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千, 强行延迟他人退休可是死罪,你可知罪!”
郭千被五花大绑丢进一公堂模样的地方,他艰难直起身, 根本听不懂上头在说什么:这是什么罪?他从未听说过!
“吾乃蓬莱山掌门, 尔等凭何审我?!”
修仙一途,本就是为长生不老, 而长生一途,究其根本便是为了脱离冥界规则的掌控,超越生死, 江允一出生就达到的境界, 却是千万人苦修不得的。
如今他已然修炼数百年, 好不容易走到大乘期大圆满,长生已不再遥远。
如今, 却被那女鬼一纸夺了寿命?!
上头秦芳菲猛敲惊堂木:“你还不认罪?那杀害并封印发妻苏旎之罪, 你可认?”
郭千冷笑:“什么时候尔等鼠辈也能来审我了,此案当年北周遂城京兆府已审过, 何须再审?!”
秦芳菲掏出阴律:“不好意思,根据季氏集团公司管理办法第六十七条第四点,所有鬼魂进入冥界都需要在阴阳滞留处重新审判阳间罪责,若对判决结果不服可以上诉,但若上诉后仍维持原判, 则罪加一等!”
郭千气急:“让冥王来见我!”
“你算什么东西, 进了冥界, 还想见冥王,你好大的脸。”秦芳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一根判决板扔了出去,“认罪态度太差, 来鬼,直接把他拖入修罗域!”
郭千大惊,他一身修为,几百年来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如今入了冥界竟被打回原形。
他挣扎无果,大喊着要上诉。
朝堂尽头,坐着的苏旎悠悠然从凳子底下掏出一枚小章,往纸上一盖:“上诉驳回,罪加一等~
把他丢进修罗域吧。”
郭千目眦尽裂:“苏旎,苏旎!”
一个三头身的萝卜头鬼差从后方跳出来,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巴掌:“放肆,竟敢直呼苏大人的名讳!”
郭千被一个大比兜打得鼻血横飞,脑瓜子嗡嗡响。
他狂笑了数声。
那女鬼太过天真,她这冥王又能做得了几时,莫非她真以为她和江允是一条船上的?那江允终究要将这三界毁灭殆尽,连冥界也不会留!
但他刚准备张口,那萝卜头又反手从另一边甩了他一巴掌:“闭嘴,话怎恁多。”
郭千:……
等郭千回过神,已经被送进修罗域刚建好的大乱斗现场。
这是个场地十分宽广,类似斗兽场的地方,到处都是死魂的痕迹,地上的怨气呛得鬼流眼泪。
此地当真不是地狱吗?!
好几个三米高的好战修罗正立在两边,跃跃欲试地活动筋骨,就等哨声一响,马上收拾新人。
郭千看了眼门口的告示牌,得知输了会死,赢了却要入地狱。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魔鬼惩罚!
他脑子急速转动,没关系,他实战经验丰富,若苟得足够久,也许就能一直待在乱斗场里,或可有一线生机。
然而上头观众台,苏旎忽然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大喇叭:“你一票,我一票,明天郭千就出道~
想看堂堂蓬莱山郭掌门玩男魂女魂向前冲的朋友们绝对不能错过哦~快投出你手上珍贵的一票吧~”
“苏旎!你这毒妇,当真要置我于死地!”他眼红的指着她,“你当真不念一点旧情,要叫我魂飞魄散?”
苏旎大笑:“念啊,我真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我要把你,钉死在十八层地狱里~”
*
玉佛门。
云衲住持的神识已然回归。
整座蓬莱山被封印入海一事,惊世骇俗,若非亲眼所见,难以置信,以至于消息传到玉佛门的时候,其他僧人只当是笑话,听听便算了。
只有云衲住持知道,这都是真的。
江允!
他深吸一口气,念了数十遍心经方压下心中的魔障。
云衲住持攥着佛珠念叨了几句阿弥陀佛,方缓缓离开禅房,乘着月色来到玉佛塔下。
玉佛塔共一百零八层,高耸入云,是三界唯一通天的金佛塔,据说这佛塔的顶端是天界佛门的入口。
无数佛修自玉佛塔内修成金身,成就三明六通,最终立地成佛,自塔顶而出,进入上界。
这玉佛塔,是千万代佛修佛法的结晶。
然而就是这样本应无瑕的佛塔,中层却破了个窗户。
多年前,第一次将江允捉拿回玉佛门时,他们将他扔进了这玉佛塔,指望他能在里头修身养性,渡化金身,谁知最后一样根器也在这玉佛塔中脱落,反倒毁了他。
江允便是从那一层破窗而出的。
云衲住持踱步至佛塔之下,拿起扫帚,一层一层沿着外围扫上去,最终停留在第七层。
他敲敲窗户,第七层的琉璃窗内,出现一个女子的剪影。
“阿弥陀佛,淑月长老,如今蓬莱山已倒,江允已收回三样根器,你若再不说出那江允的弱处,我等寻不到压制他的方法,这三界恐要遭难!”
