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壑先将薛春鹤关于高县令的揣测讲与严问晴, 又说明自己已经派人领薛县丞去见左明钰,他现在是个伤员,不打算再去操心这些事。
讲完正事, 李青壑立刻换了副面孔, 控诉薛县丞为老不尊, 当着他这经过三媒六礼的正经夫君的面, 恬不知耻地承认惦记着晴娘。
李青壑在大事上并不糊涂, 他知道安平县得以保全,薛春鹤居功至伟。
所以只明里暗里强调薛春鹤的年纪。
这就是私事了。
虽然薛春鹤仅年长严问晴两岁,但他比晴娘小三岁, 二人便足足差了五岁, 他可比那老家伙年轻鲜嫩许多。
李青壑说完, 摆出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贴着严问晴要她安慰。
脸儿、手儿、心儿都要安慰。
严问晴由着他无理取闹。
也顺便仔细查看番李青壑身上的伤。
李青壑爱极了晴娘小心抚过那些伤痕时流露出的疼惜与在意, 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下,他甚至冒出恨不得这些伤痕留一辈子的匪夷所思。
自然,李青壑浑身上下只一处肿得最厉害。
他卖乖撒泼求着晴娘帮他揉揉消肿。
严问晴不久前刚为手背的烫伤敷过药膏,掌心冰凉滑腻, 一触上肿胀发热的地方,少年的躯体便猛然颤动, 喉咙里也溢出激起的低吟,他不加节制地放肆,恨不得剖开胸膛让晴娘瞧瞧他的心此时跳动得多么兴奋, 清亮的声音逐渐沙哑低沉,闷哼里盛满了涌动的餍足。
只是在他即将登顶极乐时,予他无限欢喜的指腹堵住宣泄的出口。
李青壑难耐地握住晴娘腕子,可怜巴巴地唤:“晴娘……”
严问晴虽含笑睇他, 说的却是:“伤愈之前不可纵情。”
都到这份上了!怎么可能不纵情!
李青壑颤抖着扭动,像一条温泉里爬出来的无骨蛇,拿散发出热气的身躯缠着严问晴,祈求她垂怜这副骤然从仙境跌落地狱的躯壳,予他这世间最大的欢娱。
奈何严问晴不近人情。
指腹依旧稳稳抵住出口,只待黄河倒流,他自个儿消解下去。
李青壑受不住、忍不了。
他不停撩拨严问晴,试图讨好她高抬贵手,然而他的妻子自制惊人,美色当前依旧神情自若,甚至温柔地替他拂开黏着面颊的湿淋淋乱发,在他喘着粗气的殷红嘴唇上落一个安抚的吻。
可她明明在做世上最冷酷残忍的事!
李青壑心一横,干脆不管不顾地俯首凑上去以舌尖拽着严问晴共堕。
严问晴没想到他能拧出这样的动作。
温热的舌隔着衣物用力舔过,严问晴难以自抑地伸手推搡他,严密的封锁被撬开,镇定的神情破裂,得到空隙的李青壑趁机干脆抱起她,令严问晴坐在上,方才比天还大的事儿现在一点儿都不重要了,他全不管能不能出来,只兴致勃勃专注眼前。
“别……”严问晴足尖踩在榻上,不敢坐下去,手掌也怕不慎摁到他的伤处,因这几分心软,导致她完全没有使力的地方,失控的危险感使她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李青壑正在做的坏事上,那滋味便越发难以忍受。
李青壑听见了。
但他故意抽空说:“晴娘在说什么?水声太大我听不清。”
严问晴羞恼不已,真恨不得一脚踩在他这张狗嘴上!叫他再胡言乱语、胡作非为!
铺散的裙摆如同盛开的花儿,舒展每一片花瓣。
若门窗启,有人得过,只能瞧见鬓发微乱的美人眼波横鬓,低眉轻吟,然她衣裳齐整,断猜不出有坏家伙藏在底下作祟。
李青壑吃饱后才记起趾高气扬的兄弟。
他将晴娘逼得气喘吁吁犹不知足,又上前求她怜爱,严问晴尚且失力,只想踹开这罪魁祸首,便是瞧他满身伤痕也提不起半点怜悯。
好在李小爷颇善自给自足,拢着晴娘泛红的足帮她踩下去。
严问晴感受到足弓下柔韧的触感,默默盖住眼,由得他自娱自乐去。
——李青壑愈发膨胀,多半是被她惯出来的。
待严问晴恢复精神,整理仪表时,发现已经被擦干净足面不知何时多了个牙印。
李青壑所谓休养,却是半点也没闲着。
若非大夫给出确凿的诊断,严问晴都要怀疑他是否真的身负重伤,怎么精力竟比她这只蹭了些皮外伤的人旺盛不知多少倍。
不过一来严问晴怕他养伤期间胡来伤身,二来,她很是怀疑自己能不能容得下那一手握不住的物什,总想能拖延就再拖延一段时间,反正李青壑也没有迫切想要的意思。
李青壑想要否?
