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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作者:天选之人 当前章节:9565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10:52

蓬莱村。

李京岸坐在渔船上, 像每一个成熟的老渔夫那样,紧紧盯着撒出去的网,手里捧着季安栀赐给他的书《老人与海》。

李京岸:他哪里和这本书沾边了?老人吗?

不一会儿, 网兜晃了晃, 像被什么东西扯了几下,他忙熟练地收网。

网里面是那只五百多年的老鳖。

今儿一早, 季安栀传音过来,让他们探一探蓬莱山海底地牢的各个入口先踩个点。

“咱们不是有个老鳖吗,养鳖千日用鳖一时啊!”

五百年就修炼成人的老鳖, 这等资质, 放到哪里都能是一方霸主, 然而,在听到这样无礼的要求时, 却不顾颜面地挣扎了起来。

李京岸看惯了, 也没放心上,就把它抛了下去。

等抛下去没多久, 他忽然想起来。

鳖是淡水鳖啊!

老鳖为了生存,还是努力完成了任务,上岸后,奄奄一息地用爪子把地牢的入口位置标了个清清楚楚。

李老道:“哎,做鳖不易啊。”

地牢共有八个入口, 对应了八卦阵的八个方位。

季安栀:“好复杂, 听不懂, 你就说硬闯哪个能通到第十八层。”

李老道:“都不行,根据江……道友提供的法阵解析图,必须八个封印同时打开。”

季安栀:“啧,最烦这些解密了, 直接乱杀不好吗。”

李老道:?

季安栀挂了传音珠。

好累,都怪凤凰男,非要炫技。

“师尊,用早膳了。”

季安栀忙转身:“来了。”

江允已经贴心地用祭祀的形式把早餐准备好。

让季安栀明明死了,却有活着的感觉。

“哇,这还是我死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吃早饭。”

“是吗,”江允满意地笑了,“第一次么。”

季安栀没注意到他在意的点,不客气地用起餐来。

这些都是江允一大早去食堂准备的。

天知道他突然出现在食堂的那一刻,震惊了多少蓬莱弟子。

江允很少用餐,大家都以为他辟谷了,辟地很彻底。

即便偶尔管事的用“不能吃饭”威胁他,甚至偷懒不给他发餐牌,江允也不在意,更不曾踏入食堂。

今早却每样都拿了一个。

江允把不同口味的早餐按照方位摆好,通过耳边细微的风声,判断季安栀都吃了些什么。

“原来师尊喜欢咸甜口的。”

季安栀:“咸甜口万岁。”

江允不禁勾起唇,又压下,可惜,他尝不出。

季安栀忽然用筷子指着江允的鼻尖:“那么问题来了,豆腐脑吃咸的还是甜的?”

江允皱起眉头:“嗯……”

季安栀:“答案就是,我不喜欢豆腐脑。”

江允:……

他忽然噗嗤笑了。

他不由想,也许甜口的食物,入口便是他当下的感觉。

咚咚咚。

江允眉头一皱,起身走到门边,季安栀好奇地端着碗凑过来,他拦下她,一把扯过季安栀的手腕,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

很可能是来找他麻烦的师兄们。

他不想让季安栀看见这些。

那一瞬,江允几乎生了杀心。

“谁。”

“江师弟,季道友在否。”

是詹樱。

江允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季安栀低头一看,手腕都被他抓红了。

她心头生起尖锐的,难以察觉的疼,像抽血的时候,只用针扎一下指尖。

短暂,容易遗忘,当时却很疼。

“找我的。”季安栀放下碗筷,揉揉江允的脑门,把他推到后面去,“恶毒姐妹茶话会,善良的小男孩不要偷听哦。”

江允:……

他的神识隐蔽地绕了詹樱一圈,确认她只是一个人来的,身上也没有带脏东西,也没有被其他人追踪。

詹樱很识趣地没进屋,只是拿了一叠报名表。

“我不方便进去,就在门口与你说罢。”

“好啊。”季安栀三下五除二擦完嘴角,亲昵地挽着詹樱的手臂。

“其实在蓬莱山修习这么多年,修炼资源却总被第一部 分人垄断,很多弟子都想出去闯闯。我身边的姐妹们都希望可以深入了解一下你说的季氏集团。”

“好哒,我们集团,那是正规的集团,是三界生产冥用物品的唯一公司,如今在阳间是起步阶段,正是缺人的时候,你现在进来,干得好,还能分红呢~”

