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快, 再过两天便是除夕。
临近年关,大街小巷都挂满了各样红色的对联灯笼,给孤寂的冬日多添了几分喜气。
申云烟站在杂货店的小摊前,一手翻着面前种类繁杂的各式对联, 一手拿着手机低声回应:
“嗯, 等过完年再回去。”
“这样也好, 不然可可总担心你自己一个人不好好吃饭。”电话里的人声音温柔和睦,正是李柔嘉。
“你们都回去了是么?”
“嗯, 是的。本来可可还想带着冬至一起回去,但是考虑到小猫太小,经不起折腾, 所以我们就把它交给了汉麟照顾, 你不用太担心。”
他们假期也不过才十天时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但所有人几乎都要坐飞机或长途汽车。这样对于一只刚足月的小猫来说,不仅容易应激,还容易生病。
申云烟听着电话的同时,手一顿,不自觉地从众多款式的对联中拿出了一对画着卡通猫猫头的红色对联。
“好,麻烦你们了。”她望着上面的猫咪图案, 嘴角弯了弯, 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不麻烦, 只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喜欢猫。对了……”李柔嘉笑意晏晏地说着, 忽的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陈医生今天好像回去了。”
“嗯, 我知道。”申云烟将挑出的对联挂饰放到一起,声音平静。
回来这些天陈逾白偶尔也会来问问情况,所以他今天回来这件事,倒是也听他说过。
“那个……”电话那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柔嘉斟酌了许久才开口,“就是回来前一天我不太舒服在宿舍休息,冬至不小心跑了出去。那会儿大家还没回来,我上去上厕所,就关好门把冬至留在客厅的沙发上烤灯。但是我下来就发现冬至不见了……”
申云烟手一顿,抬头目视前方:
“然后呢?”
那头似是屏住了呼吸般,忽的没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我在客厅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后来我听见门口有猫叫的声音,出门就看见冬至趴在雪地里……”
申云烟心尖微颤。
“我非常确定我上去前关好了门,所以后来我问了问大家是谁先回来的。初霁说,十分钟前他在路上碰见陈医生过来拿前天落下的外套。”
关好的门为什么会打开?才刚出生一个月的小猫又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十分钟内越过客厅高高的门槛跑到雪地里?即便真是门没关好,可人冷了会寻找温暖的地方,猫也一样。
那么排除种种可能之后,剩下的答案再不可能也是真相——是陈逾白把冬至扔出去的。
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明明那天把猫带回来的时候,他的表现并不讨厌。
难道那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么?
如果不是李柔嘉发现,再晚个十分钟,那小猫大约就已经冻死在雪地里。
陈逾白不该是那样的人。在她记忆里,他一直都和善且乐于助人。
申云烟思绪混乱,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当年学校里那只小猫的模样。她记得,她有几次喂猫的时候,似乎碰见过陈逾白。
两只小猫的模样不断在眼前闪过,使得她忽的有些天旋地转。
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身体却像失去了支撑般踉跄地摇晃了一下。好在她反应快,立即扶住了一旁的货架。但货架上被塞满的物品经她这么一动,立刻哗啦啦地往下掉了起来。
里面正在帮客人结账的老板听见动静,从柜台探出半个身子望了望,埋怨问:
“美女,怎么回事啊?怎么把我的东西都弄掉了?”
申云烟回过神,点头致歉:
“不好意思,我这就捡起来。”
那头的李柔嘉听着动静,关切地问:
“云烟,你没事吧?”
申云烟脑子乱哄哄地应了一声:“没事,我先挂了。”
而后她放下手机,茫然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后,才彻底接受这个事实。
随后她整理好掉落的货物,又结好账,这才机械地拎着东西往回走。
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因为性格敏感,自尊心强的原因,她的朋友都极少,更别说读研时,她更是一心泡在研究室和课题里,极少社交。所以除了魏延外,陈逾白也是她唯一一个能算是说的上话的朋友。加之陈逾白比她大一届,两人又是同乡,在学习上也经常帮助她,因而她也对陈逾白也多了几分敬重,所以从未往他有虐猫倾向这一方面想过。
可现在想想,他当真是如记忆里那般完美无瑕么?而且魏延在他们初见那天看到陈逾白为什么时会如此愤怒?
魏延做事虽然的确肆无忌惮,但从不会无故动手打人。能让魏延把陈逾白的手打断,除了陈逾白追她以外,其中一定还有其他更严重的原因。
会是什么呢?