他可太想了。
尤其是薛春鹤的出现。
李青壑无时无刻不黏在严问晴身边,急切想与她拥有更深的连结。
可上回在晴娘手中屡屡受挫的精力显然给他留下某种不可磨灭的阴影,现在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要是真刀真枪的做,李青壑十分担忧自己的伤势会影响他的发挥。
还是养伤要紧。
李青壑在家养伤养得乐不思蜀,那头左明钰与薛春鹤已经联手设计,称抓住海寇的头目,调查内应已有头绪,而后守株待兔,果抓住了使人潜入牢房试图灭口的高县令。
原来从前一直是赵讼师替高县令处置贪污受贿的巨款。
二人心生隔阂后,高县令一面提防赵讼师反咬,一面舍不得还未洗干净的赃款,一念之差,遂决定引狼入室,让海寇替他杀了赵讼师,再与这些贼寇达成长期合作,把见不得光的财帛往海外走一遭。
本来一日之间的事,等到大军驰援,海寇早跑没影儿。
可河渡镇跑脱了李青壑,安平县城有薛春鹤与严问晴联手守城,甚至动用炸药这种摆明着有暗中勾结的东西,闯进城里的海寇还被援军堵在城里。
可谓满盘皆输。
高县令不信任何人,这等肮脏筹谋连妻子也未透露。
城破时他怕叫人看出首尾偷偷溜走,将妻儿尽数丢在城中,岳氏只当丈夫懦弱躲藏,她辛苦带着孩子险些遇难,在得知真相后气得抽刀要砍死那不忠不义的畜生。
左右好容易才拦下她。
而后岳氏丢下义绝书,她对前夫所为深以为耻,将孩子改作岳姓,带着孩子与嫁妆归家。
一切盖棺定论。
左明钰的信函送至李家。
今夜的李青壑老实又低沉,只紧紧扣住严问晴的腰身默然。
严问晴知道为什么。
那封信函是邀李青壑悼念阵亡将士,为他们招魂送行。
与他同吃同住的一百兵,和他有说有笑的五百人,大多葬身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翌日,李青壑换上庄重的暗色衣裳,临走前又折身紧紧抱住严问晴。
经此一役,他终于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死别更可恶的。
他若是总在意没能参与晴娘的过去,反而浪费了眼前和晴娘相伴的时光。
数千将士在河边放下纸船送行。
熊熊燃烧的纸钱堆卷起明灭的火星,照亮每一张默默哀悼的面孔。
及至金乌西沉。
惨白的月悬于漆黑的天,零落几颗星,迷途的鸟儿振翅冲向无尽的暗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这是晴娘曾吟诵过的《短歌行》其句。
李青壑以前满脑子英雄豪气,从不留心评书里那些诗词歌赋的复述,此时望着曲折狰狞的树桠,却情不自禁轻喃出后边的两句:“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原来,是无处落脚。
他凝视着手中的红色发带,那是李青壑手臂脱臼时,方老头拿出来帮他固定手臂的,他曾经数次瞧见方老头拿出发带追思,其上连理枝的绣样随时间流逝已然难辨。
这是方老头的珍爱。
李青壑将它压在方老头的坟头。
清风抚过,发带轻动。
似一缕魂牵梦萦的幽灵缠绵而来。
回去的路上,左明钰同李青壑面谈了一些正事,他已经替李青壑向上官请赏,程大将军欲晋李青壑为都尉,并请旨在安平县附近设常驻军队,由李青壑领兵。
随后聊到对高县令的处置。
话中不免提到薛春鹤。
李青壑听他语气很是熟稔,不像刚和薛春鹤接触,料想他与晴娘相识,或许在京兆就认得薛春鹤了,遂拽了他一把:“你跟薛县丞很熟?”
“泛泛之交。”左明钰答。
回答完,左明钰这才想起李青壑开拔前说过的话,他口中“姓薛的”莫非是薛春鹤?
想到这儿,左明钰忍不住道:“你提防薛公子?”
李青壑用看傻子的目光盯着他。
有生之年他还能用这种目光看别人,也是稀奇。
他低声道:“真是难怪你跟晴娘处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弟弟。”
左明钰脸上不知是气是羞的红。
见李青壑大大方方提起这茬,他也不扭捏,径直道:“严姐姐离京时我才十岁出头,对男女之情尚且懵懂,自然、自然是以姐弟相处。”
“得了吧。”李青壑挥手,“十岁就已经明白很多了。”
他倒是只字不提自己十岁出头的时候,集合一帮子孩童玩当大王的游戏。
也不知今日经历哪件事触动了李青壑脑海中的某个弦,回家后突然找起大婚时晴娘所着婚服,他记得赶回李家那天,瞧见死去的海寇手中拽着那件婚服,后来忙着与左明钰交接,也不知处理家事的晴娘将尸首与婚服如何处置的。
——自然是趁机销毁了。
严问晴早想把这身碍眼的嫁衣毁了,可惜找不到理由,怕徒惹李青壑注意,这回好巧不巧被海寇翻出来,又叫尸体抱在怀中,销毁这件婚服实在是顺理成章。
李青壑问她的时候,她也用这理由答。
“那件婚服是不是绣着晴空排鹤的图案?”李青壑倚着廊柱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