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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作者:天选之人 当前章节:9028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10:52

又过了一周, 这天,外头下着小雪。

蓬莱山因海拔极高,气温几乎跌破了零点。

许多修为低下的修士都得添衣服用灵碳。

更别提十八层地牢了。

只是这天, 沉寂了三年的地牢忽然强烈震动了一下。

满是血腥的牢内。

江允艰难地睁开眼。

仿佛即便隔着层层结界。

他也感受到, 那一缕不寻常的鬼气。

师尊……

师尊……

师尊……

詹樱是被一阵低语吵醒的。

不知道为何,这几天晚上睡觉, 总能听见有可怕的低语回荡,她有时候趴下来贴着地板,能隐约听见低语似乎是从地底传来的。

害怕。

她忽然想到那令人不放心的江师弟的处境, 犹豫片刻, 还是提着一包热乎的包子去找他:“江师弟, 今日望乡节,你要不要给你的, 额, 死去的亲人,烧点东西。”

今天是轮到江允扫雪的日子。

然而前几日的弟子们就像是休假似的, 根本没扫,堆积多日的雪堆不曾处理,愈发厚重难清理,只等着他今日来做。

外头冰天雪地,江允却被管事告知, 必须在今日把雪都处理干净, 否则要扣他的弟子分, 罚他禁闭。

处理积雪对修仙之人来说并不难,只需用点法术即可,但江允的灵力有限,总得亲自上手。

在外头待一天, 一双手就冻得疮口破裂,流出细细密密的血。

他不在乎似的,继续闷头清理着积雪。

像个机器。

唯有詹樱的话叫他手上动作一顿。

他忽然抬起头,语气里竟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委屈。

“詹师姐,我未能想起她的姓名。”

少年只着一身单薄的白衫,长发披着,白润如玉的面庞与冰雪几乎相容,只有那双手被冻得红得发紫。

本是十分没有活人感的场景。

却因了这句话尾音的微微哽咽,让她有种他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詹樱怔愣了一瞬。

那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是他的父母,亦或是师长?

如此重要的人,若忘了,确实让人揪心。

詹樱:“没关系,别急,总会想起来的。对了,我近日负责管理弟子档案,不如这样,趁管事的不在,我偷偷帮你查查你的家世可好。”

“多谢詹师姐。”

天哪,江允谢她了。

詹樱感觉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不,不用谢。”她受宠若惊地轻咳几声,把热包子放在他的窗台上,顺手用法术帮他多铲了一点雪,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詹樱又回过头。

他依然立在原地,像平原上孤独的一棵松木。

詹樱却从他瘦削的身影中,看出了几分自责。

江允的灵力不够,灵火也不够,可见这个冬天他会有多难熬,但每每望过去,他却神色如常淡漠,像寺庙里的扫地僧一般。

只在提及那人时,方有几分动容。

詹樱默默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肉包子,啃了一口,摇摇头。

不,不像松木,像无家可归的野草啊。

当夜,雪下得越来越大,迷蒙了所有的光影。

江允挂念着屋外的小喜鹊。

冬日来临的时候,他尝试让小喜鹊住在屋里,小喜鹊不愿意,眼下外头极冷,他只好把屋里所有暖和的灵碳打包好,都放到小喜鹊的窝周围。

江允说不上多喜欢小鸟。

但每每轻轻揉着小喜鹊的头,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酥痒的麻意从指腹传达到心脉,却尤觉不够。

总觉得手感上,有差别。

越上手,越失落。

他确认小喜鹊窝内的温度适宜,这才回到屋子里,才发现自己的臂膀已经冻僵了。

屋外的雪被他铲地干净,天黑前管事的来巡视了一圈,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也没给他多发点灵碳。