江允听着季安栀熟练地画饼,从地上画到屋顶上,最后拽着詹樱坐到了树桠上。

无奈地摇摇头。

他不是没有察觉,季安栀来蓬莱山的目的。

这两日的梦,让他想起了许多事。

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一半的神识,还有另一半,正被郭千关在某个地方。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他想,那个自己,可能比他更难熬。

一想到这里,他竟隐隐有些愉悦。

他要为师尊整理好可能用到的物品。

师尊是个鬼魂,往后若需要在阳间常待,需要许多物什。

他提前预支了这个月的灵石,还把最近叠的许多衣物都一一放好,师尊喜欢穿裙子,他叠了很多裙子,从箱子里选出一把遮阳效果最好的伞。

他想到书中有提到,鬼体在人界需要阳气,否则难以维持。

除非修炼出一个身体。

但修炼身体是十分高级的仙法,修炼世家通常都将这种仙法私藏,不会捐给各门派。

他知道谁有相关的东西。

江允与季安栀简单打了声招呼,出了门。

季安栀看着江允挎着乾坤袋离开,幻视初中生春游。

有点子可爱。

万灵台边,分布着无数小平台,由各门派弟子单独打坐用。西边最静谧的平台上,两个修士在此打坐。

“好几日未见王师叔了,前日望乡节遇到江允出逃的事儿,至今没能找到机会参他一参。”

“这几日着实无聊,明日是不是又轮到江允值日了?”

“确实如此,”一人睁开眼,笑道,“不如我们再去搜集一些脏衣服,叫那些弟子们多洗几件。”

“甚好,别叫他轻轻松松过去,你去。”

“好嘞表兄。”那人应了声,忙屁颠颠去了。

这两人是修仙世家的仙N代,家里堆的资源,送来的蓬莱山,靠着吞天地灵宝,快速提高修为。

年长一些的修士继续打坐,想着明儿怎么欺负江允。

忽觉背后冷嗖嗖的,刮过一道阴风。

“张师兄。”

他猛地回过头,江允逆着光,立在他的身后,温和的笑脸陷在阴影中。

“江允?你来做什么。”

“听闻张师兄藏书丰富,特来一借。”

“呵,前日在村中伤了我的神识,还没找你算账,”他冷笑着起身,忽然拔出佩剑,“你还敢找上门,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江允温温笑:“张师兄借,还是不借?”

半个时辰后,另一个弟子笑着御剑回来。

“我叫他们多准备了一些脏衣服,这次定叫……”

话头被他生生掐断在嘴里,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万分的脸。

原本洁白光亮的打坐台上,溅满了鲜血。

“师兄……师兄?!”

太阳西斜。

季安栀算算时间,觉得该出发了。

她做完了校招,让李老道作为“厂长”,带人先去熟悉熟悉工厂的情况。

其实是先把她看中的人手都送出去。

毕竟她们再也回不到蓬莱山了。

她拿起传音珠:“都准备好了吗?”

李老道:“确定今晚就行动吗?”

“兵贵神速,等郭千反应过来,召玄阳剑宗和玉佛寺来帮忙,那就是苦战。”季安栀挑挑眉,“记得把周边的无辜修士都安顿好。”

李老道:“你准备如何做?”

“你怎么能这么直白的问领导呢,领导要知道怎么做还要你吗?”

李道长:?

“开玩笑的。”季安栀掏出那本蓬莱上古阵法图,“根据江允的解释,蓬莱山地牢的阵法是一换一的死阵,且会自行恢复,我们炸开地牢后,需要在阵法自行恢复前,找到江允,并把与江允差不多灵力的物什放进去,极限一换一。”

李老道:“我听说邪种修为不低,你从哪里找和他灵力差不多的东西。”

“不找,我们把整个蓬莱山都扔进去,是它赚了。”

李老道:??

季安栀做了个翻转的动作:“把整个蓬莱,塞进去,你没看过哆啦A梦吗,四次元口袋你不知道吗,能整个翻过来。”

李老道:???

她拍拍李老道的肩:“李道长,世间的一切也不需要都了解,毕竟我们差了好几千年的知识差,你只要知道,我们是大恶人啊,当然是一路杀过去,片甲不留。

啊,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老头,我给你一炷香时间驱赶弟子,你看够吗?”

李道长出汗了:“我是够,但你的修为还……”

“嘘嘘嘘,江允回来了,挂了。”

李道长:怎么搞的好像我们有奸情一样!

夕阳的余晖金灿灿的,几乎要把江允镀成金色。

他披着鲜红的晚霞,踏着鎏金而来。

手上虽然用净尘咒洗净,却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过家家要结束了。

季安栀叹口气。

江允把乾坤袋递给她:“师尊,这里面都是你离开蓬莱山后,能用到的东西。”

季安栀:“你去哪了?”