“善哉善哉,”那女修冷笑,“我等已是不人不鬼,云衲住持若要与我等论佛心,便是下策了,这几年下来,我等的佛心早已泯灭。
如今还能听住持您念句‘阿弥陀佛’,当真可笑。”
“阿弥陀佛,佛塔若倒,尔等亦魂飞魄散。”
“哼,玉佛塔一百零八层,有无间地狱在其中,当年你撺掇众师兄把江允抓回来,让他一层一层趟过,指望他进一次佛塔便能渡化金身,世间哪有此等好事。
那江允小孩一个,对红尘俗世一知半解,悟心师兄暴毙后,他就像一卷白纸,在这塔里浑浑噩噩。
能悟出什么道?
如今我与众师兄,都被你关在玉佛塔,你在修仙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却还来威胁我们?
我亦不打诳语,只道不知。”
“阿弥陀佛,师妹妄言。”
“与你装几句阿弥陀佛,你便真以为我放下了?反正我等下不了冥界,上不达天听,自生自灭了。”
“师妹,悟心师兄死前的叮嘱你都忘了吗?”
塔内人沉默了一瞬。
方极长得叹了口气,不情愿道:“你以悟心师兄要挟我,怎想不到悟心师兄对江允,同样重要。
江允终究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当年悟心师兄以佛像上的金莲子为他做珠串,他却不要,最终舍了那金莲,换了悟心师兄的舍利。
你可曾想过,以江允的性格,为何不能在玉佛塔内渡佛身。”
云衲住持捻着白眉沉思了一阵。
“阿弥陀佛,既如此,若能处死那冥王,江允必然一蹶不振。”
“如今那女鬼当真已是冥王,尔等区区修仙界,如何处死她。”
“修仙界是仙界的根基,五百年前,青崖仙尊将上任冥王打退至冥界,那冥王迫不得已自封了冥界,如今,不过是再来一遍又有何难。
她推倒了蓬莱山,罪责已成。”
而玄阳剑宗,作为这一千年来唯一出过一个仙尊的门派,或许可以利用起来。
只是一想到忘虚宗主和他那个行踪莫测的大弟子,云衲住持就觉得头疼。
看来还是要从玄阳剑宗的命门——万花阁入手。
*
季安栀陷入了昏迷。
她的神识统统都缩进了识海,整个魂体昏昏沉沉的,意识混沌。
那晚还不等江允对她说第二句话,她已然昏死在他怀中,脸上甚至还沾着蓬莱某个管事的血。
这几日,江允好似抱着她,走过了许多地方。
好像还给她擦了脸。
孝顺。
等季安栀在识海里醒来时,竟发现自己蜷缩在草地上,怀里多出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莲。
白雪皑皑的栀子花林,多出一朵金灿灿的金莲,着实突兀。
季安栀只当是自己识海里长出来的,打了个哈欠,把香香的金莲搂进怀里,脑袋搁在莲叶上,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警告,警告,毁灭率上升0.3%】
季安栀瞬间活了。
她打开系统。
系统界面在识海中是完整显现的。
经过她的造作与今早突如其来的上升,毁灭率终于又涨上了50大关,停在了55.2%,也就是说,她把整个蓬莱埋入水底的功绩算至少5%!
出息了!
人在得意时就会做梦,季安栀开始梦凭她自己徒手毁灭世界。
她把自己想象成哥斯拉,走到哪里毁灭到哪里。
哈哈哈哈!