为了烧祭品,江允把屋子里的灵石都用完了,如今只剩手头的这三颗。

三颗灵石,足够他分出神识,去蓬莱山外的蓬莱村看看。

看看那所谓的望乡节,可能只是饮鸩止渴。

江允的双脚上被下了禁令,不可以离开蓬莱山,他隐约有猜到自己与别的弟子不同,只是懒得细想,并不关心。

眼下,他合衣躺下,捏碎三颗灵石,神识飞出了蓬莱山。

蓬莱山在蓬莱岛上,而蓬莱村,则是绕着蓬莱岛一圈建设的渔村,是一些外门弟子、散修居住的地方,十分热闹,也很喜欢过节。

江允的神识很隐秘,也很微弱,几乎不会被修士察觉。

望乡节是死去的亲人回来探亲的日子,在修仙界是喜庆的节日,就连冥币都是红色的。

家家户户将染好的冥币洒在家门口,求祖宗保佑子孙,或是帮家里的老人在九泉之下,提前打点打点,也可以打发街边无家可归的野鬼,安抚野鬼的心。

漫天的红冥纸于纷纷扬扬的白雪交错着。

江允看不见,只觉得一直有东西簌簌落下。

他仿佛就是那个无家可归的野鬼。

江允试图寻找一点熟悉的鬼魂的痕迹。

街道两旁,偶尔会飘过一些隐隐约约的鬼体。

却不是他想要找的那个人。

他几乎要飘到神识能到达的极限距离。

他如此找,和无头苍蝇有何不同。

“江允?你们快来看,是谁偷跑出来了。”

几个内门弟子双眼一亮,纷纷围了过来。

弟子们身上带着暖炉和各种法咒,甫一靠近,气温是暖了,人心却是凉薄的。

“江允,你神识出逃,王师叔知道吗?若我们告诉王师叔,可有你好受的。”

众人大笑。

“如果你帮我值日三天,我就大发慈悲不告诉王师叔。”

“对对对,而且你这神识强度也太低了,咱们轻易就能把你捏碎,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修士的神识很容易受伤,若并非十分强大,很少有修士会擅自把神识放出来。

江允当没听见,侧身离开。

刷!

一弟子忽然亮出符篆。

灵力如火舌,灼过他的手腕。

江允低头再看,手已经被灼化了大半。

神识的痛直达心底,寻常人彼时早就疼得抽回神识,闭关养伤了。

然而江允无动于衷,他只是冷冷地掀起眼帘,无神的眼眸撇过来,穿过皮囊,直视他的灵魂。

那弟子只觉神识深处阵痛了一下,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他勉强撑住,忙拽着小伙伴们:“晦气,快走吧快走吧,别被小人盯上。”

“是是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感觉到江允的怒意,那些人一溜烟全跑了。

纷纷扬扬的红与白穿过他,被伤到的手正刺麻作痛。

周遭一瞬间又冷清下来。

江允转头欲走。

“喵?”

他一愣。

好像有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兔狲忽然停在他的脚边,蹭了蹭他的腿脚,像是能看见他似的。

“喵嗷呜!”

它忽然冲着他大叫。

江允皱着眉,往回走,它却紧跟着他,横拦在他的脚边。

是有灵智的妖么。

他竖起手,准备给它一点教训。

耳边忽然刮过一阵刺骨的凉风。

不是单纯温度上的阴冷,而是鬼气森森,直逼人脊梁骨的冷。

江允神思一震。

熹微的窸窸窣窣声。

他伸出手,却不经意撩到了对方的裙角。

分明阴凉,手却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回一缩,但又探出来,轻轻地抓住了对方的裙裾。

想要努力捕捉她的身影。

对方似乎正弯腰把兔狲抱了起来。

“江润生,三年了,你还好意思回复我,怎么,终于想起自己的账号密码了?”

江允的心重重一跳。

“江润生,为师问你话呢,今日哑巴限定?”

“你……”

江允紧紧攥着她的裙角,却感觉到灵力的流逝。

他在消散。

他慌乱地攥着她,无意间触碰到她的长发。

那一瞬间,像是触电般,他猛然缩回手。

江允再回过神,神识已经归位。

他想要起身离开屋子,却因为冻僵了,一抬腿,整个人噗通跌倒在地上。

神识的伤后知后觉火辣辣地疼起来。

她方才说“为师”。

是他的师尊。

他的师尊啊。

*

那头季安栀看着突然消失的江允,一头雾水。

季安栀:丸辣,孩子傻了!

一别傻三年!