他又拿出一本书:“徒儿曾读到过,鬼魂若想要在阳间正常行走,需得有人身,这是一套修炼人身的仙法,师尊务必带回冥界修炼。”

人身?

季安栀拿过来一看,匆匆翻了一眼:“徒儿,答应我,我们是大恶人,大恶人邪修堕魔才是王道,修什么仙,你又不是修仙者,以后不要这么不务正业。”

江允睫毛轻颤,温声道:“师尊没有人身,会拖累我们的大业。”

季安栀中箭:……

好熟悉的讽刺感!

“好好好,胆子大了蛐蛐为师。”她怒而收起这本书,“高低搞出个身体来给你看!”

叮。

传音珠传来苏旖的声音:“詹樱等人已经离开蓬莱山。”

季安栀:“收到收到,木偶木偶,继续保持联系!”

她又换了个人:“黑皮黑皮,收到请回复。”

李老道:我不是很想回复。

几秒钟后,李老道丧气地说:“黑皮收到,已经撤离蓬莱村的居民。”

季安栀满意地放下传音珠:“徒儿,一会儿为师要搞事情,你先进为师的识海里待一会儿如何?”

江允愣了愣:“师尊,我是一缕神识。”

“我知道啊,所以我把你放进识海里,有什么问题吗。”

江允:……

他紧紧捏着袍角。

把对方的神识放进自己的识海,是十分亲密的行为。

哪怕他只是一半神识。

“好,师尊,好。”

季安栀歪头笑了:“怎么,紧张啦,你怕和自己见面吗?”

“不怕。”

他不是在为这个紧张。

因为他知道,那个自己现在一定发了疯似的嫉妒他。

蓬莱山的灵鸟们收到季安栀的消息,由小喜鹊带领着,排好队形纷纷向四周飞离。

一声声清越的长啸中,是风雨欲来前最后的平静。

季安栀抬头望着天,忽然问:“痛吗?”

江允倏然一怔。

痛吗?

问他今夜杀了人的这双手痛吗,还是问他这三年来的孤苦,还是……

问他三年总共十八次被人为炼化,死而复生炼狱不如的苦。

江允不知道哪个更痛,有时候,他触觉全失,并不觉得痛,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无论是心脏还是筋脉,都是麻木的。

这些不过是当年玉佛门里,断魂抽骨的沧海一粟,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只是这一刻,她站在他面前,柔声问他痛不痛。

“痛……”

他眼眶陡然湿润润的,

“师尊,好痛……”

*

三年,郭千都将自己关在蓬莱山的灵气密室里闭关,却始终未能摆脱怨气,且似乎因为心魔作祟,他总能梦到苏旎。

那个看尽了他最开始落魄模样、那个狠心舍下他精心准备的一切的苏旎。

这三年来,怨气愈发嚣张厚重,如自燃的黑火,几乎要吞没他的封印,蔓延他整个半身。

无论他耗费了多少修为,都无济于事。

轰隆!

郭千陡然睁开眼。

疯狂的灵力波动从密室的石门外溢入。

江允有异!

星空被压城的乌云遮蔽,月光也被藏起,压抑的黑悄无声息地包裹蓬莱山。

到处找师兄的蓬莱弟子觉得不太对劲。

以往夜晚,蓬莱山再寂静也会有虫鸟的叫声,今夜却落针可闻,连一点风都没有,树枝像是被浇上了蜡,全都诡异地凝固了。

他抬头一看,眼瞳具颤。

海水竟飞起来了!

海平面上,季安栀飞在空中。

她抽出一根红丝绦,把银发随意地束起来。

属于冥王的,鬼泣森森的灵力强行把整片海水抬升,她要淹没整个蓬莱山,把蓬莱山藏进海底,塞进八卦阵中。

子夜,阴气最剩之时,适合百鬼夜行。

那些季安栀走过的地方,纷纷突现阵法,千万鬼魂与修罗自地底爬升,裹挟着阵阵阴气。

有正在喝水的弟子,发现茶杯里的茶温度骤然下降。

整个蓬莱山都乱了。

弟子们慌不择路。

秦娘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套蓬莱山的弟子服,大喊道:“哎呀,跑得慢的乌龟王八蛋都要死在这里的哦,快跑快跑~”

一个弟子本来听了话,想要讨好世家子弟教训教训江允,抱了一大堆脏衣服出门,眼下也吓得两腿战战,抛下所有脏衣服要逃,一转身,却被四个修罗挡住去路。

那四个修罗……好生恐怖,竟长着奇怪形状的四色的触角!

