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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作者:天选之人 当前章节:7706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10:52

“好, 我不走。”季安栀全全接受他的血,安抚似的,指腹柔柔的拂过他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

江允无神的双眸似乎正穿过她的身体, 凝视她的灵魂,分辨她说的是真是假。

即便近日他已经开始习惯性相信她, 但这句话,他依旧用血痕分辨了一遍又一遍。

怕她骗他。

怕她不过是敷衍他。

他的双耳流出汩汩的血,浸了一地。

终究, 他确认她说的是真的, 方慢慢合眼睡了过去。

每一次拿回根器便是如此, 离体过久的根器需要与体内的灵力重新融合、冲撞、再融合,拿回的根器越多, 灵力越高, 融合的速度越慢,越生死攸关。

江允浑身火烧似的疼, 像整个人掉进岩浆里似的,每一寸神经都被一刀一刀切开,又一针一针缝上。

识海里的红莲在火舌里裂开、翻涌、再粘合。

但这些痛苦难熬的时间里,总有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神奇地安抚这一切。

季安栀眼见他苍白的面庞渐渐消瘦, 皮肤退化, 最终变回万窟之貌, 露出本相。

季安栀已经习惯了,都不会再惊讶了。

她小心翼翼把他放平,用蒲团当他的枕头,再把庙内屋顶的帆幢拆下来。

早知道学个净尘咒。

这么脏没法用, 季安栀只好用鬼体自带的阴气,慢慢把灰尘捋下去,抖了好几遍,才为他盖上。

盖了一层不够,又给他盖了第二层。

外头下着大雪,季安栀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果断掏出传声珠。

“喂喂喂,李老道,我突然有了个新想法,你说我们做个遗像大头贴怎么样,把死者的遗像印成有灵力的纸,可以贴在自己喜欢的家具上……

为什么?因为好看啊,你不想把你死去的爹贴在你的衣柜上吗?

什么,你说没那么多起始资金?

这还不容易,杀点当官的不就马上就有钱了?”

李老道:……

“奥,顺带一提,我们见到了北周的皇帝,他好像疯了,不过他已经死了。”

李老道: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只是顺带一提吗?!

之后的几天,季安栀每天都边煲传声粥边指挥李老道做这做那,双手也不闲着,用江允的帕子,为他一遍又一遍擦拭双耳流出的血。

江允的耳朵在缓慢地生长,偶尔一点小声响,都会叫他灵力紊乱。

季安栀“贴心”地为他脱敏。

提前感受聒噪,才能享受安宁!

然而江允烧的太厉害了,季安栀从疫情防护套装里拿出一根温度计,往他耳朵后头一量。

直接爆表了!

“好家伙,这是五分熟了啊。”

季安栀赶忙从外头捧了一捧冰,放在他的额头上。

又沾湿了帕子,为他细细擦汗。

顺便帮他把数珠也擦一擦,擦完了再一圈一圈戴好。

一根红绳串起一百零八佛珠,象征断除一百八烦恼。

这串佛珠的母珠是一颗舍利子,季安栀猜测是悟心大师的舍利,子珠是一颗黄玉佛珠,不知出处,季安栀闲着无聊,一颗一颗数过去,发现只有一百零七颗。

哦,好像被她点蜡烛的那晚,江允气得捏碎了一颗。

哈哈。

季安栀忙把他戴佛珠的手掖进帆布里。

“不好意思啊,小坚果,回头有机会还你一颗。”

然后拿出他随身携带的卷轴,在上面写上。

测温一次,10亿冥币。

擦拭一次,100亿冥币。

降温一次,100亿冥币。

天下哪有白送的护理?

季安栀记录好这些,美滋滋再收起来,贴心地把卷轴揣回原处。

没过多久,季安栀的头发又变回了白色,也换回了死时穿的那套黑白色的裙子。

陪护的日子渐渐无聊起来。

季安栀很少有时间可以这样安静地待着。

仿佛隔绝了一切,没有任务,没有系统,没有杂乱的前世今生,只有她和江允。

废话多如她,也难得静了下来。

暴风雪不断得下,早晚天上地下都是一个颜色,季安栀不知道过了多久。

期间还在屋子里看完了新员工们的工作计划。

“太烂了,都不够量化,拿回去重写~”

“你这只有甲计划,没有乙计划啊。”

“什么,就这你还想要拿100%的绩效,你想什么呢,工资和绩效比3:7,每个月绩效都只支付80%好吧,为啥?因为你们是领导啊,领导只能拿80%的绩效你不知道吗~”