兔狲在她怀里瞪圆眼睛,仰起小脸冲她喵了一声。

“不急,我们一会儿就去找你大师兄。”

季安栀总觉得江允有些古怪。

而且他怎么有头发了啊!

她得先了解了解情况。

季安栀决定先去和李老道等人汇合。

且说季安栀当上冥王以后,就一个字:爽!

人物界面的“精神领袖鬼”已经变成了“冥王”。

她的身份堪称跨越阶级式的抬升。

从冥王殿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冥界都在她的观察之下,她已经成了冥界的唯一主宰。

天道委任的下一秒,人物面板的数据也迎来了爆炸式的提升。

【恭喜你,获得新身份:冥王】

【现有人物属性全部X2】

【季安栀

等级:冥王(鬼中鬼)

体质:1060

攻击力:1000

法力:2960

炼器:2

炼丹:0

画符:0

医术:160

……】

季安栀唯一后悔的就是,这波受益的只有医术,而炼器只点了1!其他都是0!

错亿!

她抱着兔狲飘进一豪华酒楼。

天知道她今早上刚试着从冥界爬出来的时候,在海边看到李老道顶着一张黑黢黢的脸数鱼的那种错愕。

她让李老道潜伏在蓬莱村,归来已经是渔夫,出演老人与海。

季安栀:钓鱼佬你谁啊。

李老道也很委屈,这边全是渔民,想要打入只能加入,别说,他还真悟到了几分打渔的乐趣。

季安栀寻了个靠窗的位置,无意间瞥见裙角被江允攥住的地方还皱皱的。

啧,小屁孩这三年过得不好。

一想到这里,季安栀就莫名有些不快。

想找人发火。

刚坐下没多久,那头忽然来了个青年,脸上堆着笑,上赶着往她的枪口上撞。

更奇怪的是,那青年身上竟带了个根器。

季安栀挠挠兔狲的下巴:“顺丰快递来咯。”

此人正是王扬之。

且说王扬之决定自己物色女子后,打算先从最近的蓬莱村找起,话本里的许多貌美女子,不都是从小地方出来的?

这不,就给他找到了!

这女修一进酒楼,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一头罕见的雪发,姿态懒散潇洒。今日这望乡鬼节,很少有女子出门,她却一身赤红的裙裳,厉鬼一般,看着就不好惹!

偏生长相看着娇俏,年纪又小,发髻散漫,看过来的时候,黝黑的眸子泛着淡淡的红,叫人移不开眼。

王扬之心跳狠狠加快了几拍。

就是她了。

对散修来说,能进蓬莱山是偌大的殊荣。

蓬莱弟子在蓬莱村,可以横着走。

王扬之做了决定便起身,昂着高傲的头颅走过来:“这位道友,可愿入我蓬莱?”

季安栀轻笑。

不好意思,你撞上老娘了。

老娘现在都是扫荡着走的。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干活了。”

兔狲忽然跳下来,一巴掌结结实实打过去。

王扬之只觉得腹部一痛。

紧接着一股大力直冲面门,整个人被打得飞了起来,后背哐哐撞通五六面墙只在眨眼之间。

王扬之缓过神来时,整片后背都僵住了,他大怒:“你可知我是谁?”

谁知那肥嘟嘟的兔狲紧接着飞扑而来,一脚垫踹上他的额头。

这妖的修为竟如此之高!

王扬之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打不过想遛的时候,头顶忽然降下黑压压的鬼气。

季安栀苍白的手隔空攥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狠狠向下一砸。

王扬之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王扬之勉强有了点意识。

他艰难地睁开眼,只觉眼前的光亮得刺眼。

他惊恐地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四肢都被固定住,动弹不得。低头看见自己只着里衣,被大字型固定在一长床上,躺在一黑区区的四方牢房中。

“来来来,大家看过来~”季安栀一套防疫套装把自己裹成大白。

“你们看,这就是根器。”他指着王扬之丹田的位置。

王扬之惊恐地挣扎了好几下,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

他身边围了一圈奇奇怪怪的人。

老渔夫,女扮男装的女子,一只兔狲,还有……李昇杉?!

救我!李道友!