现实中,季安栀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她彻底醒了。
季安栀艰难地睁开眼睛,感觉到鬼体轻地不像话,好像随时都会飘走似的。
这是她被天道反噬的结果,修为受损,需要大量的灵力修补。
就像重感冒,必须多睡觉。
她慢慢坐起来,抬手遮住亮烈的阳光,等适应了才勉强视物。
这是个干净整洁的屋子,中央有一八仙桌,桌上有个通体透白的瓷瓶,放了一大束新鲜的栀子花,尚且滴着露水,散发出霸道的香气。浓烈又清甜的香气中,还夹着更加清冽又熟悉的檀香。
季安栀微微歪过头,视线穿过一团团青绿与雪白,落在那少年身上。
将近十七岁的少年已褪去稚气,一身赤色滚金的长袍,光鲜靓丽,让季安栀想到鬼门关的那片鲜红的彼岸花。
他再也不是秃头的小和尚了,三年青丝如瀑,用藕丝拧成绳,随意束起。
他坐在窗边的塌上,一只手藏起了什么后,又自然地放在膝盖上,露出手腕上季安栀送的栀子花环,另一只手竖起,腕间一圈圈缠着一串不知从哪找来的108菩提珠串。
相比他早前用的那串,这串没有法力,只是普通的佛珠,呈赤红色,很衬少年鲜妍的唇。
那张美得令人失语的面庞带着温温的笑意,仿若绚烂的晚霞,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他琥珀色的眸子反射淡淡的金。
仍是趺坐念经的姿势,姿态间却多了几分肆意。
以季安栀的修为,已能看到他背后骇人的滔天杀孽。
但她丝毫不怕,甚至觉得很安全,马上又困了。
“师尊醒了。”
季安栀打了个哈欠,又懒洋洋躺下来:“小坚果,我们在哪?”
“北周往南,一个叫藓庭的国家。”
“小坚果,外头怎么吵吵闹闹的,大家赶着投胎吗。”
“快到花朝节了。”
她声音懒洋洋的,每唤他一声,便如羽毛轻挠,叫他心底里生出无限的痒意,却怎么也挠不到。
他兀自推着数珠。
“小坚果,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玉佛门,拿第四个根器,但我们要在此停留两日。”
“哦……”
你可真是有问必答,人形《十万个为什么》呢。
季安栀因为修为不稳,整个鬼魂昏昏沉沉的,眼看又要昏过去。
几息后,她竟再无声音,真的又睡了。
江允敛眸,唇边喁喁念经,默默推了一圈数珠。
醒来统共三句话。
没有一句关心他。
不过只唤了他三声罢了。
他轻笑一声。
当真是一句经都念不下去了。
楼下的小二来敲门,在他的手敲下来前,江允便开了门,凉声问:“何事。”
小二被他凉薄的声线冻得一哆嗦,也跟着压低声音,堆笑道:“明儿花朝节,女皇陛下派人在街上散花,这不,小的看二位贵客是外地人,特来邀请贵客去挑些花,捣些颜料来,明儿也上街玩玩,图个吉利。”
江允“嗯”了一声,想到季安栀是喜欢凑热闹的,便出了门。
门很快关上,没让小二看到里头情况。
但小二是知道的,这古怪的少年人说自己是和尚,蓄发的瞎和尚抱着个白发女子住一间房,爆炸新闻。
要不是这和尚气质凌厉看着不好惹,他还真憋不住想说出去。
“对了,前几日,大师要我找的针线,不知大师用着可顺手。”
“嗯,勉强可用。”
季安栀又睡了一会儿,才被一道冷风吹醒。
鬼魂之体不会睡觉,准确说是昏迷。
她下意识裹紧自己的小毯子,甫一睁开眼,就看到听松教导主任一样立在窗边。
“我去,你鬼啊!”
听松:……我本来就是鬼啊。
“阿枝,情况紧急,我不得不上来找你一趟。我能感应到,青崖仙尊可能要下凡了,不过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你的时间尚且没有那么紧迫,你最好早做打算!”
季安栀嘟囔着:“青崖仙尊哪位仁兄?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松皱眉:“阿枝,清醒点,你是青崖仙尊的小鸟,青崖仙尊下凡,定会找你的。”
季安栀:“这什么金丝雀的梗,怪古早的,难不成他要把我囚//禁起来强制爱。”
听风:???
“阿枝!你把蓬莱山整个封印,这事儿天庭不会坐视不理,肯定要问你的罪的。”听松拽起她的肩膀,“青崖这次也是来镇压冥界的,你最好尽早找个地方躲起来,暂时不要回冥界。”
季安栀勉强打起精神,揉揉脸:“听松,你怎么长毛了?”
听松一愣。
他低眼一瞧,瞳孔骤缩。
整个屋子里,密密麻麻,布满了藕丝。
连粘不断地藕丝不知何时,粘了他全身,尤其是他衣袍上栀子花的绣纹,被藕丝侵蚀了。
他悚然深吸一口气:“你与那邪种待在一起要小心,阿枝,待你清醒过来,你便知道事情的严重了,记住,无论如何,远离玄阳剑宗。”
季安栀挠挠脸,脑子难得清醒过来:“你是怎么上来的,你闯了人家的坟头?你私闯民坟,回去领罚哈。”
听松:……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江允是怎么整天和她待在一起,还能畅通无阻地对话的?