“丁丁~”

“迪西~”

“拉拉~”

“波~”

“说,你、好!”

“啊!鬼啊!”

“哈哈哈!”一三岁小丫头坐在一三米高,头上戴着彩虹小马假法的修罗肩上狂笑,“都出来玩!”

她可可爱爱地把自己的钻石糖果戒指取下来,陡然面露狰狞:“挑长老打,一个老东西也别放过!”

好些个长老这才匆匆出山。

“这些传送阵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全是蓬莱村里出来的。”

“不好,邪种要逃!”

混乱中,一道白光自山间投射而出。

巨大的威压像一柄天剑,从天空中直直冲着季安栀落下。

季安栀硬抗下这威压,轻笑:“哟,凤凰男,终于出山了?出山就出山,还搞什么排场啊,我还以为神龙斗士来了呢。”

“是你?!”郭千看清季安栀的样貌,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失败了,怒从心头起,抬手便是一个致命的灵力阵。

当初还要被江允拽着躲闪的季安栀,如今已能安然面对,直接抬手一挡,所有的灵柱霎时间凝固在空中:“不好意思,我不准备和你打,层次太低。”

“什么?”

混着血的狂风中,她悠悠然掏出生死簿,凌乱的发丝虚掩住她血红的双眸:“郭千,你强行延迟他人退休时间,罪大恶极。

本殿赐你,不得好死!”

一道墨印定生死。

一辈子修仙追逐的长生,在生死簿上不过寥寥几笔寿数罢了。

她呕心沥血,做上这冥王之位,为的不就是今天?!

郭千瞪大双眼,竟动弹不得。

季安栀双眼透红,深红的鬼火自她的周身烧灼起来,如海啸龙吟。

下一瞬,不容质疑的天道裹挟着冥王泼天的鬼气,在海上横亘出一道审判的刀痕,锁魂的铁链伴随无尽的威压从天际线一路凭空砸过来,仿若空中横空倾轧出一道无形天堑。

郭千还想挣扎,将尽数修为迸发而出。

只是那修为在天道的规则下,也不过沧海一粟。

这当然不是没有代价的,凭借季安栀的资历和修为,强行剥夺一个数百年修者的寿数,会遭到强烈的反噬。

但她不怕。

今日必要他死。

直到威压度过,她的手方颤抖着收起来,不让人看见。

郭千再睁开眼,竟在一眼熟的正房中。

面前一身红衣的苏旎熟稔地抽了一口烟,轻笑着转过身:“郭千,欢迎来到地府。”

与此同时,蓬莱山的东侧,一道剑气劈开无形的灵风,直冲季安栀面门而去。

是玄阳剑宗忘虚宗主的神识!

躲闪间,另一道剑气随风划过,季安栀只觉后脖子一紧,被人扯到了一长剑上。

“准备好了吗!”李昇杉一道剑气劈开了海平面,“跳!”

季安栀随着她的剑风一跃而下。

忘虚宗主差点气得七窍流血:“李昇杉,你反了天了!”

李昇杉回过头,欣然凝出剑气:“师父,我约你切磋你老是不应,我怀疑你退步了,眼下正是好时机,考考你是不是老当益壮。”

忘虚宗主恨不得原地去世:“这个节骨眼你来考我?!”

天空响起了梵音,是云衲住持的神识也赶到了。

季安栀不再关心上头的战事,飞速冲向封印之处。

封印一旦打开,争分夺秒!

李道长骑着老鳖游过来,早已把江允解析出来的对抗符咒,贴上八个地牢门。

指尖流转,八个大门轰地一声,被炸了个稀巴烂。

季安栀随着奔涌入地牢的水流一跃而入。

地牢密密麻麻,上下左右,简直就是一个立体迷宫。

完了,是她最不擅长的领域!

该死的,江允,在哪里,师尊的修为是花架子,撑不了多久的!

“江允,吱个声啊!”

另一边,十八层地牢深处。

金刚铁链的阵法牵一发而动全身,穿透了江允所有的筋脉。

他忽然感受到强烈又熟悉的灵力波动。

他的双眼早就被血粘住,但此时却奋力地想要睁开,以至于生生扯破了眼皮。

仅仅是神识稍稍离体,全身的金刚锁链便发力,将他死死扣在这牢中,每一处旋转带来的痛都刻骨铭心。

此刻江允只是动了想要离开的念头,浑身的血便如柱般,顺着金色的锁链一股股流下来。

他闷哼一声,却咬着牙,固执地牵动了锁链。

外头的灵力波及到了此处,整座地牢颤了三颤。

他一个不支,哐当倒在地上。

复又站起。

“师尊……”

“师尊……”

季安栀冥冥之中听到了回应,就好像她和江允的那根血线始终没有断干净似的。

江允,坚持住!