王扬之疯狂挣扎。

李昇杉突然抬手。

王扬之一喜。

她却缓缓帮他合上了眼睛:“安息吧。”

王扬之:?!

全场唯一非洲人李老道开口问:“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季安栀:“金灿灿的,你看不见吗?啧,你这三年尽钓鱼了啊?真是不努力惹!”

李老道:?

李昇杉:“但是李镇长是全村每次出海收获最少的……”

李老道惊叫:“别说了!”

苏旖:“他是不是醒了。”

季安栀拍拍他的胸口:“嗨,你好。我们准备嘎你的腰子了,设备有限,没有麻醉,你忍忍哦~”

王扬之大惊!

救命,救命啊!

就是这么突然,一个根器就到手了。

季安栀血淋淋的双手高举出一个金闪闪的莲花托:“噔噔噔噔~”

所有人:“哇哦!”

李昇杉若有所思,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苏旖:“可是这要放哪呢。”

季安栀:“只能先放进我的识海了,要净化一段时日。”

李老道:“那他怎么办。”

李昇杉:“这是一个劳动力,不能浪费。”

李老道:?

季安栀:“大师姐说得对,我有个绝妙的想法。”

李老道感觉不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季安栀:“我们先把他关起来,让他固定每周给蓬莱山发消息报平安,然后让他用传音珠给所有认识的人发传音,推销我们沸雪镇工厂生产的冥用产品!不配合就不给饭吃,想逃跑就抽他的灵根,怎么样?”

李昇杉&苏旖:“甚好。”

李老道:你们都是什么魔鬼啊!

季安栀:“这告诉我们,不该是自己的,就别拿~

好啦,我要去救江允了,可能要花点时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等等,”李昇杉从王扬之身上摘下弟子腰牌递给季安栀,“用这个你就可以进入蓬莱。”

季安栀冲她抛了个飞吻:“谢谢大师姐。”

李昇杉脸红了。

李老道:?

望着季安栀哼着歌出门的背影,李老道僵硬地转过头:“我方才便想问了,你为何在此。”

李昇杉瞬间正色:“师父让我滚出门派,他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叫我入红尘,体会人生真谛,悟自己的道。

师父说的没错,我方才便有所体悟。

被生挖元婴都能好好活着,生命果真伟大啊,我们应该敬重每一条生命。”

李老道:???

李老道欲言又止。

蓬莱山有郭千布下的护山结界。

外人不能轻易闯入,但办法还是有的。

这三年,她安排手下的鬼围绕蓬莱山建造革命根据地,直接把蓬莱山给包围了。

每天晚上就干一件事,挖结界。

就像一块玻璃总有最脆弱的一个点,结界也有。

季安栀把这项工作命名为:挖结界工,每人每天就挖那么一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累计三年,终于挖出了一条缝。

对魂体来说,一条缝足以。

季安栀大大方方进了蓬莱山。

郭凤凰男虽然闭关了,蓬莱山里却还有众多长老,不可掉以轻心。

季安栀压下修为和气息,准备先找江允,走一步看一步。

这蓬莱山真不错,要是能烧给她就好了~

季安栀走到一偏僻角落,拿出丑陋的喇叭,呼唤所有的小鸟。

“请蓬莱山的小鸟在听到广播后,速来后山集合~

集合过程中请保持队形,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蓬莱山多的是有灵智的鸟。

虽然很不情愿,但众鸟乍一听到这声音,纷纷好奇互瞅,上赶着热闹朝这里飞来。

须臾,这不起眼的小角落竟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仙家鸟。什么仙鹤、朱雀,纷纷矜贵地拍打着翅膀,昂着高傲的头颅聚集在此。

大家来了定睛一看,什么呀,怎么是只白毛小鸟。

再一看,她竟身负天道,显然是个大官。

从轻蔑到谄媚,只用花了一秒钟。

开屏的开屏,搔首弄姿的搔首弄姿。

雄鸟们你方唱罢我登场,谁也不让谁。

季安栀:……

“肃静!”季安栀拿出鸟王的气势来,“我在找一个人,谁能提供最有用的线索,谁就是这蓬莱山的新大王。”

