会选择留下来。
听到这个问题，魏延也不自觉地转头去看身旁人。
虽然他已经做好决定要带申云烟一起回去，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向她说这件事。
申云烟双手揣着口袋，声音平淡地回答：
“我应该会留在这里。”
外婆不在了，她也就没有家了，在哪里过年也失去了意义。
三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庭院前，恰好看见米菲尔拎着拖桶从里面走出来。米菲尔也恰好看见了他们，便立即朝这边招手，笑容灿烂地道：
“陈医生你们怎么来得那么快，我还说等会儿拖完地给你们送过去呢。”
陈逾白笑意晏晏地回答：
“我们已经麻烦你很多了，怎么好意思让你再跑一趟。”
“这有什么，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把碳搬出来。”说着，她将拖桶往旁边一放就非常迅速地进门。
陈逾白连忙跟上：
“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动作反应都非常快，全然没有顾及外头还站了两个人，四周霎时就安静了下来，只有雪花轻轻飘落。
不知怎么的，魏延这会儿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轻咳一声，眸光移向一旁门廊下的两张竹椅，道：
“外头冷，我们过去坐会儿吧。”
申云烟点头，抬头走了过去，落座。
不知是什么原因，过了好一会儿米菲尔和陈逾白都没出来。
魏延瞄了瞄申云烟的表情，故作平淡地问：
“你，不和我回去过年吗？”
好几年的除夕申云烟都在医院加班，难得今年有这么长的假期，他自然也希望她能和自己一起过年。
申云烟望向庭院里的那颗红山茶，静默了一会儿后，才缓缓道：
“你们家的传统，不是每年都要回老宅吗？”
魏延微微诧异：
“你知道？”
魏家过年有一个传统，那就是不管你在哪里，除夕当晚都必须赶回来待在家里过完年才能走。
自从外婆过世后，这两年申云烟都是在医院加班，他也从没提起过要一起过年这回事，所以他默认对方并不知道。
“我知道，小宋提过。”
魏延转头看她：
“如果你和我一起回去，我可以不在老宅过年。”
申云烟轻笑：
“就算你今年可以不回去，那明年，后年呢？”
魏延沉默。
“魏延，你看，其实你很清楚地知道你们魏家不可能接受我。”
因为清楚，所以一开始魏延就没打算带她回去。
“我说过，你可以不在乎他们。”
申云烟转过头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问：
“然后呢？你希望我继续和以前一样，像个听话的玩偶一样待在你身边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魏延下意识想要解释。
“我知道。”申云烟抬手打断他：“你只是觉得我们从前那样没有什么不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都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魏延语塞。
“今天下午林可问过我一个问题，她问我对你是什么感觉。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是什么？”魏延屏住呼吸。
申云烟认真道：
“我喜欢过你。”
魏延心下涌起一阵欢喜，但还没等他的笑容展开，他就听见申云烟接着说道：
“但那是以前。”
魏延感觉自己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笑意瞬间凝固。
他强撑着笑意，问：
“怎么，现在不喜欢了吗？”
申云烟轻叹一口气，视线转而看向庭院：
“喜欢你很累，我不想我的尊严再次被你和你的家人践踏。”
她也有自尊，那样的侮辱，有一次就够了。
“不会的，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我保证。”魏延迫切地抓住她的手。
申云烟想抽回手，对方却攥得更紧。
魏延离开竹椅，在她面前单膝跪下，眼神认真，声音缓缓道：
“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话不能让你信服，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让你看见。”
相比起那些所谓的骄傲，眼前人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能再失去申云烟一次。
————————
小剧场
某天，方嘉树带着魏延去采购，回来时在公交站等车。
彼时恰逢放学时间，有不少小学生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等车。
期间有个穿着长袜和球鞋的小朋友突然爬上一旁的石头圆球隔离物，并左右横跳。
此时正好下起了毛毛细雨，光滑的石头表面沾满水渍，看起来十分润滑。
方嘉树忍不住提醒道：“小朋友，上面很危险哦。”
小朋友抬头看了一眼，没理人，低下头继续跳。
一旁的魏延双手抱肩瞥了一眼：
“腿挺长，是踢足球的吧？”
小朋友不会掩饰表情，突然被夸，脸上当即露出一抹欣喜。
但还没等他开心完，就听见眼前的男人十分冷酷无情地吐出一句：
“到时候摔断腿打上石膏十天半个月不能动，应该也会很精彩吧。”
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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