鬼们都是哭着离开的。

又过了几天。

季安栀闲不下来,她开始无聊了。

她开始翻箱倒柜。

庙很小,不过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屋子,占地面积不到三十平,光是佛像就占了三分之一。

也不知是什么佛,不像是季安栀认识的菠萝头,她抬眼看佛像时,佛像也正微微低头,慈悲为怀地望着她。

她在佛像脚下找到一杆鸡毛掸子。

人闲到极致,就开始乱忙。

季安栀开始给庙做大扫除,先清扫地板,在掸掸窗户上的灰尘,再将佛像从头到脚,打扫地一尘不染。

期间把江允挪过来挪过去,中途扫地时,还把他横着晾在佛像头上。

最后,季安栀绕到佛像后面,准备把佛像的腚擦擦。

哐当!

一个黄橙橙的东西掉了下来。

“啥呀。”

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铜镜。

能照出季安栀苍白的面容。

“谁这么没素质,乱扔垃圾,不知道要垃圾分类吗!”

季安栀反手把铜镜丢进了她刚造的可回收垃圾箱。

等等。

季安栀一愣。

普通的铜镜,是照不到鬼的啊。

等她反应过来,铜镜上忽然冒出一串梵文,绳索一般飞出来,将她包围,下一瞬,季安栀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无限变大。

发生什么了?!

等她回过神来,铜镜都变得比她还大了。

哈????

完了,她成爱丽丝了!

“啾啾啾!”

季安栀捂住自己的嘴,又看看自己的翅膀。

怎么回事!她长羽毛了!

她退化了!她变成鸟人了!

她发现她不会飘,也不会走了,只会跳了。

她跳到铜镜上,低头一看。

她成了一只小白鸟!!

圆圆的头胖胖的身子,没脖子,红眼睛,草莓大福一样!

啊啊啊啊!

那没事了,鸟总比鸟人好。

“啾啾!啾啾!”

她喊着江允的名字,疯狂用鸟头顶江允的脖子,试图把他叫醒,甚至用脚丫子踩在他的脸上,试图把他踹醒。

然而小魔头就像死了一样。

而且浑身发烫,季安栀感觉自己踩在油锅上。

她赶忙飞到蒲团旁边,用脚丫子疯狂传输灵力。

传声珠不仅可以传声,投入的灵力到位,也可以打视频电话。

李老道直接拒接。

可恶的小老头,肯定又在摸鱼!

季安栀换了个人打,打给她的二弟子。

很快就接通了。

兔狲冲着传音珠甜甜一“喵”。

季安栀手舞足蹈,展开双翅,试图求救:“啾啾啾!啾啾啾啾!”

兔狲:?

兔狲一个爪印糊在鸟脸上,双眼放光:鸟,想吃。

废物吃货喵,整天不是吃就是晒太阳睡觉!

季安栀怒挂电话,一脚踹飞传音珠,又乖乖跳过去抱起来吹吹灰收好。

外头风雪越来越大,季安栀原本是鬼体,不觉得如何冷,如今却冷得厉害。

她这层薄薄的白羽是用来飞的,没有一丁点保暖的作用。

佛欺负鬼,没天理。

她被冻得瑟瑟发抖,只好往江允身边靠。

人形暖炉终于有了用处,正好给她取暖。

她恨江允没头发,又恨他头太烫,只好往帆布里钻,找一个温度恰好的位置,最后躲进他的袖子里。

他有一个袖子香香的,季安栀踅摸过去,藏进他的手心。

该死,她该不会变成了一只手养鸟吧,怎么窝在别人手心里安全感爆炸了。

季安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蹲下来,整只鸟都快活了。

探头一瞧,原来江允还戴着她送给他的栀子花手环,怪不得那么香。

明明之前送他的时候,那么嫌弃。

呵,小孩子,抵抗不了奖励花花。

季安栀腹诽着,想着以后再搞点奖励贴纸送给他,给他脑门上多贴几个小星星。

想着想着就闭上眼睛,朦朦胧胧睡了起来,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又不知过了多久,季安栀被吵醒了。

她睁开疲惫地生出了五层眼皮的鸟眼,从帆布里钻出来,飞到破烂飘摇的窗户边瞅。

外头雪小了许多,隐约可见好多官兵们气势汹汹分散着往四处跑,各个手里都拿着铲子,是遂城的士兵查到这里来了!

小坚果快醒醒。

季安栀又是踩踏又是啄的。

江允经过这几日的休息,面貌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他轰然睁开无神的双眼,感受到了杀气。

但根器尚未融合好,只是轻微的挪动,都叫他被车裂一般,四肢百骸痛苦万分。

“找,凡是看到的坟头,都给我拆!”