季安栀刚想说她要找个小和尚,又想到方才见到的江允,话风一转:“我要找个长相十分好看的蓬莱弟子,他眉心有一点痣,十三岁左右,瘦高,是个瞎子,偶尔是个哑巴,或者根本不能动。”

所有鸟:?那还是人吗。

鸦雀无声。

“啾啾。”

众鸟齐齐回过身。

一只小小的、没有开智的肥喜鹊淹没在众多华光万丈的仙鸟中,小心翼翼探出头。

“啾啾。”

季安栀伸出手,小喜鹊乖乖飞到她冰冷的手指上,虽然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努力用头亲昵地蹭了蹭:“啾啾啾!”

众仙鹤傻眼:我以后该不会要叫这玩意大王了吧!

*

季安栀跟着激动的小喜鹊,穿过层层云海,最终来到了一个十分偏僻简陋的弟子房。

奇怪,为什么江允会成为蓬莱山的弟子?

又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是十三岁的样子。

而且方才见面,他好像不记得自己了。

屋子很小,不像别的弟子,会在周围种些花花草草,精心装扮,这里的主人就像是个租客,懒得摆弄一分。

季安栀疑惑地推开屋门,只觉寒气逼人。

“江允!”

江允倒在地上,显然是被冻着了。

屋内的气温比之屋外竟更冷些。

季安栀如今修为不低,只一眼就看出这不是真的江允,只是江允的一半神识。

这是一个和苏旖很像的木偶人。

她马上就理解了这其中的弯弯绕。

郭千是看了多少深夜古早韩剧啊。

死凤凰男手段是阴险哈。

她捞起冷冰冰的少年,把他放上床,指尖轻弹,三两下便点燃了四周的炭盆。

正如江允从前所说,她的火和他的火,都是世间温度最高的火,只需一簇,就能温暖整个屋子。

且如今她修为很高,灵力也够,不需燃料灵火就能燃烧很久。

小喜鹊乖乖地飞下来,寻了个温暖的地方窝着。

“哎,”季安栀叹了口气,坐到床边,“小坚果,三年没有烧供奉来,为师很心痛啊。”

想想她这得损失多少供奉啊!

山啊,美男侍从啊,各种别墅啊~

季安栀如数家珍,纷纷记录在案,只等他苏醒一并给他。

顺便抱怨她现在还很生气哦。

床上的少年一头黑发披散着,修长的睫毛被明明灭灭的灵火照耀,投下扇形的阴影。

季安栀眼睫轻颤,柔声道:

“小坚果,谢谢你邀我来看雪。”

她欲起身,手腕忽然被一双满是冻疮的手紧紧握住。

江允醒了。

她一直絮叨自己的损失,他很难不醒。

这无奈的感觉似曾相识,让人好生怀念,又好生……

思念。

他抓着她的手腕,仿佛抓住了唯一的那根稻草,因为太用力,手上的创痕又裂开了。

那些冻疮在温暖的室内,奇痒难耐,却丝丝缕缕都在提醒他,他正清醒着,这些都是真的。

她的手腕分明冰冷,却灼地他手心发痛。

几百上千张字条,他清楚的记得每一条的内容。

“季安栀。”

他坚定又沙哑地再次唤出她的名字:“季安栀。”

“涨胆子了,敢直接喊名字了。”

江允紧抿唇,不再说话。

手却攥地更紧了,手不由向下,小拇指的指腹隐秘地,放在最接近她掌心的位置。

好像这样,他就能离她更近些似的。

“小孩子身体健康要排在第一位,都几点了,快睡觉吧。”她倾身,忽然往他的手腕上戴了什么。

冰凉凉的,又软又滑,脆弱又短暂的生命。

江允嗅到了扑鼻的花香。

蓬莱山没有这种花,但他几乎是立刻就分辨出了。

是栀子花。

他想要摸摸那花,却不敢放手,生怕这是一场梦。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的整颗心都揪起来,拽着上上下下。

却又不间断地,把那些虚空一样的缝隙,一点点填满。

“为什么,要给我栀子花?”

季安栀一愣。

她忽然伸手,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

“因为你表现得很好啊。

小坚果,你真棒。

奖励你一朵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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