鬼魂受伤是不会流血的,但她感觉得到灵力的流逝,整个鬼都要虚脱了。

她能看见外头的封印在一点点自我修复。

快快快!

她只觉得如果有身体,此刻一定满头大汗。

余光却瞥见两个蓬莱山的管事,正试图用新的法术封印地牢向下的各个入口,也试图把她也封在里面!

该死。

她本来不想杀人的,但是那群人把她们往死里整。

“正好,新的冥府也需要刷业绩!”

她手中灵力瞬时凝成一根长满了倒刺的长鞭,挥舞间,鞭头擦过修士的面门,却倏然从柔软的长鞭化为利刃,锋利地刮过那人的颈脖。

那管事的先是轻蔑,后只觉头颅落地,茫然无措。

冥王叫你三更死,你敢多留到五更?

季安栀被溅了一脸血,也不敢多做停留。

身后传来薛老秘的声音:“白丫头你去,我们给你垫后!”

季安栀想说她其实灵力已经有点透支了。

她暗暗打开小坚果给的乾坤袋,捏着那里头脆弱的灵石,无畏地向下,向下,再向下。

头顶上,大音希声,梵音阵阵。

是云衲住持的大悲咒!

佛音镇魂。

季安栀狠狠踉跄了一下,忙传令:“坚持不住的回冥界,别被超度了!”

地牢的最下层。

金刚锁链被大悲咒又加重了一层法力,压得江允胸腔几乎要炸裂开来。

然而江允浑然不觉。

他只知道。

她会带他离开这里。

就在今天。

他的神识承受着撕裂的痛意,竟生生冲破了金刚锁链的枷锁。

倒灌的海水跌跌撞撞冲进了牢笼,一道鲜红的鬼气将倾斜的牢门封印炸了个粉碎。

季安栀一跃而下,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刹那间,所有的神识凝成数千万根根茎扑过去,稳稳接住了她轻飘飘的魂体。

这一跃,对他来说,却犹如雷霆万钧之重。

季安栀捏碎了灵石,灵力如石沉大海,汇入他的丹田。

金刚铁链上的血肉也在这一瞬间彻底炸开。

江允以她带来的熹微灵力,自废四肢筋脉,硬生生脱离了这铁链。

几乎是神识触碰到季安栀的同一刻,她识海内的另一半江允的神识,和那金莲莲托,瞬间归位。

轰隆!

腥红的灵力炸开了这昏暗不见天日的牢笼。

二人双双入海。

咸涩的海水里,江允狼狈的、不受控制的、已经不成形状的四肢无助地捞了一下。

大悲咒的金光从海平面上照下来,到了她身边,却散做温柔的光晕,恍惚描摹出她的容颜。

她抓住他的胳膊,拉进,虚弱地抬手刮了刮他残破的鼻尖。

【小坚果,辛苦了。】

江允只觉万籁俱寂。

心里只有一道声音。

他不能让她被抓住。

他要带她离开。

一道梵音法咒破水而入。

他紧紧搂住季安栀的腰,另一手稳稳护住她的脑袋。

无形的血线冲破了阴阳两界的束缚,无数的藕丝拧成一根斩不断的链接,将二人死死连粘。

他奔涌而出的血再一次为她提供无限的阳气,她的修为,她的灵力,这一次终于反哺到他的身上。

海平面上,云衲住持已经祭出悟心大师的金钵,却无论如何也捉不到江允。

老和尚急地都上火了。

却见波涛汹涌的海浪忽然一滞。

下一瞬,一道黑影自海底鹰隼般飞上天空,裹挟着吞噬万物的邪气,狂轰乱炸般直冲云霄。

海水随着这股力扭转向上,竟将整座蓬莱山罩起、淹没。

季安栀只觉得自己一直在向上,向上。

箍着她腰间的手好紧,紧地她闷咳了两声,吐出几口海水。

云层渐稀,月光渐明。

月光竟也有刺眼的一天。

她睁开眼,抬手挡住一些光。

江允一点一点,用法力幻化样貌。

那可怖的崎岖的血肉,渐渐变成无瑕的琼玉。

在她视线清晰后,完成画皮。

他忽然低下头,鼻尖轻轻落在她的颈窝,神识的藕丝轻轻洒落,任凭清风明月将他的青丝与她的银丝缠绵交接。

轻轻地,叹一口气。

闷闷地问她:

“师尊,怎么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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