外头传来士兵的喊声。

季安栀啧啧摇头。

这样大肆拆坟,会引起鬼魂的不满,遂城夜里头有的闹了。

【看到了吗徒儿,狗皇帝这样的人,到死也追不到女孩子。】

江允感受到灵力字,眉头紧蹙:“师尊,你在何处?”

【我在这儿!你往下探,在你手边!】

江允试着用神识摸过去,果然碰到毛茸茸,白花花的一小团。

早前他的神识触碰季安栀时,便觉得毛茸茸的,如今乍一碰到,并不觉奇怪,只是再探过去,怎的……变这么小了……

“师尊?”

【来不及惊讶了,快走,他们要追过来了!】

季安栀急得上蹿下跳,啾啾啾啾。

江允通过血线的链接,确定这只小鸟就是季安栀。

他也来不及疑惑,只能一把将它捞入怀中。

【等等,镜子,镜子!】

江允把那铜镜也收好,变换成一个普通砍柴人的形象,跌跌撞撞往寺外去。

季安栀被他护在手心里,一出寺庙,狂风暴雪,把她头顶的毛都吹地竖起来了。

冷死鸟了。

她瑟瑟发抖,直往江允手心里钻。

江允将它护在袖子里,揣在外衫之下。

隔着中衣感受到他炙热的温度,季安栀总算暖和了些。

她探出头来,指挥江允。

【右后方有人,快往反方向走】

【前面有山崖,别掉下去了!】

“咳咳!”寒气钻入肺腑,江允重重咳嗽了几声,胸腔的剧烈起伏把还在他怀里的季安栀震得发麻。

她忙展开翅膀,帮他顺气。

顺带从疫情防护套装里掏出一瓶咳嗽药,抬翅膀就怼进他嘴里。

【快喝,我怕你肺炎。】

江允咕嘟咕嘟喝下去,强势地把她的翅膀塞回去。

“咳咳,师尊藏好,冷。”

【我不冷,你慢点跑】

“嗯。”

江允护住她,冒着风雪往山下走。

即便身受重伤,江允行路依旧很快,眨眼就就甩掉了官兵,一路向南,穿过了一座山。

等风雪越来越小,季安栀又探出头来,发现江允的双脚都走烂了。

【小坚果,你也不是铁打的,快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不可,这里有下了阵法的寺庙,劳烦师尊再忍忍。”

阿这……

季安栀忧心忡忡,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江允当真是在被修仙界追杀。

况且她有什么不能忍的。

她缩进他怀里,有些不高兴地把自己蜷成一个白球,随着江允步伐的颠簸,小脑袋一弹一弹的。

江允像提着一口气,仍是不停,一路逃到山脚。

他轰然推开一荒废小院的大门,变回和尚模样,刚走进去几步,就噗通跌倒在地。

“啾啾啾!”小坚果!

江允鼻腔里的呼吸都带着血气。

季安栀钻出来,用粉红的喙衔住他的衣领,使出吃奶的劲把他往屋子里拖。

什么消炎药、退烧药,季安栀从疫情防护套装里拿出来,纷纷给他安排上,往他嘴里怼。

除此之外,江允发烧很大一部分还是因为外伤,一大堆伤口,愈合撕裂又愈合。

系统商城里没有治疗外伤的药,只能想办法先去凡人那儿弄些伤药来,让江允的恢复地更快些。

季安栀想到了一个办法,找了个角落,刻苦练习了整整一日。

第二天,果断衔着他的乾坤袋,飞出了屋子。

生活不易,小鸟卖艺。

她背着乾坤袋,找到一个村子,正好在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内。

然后开唱。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呀飞却飞也飞不高~”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

虽然五音不全,但还是吸引了众多村民的围观。

“快来看,这有一只会唱歌的小鸟!”

“哈哈哈哈,这鸟怎的这样肥。”

不仅如此,季安栀还要表演:

“四两拨千斤”——指凭一鸟之力,撼动石块。

“胸口碎大石”——用灵力震碎石头。

“灵鸟之舞”——现场跳全国中小学广播体操。

季安栀摇头晃脑表演完,还要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卖艺不易,白嫖可耻~上供金银,财源滚滚来~”

“哎呀,这是仙鸟啊,会说话,还会卖艺。”

“通体透白,也不知是哪位神仙的小鸟落入凡尘。”

“我听说,仙人坐下有仙鹤,难道这就是仙鹤小时候的模样?”