申云烟开始仔细回忆和陈逾白认识后的画面,忽的想起陈逾白毕业前,某天研究室里的同学聚餐,她喝了一杯他递过来的啤酒后就不省人事的画面。
那并不是她第一次喝酒,但在那杯酒前她已经喝了不少,所以便没有多想。
她隐约记得那天酒醒后魏延心情十分差,并警告她不许再和别人喝酒。也是从那天起,陈逾白就彻底消失在她面前,一直到她毕业也没见过。
这件事是否和魏延动手打人有关系?
申云烟思绪万千,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小院门口,丝毫没察觉到门口还站了个人。
“申云烟。”
申云烟愣愣抬起头,魏延的身影赫然出现眼前。
他面上带着笑意,朝她大步走了过来,步伐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怎么,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见她一动不动,魏延抬手轻弹她的额角。
“你……”申云烟回神,想说话。可一张口,脑子里就涌现那些杂乱的回忆。
她不确定陈逾白是否做过伤害她的事,但她可以相信,魏延不会是伤害她的那个人。
这么想着,心下终于稍稍安定。她抬眸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快过年了么?”
当然是有好消息。
魏延抑制住快要喷薄的喜悦,故作矜持地将手插回大衣口袋,装出一副淡然的口吻道:
“刚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
魏延在桐南没有亲戚朋友,除了她以外,还有谁值得他在除夕前一天大老远地过来一趟。
“哦,这样。”申云烟看了他一眼,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绕过他往大门走道:
“谢谢关心,我很好,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申云烟!”魏延在后面跳脚。
“噗嗤~”申云烟失笑,打开门,转过身,“进来吧。”
魏延极少见申云烟像此刻这般笑得如此明媚惬意,就像三四月里迎风绽放的梨花,花瓣洁白无瑕,耀眼极了。
“怎么,不进来吗?”
这回发愣的人变成了他。
魏延回过神,忽的感觉脸颊有些发热,心跳也开始加速,就仿佛回到了他初见申云烟的那一天。
“谁说我不进的。”他低头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窘意,大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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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进入小院内,里面已经换了个样。小院前后的杂草已经除尽,阳台枯萎的盆栽也换了新,客厅添置了许多新家具,连那晚他睡过的褪色绿沙发也换成了棕色调的皮革沙发。
魏延望了一圈,又摸了摸屁股底下弹性极好的新沙发,不知怎地心底开始发起毛来。虽然整个环境确实比之前好很多,但这改变未免也太快了些。他明明记得而申云烟并不是个喜欢改变的人。
那头申云烟从厨房倒了一杯热茶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他眼神闪烁、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她将茶杯放到他面前的矮桌,坐在了他对面,声音淡淡地问:
“怎么,新沙发不舒服吗?”
魏延一愣,随后立即调整好坐姿,端起面前的茶杯嘴硬道:
“虽然不是真皮的,但也还行。”
申云烟挑了挑眉,没接话。
见她不说话,魏延心底虽有些焦躁,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挑起话题。他总不可能上来就说家里的事,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什么也不是。
而且,从前因着性子太傲的原因,大多数时间他都是以命令的口吻在和申云烟说话。而在经历了种种事之后,他才终于明白在爱一个人时,是需要适当低头的。
于是两人就这么静坐了一会儿。
魏延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顾着喝水,直至茶杯见底,他才放下茶杯,有些不太自然地问:
“那个,申云鹤去哪儿?他最近没欺负你吧?”
申云烟摇头:
“没有,他什么都没做。”
自从那天从墓园回来,申云鹤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再也没提过钱的事,也没再时时刻刻跟着她。他近些天都是早出晚归,回来后就待在房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她没有自找麻烦的想法,所以也没问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他不打扰自己,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她可以容忍他待在这里。
毕竟,名义上他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且父母双亡,他也已经无处可去。
魏延挑眉:
“算他识相。”
要是申云鹤还敢作妖,他可以保证,下次去的地方一定再也回不来。
就在这时,申云烟突然开口:
“魏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魏延想都没想就回答:
“问吧。”
“之前你对陈逾白说,那年该把他的手打断,是因为什么原因?”
“就……”魏延下意识张嘴,但在对上申云烟探究的眼神时,脑子终于清醒过来,话音戛然而止。
“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