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起了小雪, 落在院子里的草地上转瞬间便融化成了水渍渗入干枯的草缝。
天气预报说明后两天天气晴朗，但看样子，或许是有些偏差。
申云烟将视线从玻璃窗外收回，落在站在水池旁, 满手泡沫, 一脸无措的地看着脚边碎成无数瓣的碗碟碎片的魏延身上。
只听他狡辩道：
“这绝对不是我的原因, 是它太滑了，我才没抓住。”
刚刚吃完饭, 魏延不知抽了哪根筋，非要抢着洗碗。她也抽了风，明知这位少爷连洗碗机怎么用都不知道, 竟然还敢相信他学会了洗碗。
她瞟了一眼空荡荡、只剩满池泡沫的水池, 心想，这下倒是省事, 碗是不用洗了。
申云烟轻叹了口气, 扫了他一眼，温声：
“有没有受伤？”
“没有。”魏延这会儿倒是老实。
“那你洗好手先出去，我来收拾。”申云烟拿过垃圾桶，蹲下身，避开锋利的碎片，先将大块的碎片丢进垃圾桶。
“不。我来……”魏延迅速蹲下身, 伸手就去拿碎片, 但下一秒, 锋利的碎片划破指尖, 疼痛瞬间使他缩回，“嘶~”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白色的瓷片上, 如红花绽放，分外刺眼。
魏延有些无措，下意识又伸出手，想先捡起碎片后再处理伤口。
申云烟一把抓住魏延的手腕，制止了他再次触碰碎片的动作。“别乱动。”
随着他的动作，鲜血再次迅速涌出，像雨滴般快速滴落，场面瞬间变得血腥来。
申云烟见状，立刻把他拉起来，转身在冰箱旁抽了几张纸巾，将他的伤口捂住。
申云烟低着头，魏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隐约察觉到她的表情应该不太好，于是他挤出一个微笑，还想逞强：
“我……我没事，这点小伤口……”
但还没等他说完，对方就再次打断他：
“我说了，你先出去。”
魏延讪讪地收起笑容，捂着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的厨房。
而后申云烟三两下地先将大的碎片放进垃圾桶，又到房间里面拎出一个急救箱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被划伤的是左手中指指尖，虽然流了不少血，但好在伤口不深，按压了一会儿后已经止住了。
申云烟看了看伤口，随即撕开一包棉签蘸了碘伏开始消毒。
“嘶~”
棕黄色的液体看似温和，但一碰到伤口，立即疼得魏延不自觉的痛呼出声，指节都不自觉开始蜷缩起来。
“很疼？”申云烟抬眼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减轻。
闻言，魏延心下一跳，眉头像扭曲的弹簧被瞬间拉直。装作一副淡然自若地模样摇摇头：
“这点疼算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申云烟微微眯眼，将手里的棉签丢掉，重新拿了两只沾满消毒液的棉签按上伤口。
魏延的表情瞬间疼得扭曲：
“啊，轻点！！！”
“噗嗤~”申云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谁让你逞强。”
魏延见她笑了，忐忑的心情终于安定下来。有些委屈巴巴道：
“天气这么冷，我只是想帮你……”
申云烟的家里并没有洗碗机，厨房甚至连热水器也没有。以前他们住一起的时候，别说洗碗，就是水果也是由阿姨帮忙洗好后才会端上来。
“我知道。”申云烟点头，将创可贴撕开，贴在他的指尖。而后抬起头，看着他道：
“但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做不擅长的事情，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什么意思？”魏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你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在勉强吗？”
意思到自己说错话，申云烟立刻抬眼，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做你擅长的事，譬如倒垃圾。”
魏延这才冷哼一声，嘟囔道：
“谁说我不擅长，明明是碗太滑。”
“对，明天我就把碗换成防滑的。”申云烟淡定地点点头，转身将消毒液放回急救箱，开始收拾残局。
“申云烟！”羞恼的声音传来。
申云烟弯唇：“我在。”
不知怎么的，魏延感觉自己现在跟个小毛头一样，一开始明明是想证明自己也可以为申云烟做这些普通的小事，但到头来反而出了洋相。
可是这样的感觉似乎也不错。他不必再伪装自己，也无需再逞强，他只需要待在她身边就好。
魏延看着她的侧脸，渐渐着了迷。
申云烟生就一张任谁见了都要愣神片刻的漂亮脸蛋，这点，他很早以前便清楚。可相较于那张精致的脸庞，他更贪恋的，是她的眉眼。
生气时似淬了火，冷漠时又似冰。无论是清醒时的皱眉还是没睡醒时的眼眸微张，都有着摄人心魂的魅力。但他最喜欢的是她认真看向自己的时候，那一刻好似所有人都消失，只有他是唯一。
魏延身随心动，不自觉的就靠了上前。轻唤：
“云烟……”
申云烟下意识地回头，还未来得及看清身后之人，一片温热的触感已覆上她的唇。
她的大脑似乎是宕机了一般，顿时让她忘记挣扎。趁着她失神的刹那，对方轻车熟路地撬开她无意识松开的贝齿，长驱直入，霸道地侵入了她的每一寸领地。
他的气息清冽而霸道，如同他这个人一样，不由分说地弥漫她的口腔，纠缠她的舌尖。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战栗感从脊椎窜起，让她指尖发麻。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想要挣扎时，一切都来不及，意识已经开始沉沦。