好些个村民七嘴八舌,最后纷纷献上自己的铜板,并双手合十朝季安栀拜了几拜。

季安栀展翅接受大家的朝拜。

季安栀数了数,觉得够了,离开前,还“tui”了一个村民一口:“你才肥,你全家都肥。”

村民:?

她哼哧哼哧飞到药店买上好的金疮药,老板欺负她,她就啄他的手。

千里之堤毁于一啄,眼看整个药店都要被啄烂了,那老板终于愿意卖给她。

等季安栀回到破屋,江允正坐在床沿边,似乎在等她。

“师尊,你去哪了。”

他气息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神识却紧紧跟着她,所有的神经仿佛都紧张起来,每一根分叉都在判断她接下来的话是真是假。

季安栀:欧,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徒儿啊。

季安栀喘着气飞回来,半死不活大字摊在床上。

“卖艺,给你挣点买药钱。”

卖艺?

买药?

对江允来说,都是很陌生的词汇。

他喉间微滚,接过乾坤袋,拿出里面瓶瓶罐罐的金疮药。

苍白的指腹一寸一寸,摸索着这些冰冷的罐子,好似里面装的是千年难遇的长生不老药一般。

也不知为何,心头温温热。

“我还以为,师尊走了。”

“我能去哪?”

季安栀转念又想,我走没走,你能不知道吗,呵,小魔头。

江允当然知道她没走。

他怕她走。

他说给她听,想让她别走。

想让她亲口说她不走。

想无数遍听她说她不走。

季安栀浑然不觉。

她兀自拖来一盆水,很有仪式感地用七步洗手法仔细清理翅膀,然后挥翅示意他快坐好来。

江允乖乖照做,无神的眸子盯着她。

她把金疮药在桌上排排放好,用喙一个一个撬开盖子,然后用灵力把那些药粉全都引出来,让药粉和自己的灵力充分混合,增加药效。

然后九十度歪头看他。

“脱啊。”

江允迟疑了好久。

“师尊,我的身子,是万窟之貌。”

“为师不嫌弃你,快脱吧。”

江允抿抿唇,方默默褪下上衣。

等将最里头的里衣褪下,他不自然地收回手,藏起了栀子花手环。

灵力都用来融合根器了,就算要做样子,也只能把露在外头的脸、手、脖子,幻化成能看的样子,其他地方依旧是万窟之貌。

季安栀一时僵在原地,即便习惯了,可真要在他清醒的时候面对时,根本不知道如何下翅。

她只能勉强把这些混了灵力的药粉当成身体乳,涂满他的上半身,如果那还算是身子的话。

“师尊放心,徒儿今日,触觉暂失,并不觉痛。”

季安栀:……

江允还在说:“那铜镜,应为佛家法器,能照出万妖原型,鬼魂也不例外,师尊不必忧心,待铜镜法力失效,师尊自然会变回去。”

平日里垃圾话连篇,眼下季安栀一个啾也不回,闷头帮他把全身上下都涂满了。

江允攥着手腕的手,愈发紧。

“好了,你快躺下。”

他依次一层一层,慢条斯理穿好里衣、海青、袈裟,乖乖侧躺下来。

空气很安静,不知道说什么,却又觉得该说什么。

不一会儿,季安栀扑闪着翅膀,飞到他面前,站在他手边,展开翅膀,帮他合上双眼,又轻轻拍打他的肩膀。

轻轻地,一下又一下。

季安栀轻声哼一些晚安歌。

虽然用鸟喙唱歌说话很困难,但经过一整天的练习,季安栀已经完全掌握了,除了音调不太对以外,还是能唱的很悦耳的。

江允这才意识到,季安栀在哄他。

哄他睡觉。

“睡吧,我小时候生病睡不着,妈妈都给我唱歌,好像听了歌就不痛了。”

“嗯,多谢师尊。”

季安栀坐下来,继续轻轻地哼。

须臾,她方蹑翅蹑脚离开,小心翼翼收拾药瓶。

江允侧躺着,肩膀渐渐收缩,整个人也慢慢地蜷缩起来。

他悄悄把脸埋在手心里。

神识却一根一根,泉涌似的脱离识海。

那些根茎顺着床板,落地,爬行,生长,最终一圈一圈,缠绕着小小的白鸟,汲取她鬼魂刺骨的阴气,不觉疼,不觉冻,只是贪婪地吸取着。

仿佛那是这世上最好的养料。

师尊……

师尊……

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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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原身是红眼睛的白文鸟妖

所以封面的女主也是白发红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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