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寂静, 两人似对门神般站在大门口,直至雪花飘落在魏延的鼻梁上,他才如梦初醒,将巴掌大的酒瓶塞进大衣口袋。
他定了定神, 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
“怎么还没回去?”
“嗯, 收拾得晚了点。”申云烟微微垂眸, 细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映出一片阴影,像朵乌云。
魏延看着对面的人, 薄唇微微张了张,似是想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合上。
他以什么身份问?刚刚他连听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雪势渐渐变大, 被风裹挟着飘飘扬地落了一地。
申云烟今天扎了个低马尾, 一片小小雪花顺着狭窄的缝隙钻进纤细修长的脖颈后,在接触到肌肤的那一刻乍然化作水, 冻得申云烟一激灵, 当即就皱了眉。
“雪水掉进去了?”魏延当即察觉,而后不等她回答,就一手扯下肩上的围巾,大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系在了申云烟脖子上。“下雪天也不系围巾,脖子不想要了吗?”
申云烟自从当了医生, 身上就落下不少小毛病, 例如阴雨天或受凉时就会脖子疼。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 但非常细心地将整个脖子都包了个密不透风。
申云烟抬手去扯围巾, 魏延立即抓住她的手:
“不许动,动了我再打个结。”
语气一贯地霸道和专横。
“……”申云烟手一顿,而后还是将食指塞入围巾之间的缝隙往外拉了拉, 示意:“有点紧。”
魏延望着她白净细腻的脖颈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而后连忙松开手。
申云烟这才得以抬手调整了围巾。
整理好围巾后,申云烟将双手塞入外衣口袋,转身: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魏延望着她的背影,大步跟上,与她并肩:
“有件事想和你说。”
申云烟面色清淡:
“我知道。”
说话间两人走进屋檐。
“你知道?”魏延侧了侧脸,表情有一丝讶异。
“上午在停车场,我看到小宋了。”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毕竟相处那么多年,她不会看错。
而小宋出现这里,那就意味着他该离开了。
魏延语塞。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魏延转过头紧盯着她的眼睛。
申云烟眸色如常:
“你希望我说些什么?挽留你吗?”
她开口挽留,魏延就会留下来吗?
并不会。
魏延不是那样的人,她也不是。
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句话问得魏延如鲠在喉,心口像是堵了块石头,沉重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放在大衣内的双手不自觉收紧,口袋里冰凉的酒瓶随着他的动作而愈发贴近。
于是他下意识地拿起酒瓶,拧开瓶盖往嘴里猛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而下,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真的让他冷静了些,可随之而来的灼烧感,呛得他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申云烟皱眉,还没等她反应,身体就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
“我没事。”魏延抬手挡住她的步伐,一边咳,一边迅速将酒瓶拧紧放入口袋。他甩了甩头,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直起身,转过头看着申云烟道:
“我会尽快处理完那边的事情,等处理好了……”我会再来接你。
后面那句话到了嘴边,魏延没说出口。
他深呼一口气,热气化作淡淡的白雾在眼前消散:
“到时候如果你想回来,就给我打个电话。”
申云烟转头看他,清亮的眼眸划过一丝讶异:
“你不是说B市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么?”
那是他在车上和林可说的话。
她没睡。
魏延垂眸,笑了笑: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直到今晚之前,他都自信的以为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所以即便知道申云烟不喜欢,他也仍旧肆无忌惮地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做。
他转过身,深邃的眼眸笼上一层迷雾,冷峻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的渲染下也多了几分柔软。
他轻声道:
“抱歉。”
申云烟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感觉很奇怪。
不过魏延没给她反应时间,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没站稳的橡皮擦,脑袋不偏不倚地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申云烟下意识接住他,随后温热的呼吸夹杂着酒气如同热浪般扑在她的脸颊,连带着男人身上熟悉的薄荷气味,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突然空白。
嘴会骗人,但身体不会。
她听到了如鼓点般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也许是魏延的,也许是她的,快得不分你我。
她轻轻地呼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
“魏延。”
……
回应她的只有悠长又平稳的呼吸声。
魏延其实并不怎么能喝酒,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刚刚魏延掏酒瓶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眼,是某牌子浓度非常高的龙舌兰,原本在玩游戏那会儿就被灌了不少,刚才又猛灌那么几大口,不会醉就怪了。
申云烟开始感觉脑仁疼。
就在她在考虑要如何把魏延扶回房间时,恰好遇见江也出来拿东西,于是便帮着把魏延送回了房间。
江也虽然平时看起来非常冷淡,但做事倒是非常细心,不仅帮着把外套鞋子脱了,还顺带煮了热水送过来。
申云烟将暖气打开,窗户留了条小缝透气,拉好薄纱窗帘,灯光调暗,又倒了水放在床头柜,预防魏延半夜渴醒。
万事俱备,申云烟看向床上躺着的人,只见双手不知什么时候露在了外面。
于是她又弯腰将手塞了进去,再严严实实地将被子掖好。
申云烟帮他盖好被子要走时,被子里的手却又忽然伸出,精准地拉住她手腕,将她拉进了怀里。
彼时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如霜的月色从窗户透进来,在墙上映出两人重叠的身影。
申云烟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无法动弹,正要挣扎时。
一向高傲的大少爷却沙哑着声音在她耳边卑微请求:
“再喜欢我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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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众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正好赶上午餐时间。
林可坐在餐桌前打了个哈欠,看向一旁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的申云烟,问道:
“云烟姐,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申云烟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
“十二点多。”
林可敬佩地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
早上朦胧间她好像感觉到申云烟很早就起来跑步了。那么晚睡又那么早起,还去跑步,简直是铁人。
说话间,方嘉树突然火急火燎地从外面冲进来,举着手机大喊:
“你们谁看见魏哥了吗?”
在座的除了陈逾白都已经到齐。
傅初霁回答:
“刚刚老板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了,怎么了吗?”
方嘉树将手机屏幕反转放到他面前,又惊又惧道:
“刚刚我收到了一条一万块的银行卡转账短信,上面留言是衣服钱,魏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所有人里也就只有魏延向他借过一套运动服,所以这个钱是谁转的,不言而喻。
他那套运动服是双十一买的,各种优惠满减下来撑死也就两百块钱。就算要感谢他,顶多转多一百块钱就完了,可魏延给他转的不是两百三百,也不是一千两千,是一万!比他银行卡余额都多一个零!
“啊,什么?”林可震惊脸。“一万?你会不会数错了?”
方嘉树:“我已经数了十遍了……”
“会不会转错了。”傅初霁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申云烟。
申云烟抬眸,一如往昔地平静:
“应该不会转错,他只是支付了他认为最合适的金额。如果他觉得多也不会转给你,不用有负担。”
意思就是,这点钱对魏延来说,并不算什么。
方嘉树愕然。
有钱人出手都是这么阔绰的吗?
“那他人呢?”傅初霁问。
就算有事,但下午要回秀水村,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申云烟垂眸,手中的汤勺在碗里轻轻搅动,碧绿的葱花随着水波散开。她轻声回答道:
“他回B市了。”
“啊?他……他不回来了吗?”林可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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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应城机场。
魏延望着手里的机票有些出神。
这一周的时间就像做了个梦一般,悄然无声地从指缝溜走。
来之前他信誓旦旦地要把申云烟带回去,可现在,也仍旧只有他一个人。
也许,申云烟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
耳边响起登机提醒广播,魏延回过神,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后又停下,转身看向人来人往的大厅。
可惜,没有他要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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