而在两人没注意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渐渐停了。乌云重重的天际也终于吝啬地洒下几缕阳光，给灰暗的世界带了几分暖意。
直到门口传来咔嚓的开锁声将申云烟拉回现实，她想都没想，双手用力一推，魏延就一个翻滚就被推倒了地上。
他下意识用手撑地，伤口的疼痛立即疼得他龇牙咧嘴。
同时，申云鹤的身影走了进来。
申云鹤推门而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魏延狼狈地坐在地上，左手还按着右手手指，表情痛苦。而申云烟坐在一旁，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嘴唇微肿，呼吸还有些急促。
“你们……”申云鹤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在干什么？”
魏延挣扎着站起身，强装镇定：“我不小心打碎了碗，划伤了手。”
申云烟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重新开始收拾起急救箱：“我在帮他处理伤口。”
换做平时，他们是绝不可能和他解释的。现在解释，反而欲盖弥彰。申云鹤用脚趾头也猜得到他们在干什么。
他冷哼一声，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到一旁的餐桌上，就转身进了厨房。
然后不到几秒，抱怨声就从厨房里传出来：
“怎么回事，摔碎的碎片也不收拾，你们是想扎死我吗？”
罪魁祸首某人偷瞟了申云烟一眼，视线掠过对方水光潋滟的嘴唇，心跳后知后觉地忽然加速，脸也不自觉发热起来。
“那个，”他轻咳一声，挪到申云烟身旁：
“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申云烟克制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的心脏，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有什么事你随时打电话给我，除夕那天我要是赶得过来会提前告诉你。”
“好。”
魏延望着对方极其镇定的背影，难免有几分泄气。但他仍不死心地试探着问：
“那……那我真走了。”
“好。”
这一次申云烟终于有了反应。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魏延愣了一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申云烟走到门口时才意识到他没跟上，转过身，脸颊带着些不自然地绯红，眼神闪烁着，似半开未开的海棠花，清冷中又多了几分旖旎。
魏延喉头一滑，看她的眼神越发炽热。
申云烟见状，立即侧身打开门，不敢再回头，任凭冷风灌进，驱散脸上的燥热，让自己镇定下来，温声道：
“我送你出去。”
“好。”魏延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去。
魏延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申云烟泛红的耳尖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外面冷，别送了。”
申云烟却执意踏出半步，站在门廊下。寒风拂过她的发梢，她微微瑟缩，却仍站得笔直：
“路上小心。”
他望着她，忽然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微烫的耳垂，两人都怔了怔。
“我知道。”他收回手，揣进大衣口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贴好的创可贴。“如果时间来得及，到时候我给你带一份你喜欢的那家门钉肉饼。”
这话说得太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分离，仿佛每一年除夕他都如此承诺。申云烟心头一颤，终是轻轻点头：“好。”
魏延笑了，冷峻的眉眼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转身走入庭院，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申云烟站在原处，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关上门。屋内，申云鹤正收拾着厨房的碎片，见她进来，只是挑了挑眉，却没再多问。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融化的积雪。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唇角，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院子里，魏延方才站立的地方，积雪已化开一小片，露出底下深色的泥土，仿佛冬日里倔强生长的一抹春意。
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是晴天。
或许这次，不会再偏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