他拍拍额头:“阿枝……我不希望你有事。”
说罢,他一挥手,季安栀便又昏过去,飘走一段,听松又折回来,将自己的灵力给了季安栀一半,方匆匆离开。
季安栀感觉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的,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脑子里全是浆糊。
她迷迷糊糊好像感觉到江允回来了。
拎了几桶香香的五颜六色的东西。
他走近她,从她身上又提走了什么。
好像提走了听松留下来的法力。
他又牵起她的手。
更加刚强的、浓缩的灵力自他的手心传递给她,流过她的手心手背。
她霎时间觉得浑身精神了许多,灵力游走也舒畅许多。
“师尊,以后不要随随便便接受外人的灵力。”
季安栀:我说是他非要给我的你信吗。
而且听松是副总,不算外人。
又不知道睡了多久,季安栀终于觉得精力充沛了。
这天,她伸了个懒腰,猛地飘下床,上蹿下跳。
“小坚果!我觉得我活过来了!我现在可以隔山打牛,武松打虎!”
江允依旧坐在塌上,他看似不经意地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来,冲她温笑:“师尊好些了?”
季安栀点点头,好奇地拎起桌上的颜料嗅了嗅,小狗似的:“这是什么?”
“是花瓣做的颜料,店小二送我们的,今日是藓庭一年一度的花朝节。”
“花朝节!”季安栀兴奋地推开窗户往外看。
道路两旁摆满了各色商家的插花,大家几乎把自己压箱底插花的本事都拿出来了,有些花堆得特别高,超过了三层楼。
过往行人的身上也都用各色颜料绘制着花瓣的图案,大家都提着花篮。
街上各色花香扑面而来。
这就是香雪海吧。
季安栀感到一阵凌冽的檀香靠近,十分锐利地劈开了其他香气。
江允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抬手帮她撑起窗户,气息轻轻落在她的头顶:“花朝节是藓庭春日最大的节日,这天女皇陛下的皇宫会向百姓敞开,所有百姓都会带着最美的花朝见女皇。”
“女皇陛下?”季安栀双眼一亮,“我听穷鬼区一个来自藓庭的鬼说过,藓庭世世代代都是以女子为皇,皇家的庭院里供养着一颗罕见的宝物,那宝物能源源不断散发出暖气,让宫廷里四季如春,百花盛开。”
“那是至阳珠,我今日会将其取来。”
“我们不是只是路过这里吗?要那小太阳做什么,你又不是后羿。”
“师尊即便已成冥王,若想要有肉身,在人间长存,至阳珠必不可少。”
季安栀眉头一皱,直起身子:“江允,你说什么呢,我不需要在人间长存。阳气不够我就回冥界待一阵子,没必要这么麻烦。”
项目一结束就直接跑路了,还管什么肉身。
他合上窗户,耐心地笑道:“嗯,就当是我需要好了,今晚我会走一趟,师尊就留在屋内。”
季安栀满头问号:“江允,我们现在的要务是拿回你所有的根器。”
江允偏过头:“师尊修为增进,那滴心头血已不能支撑师尊在阳间的活动,师尊待如何。”
季安栀:“很简单,吸几个凡人的阳气便是。”
“不允。”
空气陡然静了一瞬。
季安栀疑惑地看向江允。
他手中数珠默默转了几颗,唇角笑意锐减,却仍勉强维持着面上的温笑:“凡人阳气,太过浑浊,师尊如何吸得。”
季安栀:“其实我不挑食。”
“师尊挑食。”
季安栀:……
“那这样,你香香,我吸你的。”
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季安栀简直要抓耳挠腮了,到底怎么了嘛!
小坚果长大了怎么变奇怪了!
江允:“师尊如何吸我阳气。”
季安栀回忆了一番,之前江允可以通过招魂幡形成的血线,把阳气和血一起渡给她。再早前,她取过一次沸雪镇镇长的阳气,但那是直接杀了镇长。
现在要问她怎么取活人阳气,她还真不知道。
她干脆摆烂,阴阳怪气他:“好好好,你会,江老师请赐教~”
江允眉目一沉,他倏然咬破手指,递到她面前。
“师尊,请用。”
季安栀瞪大眼睛。
修长洁白的指腹上,渗出新鲜的血,血里头冒出一股股带着莲花香的阳气。
她不自觉吞咽了一番。
但……难道要她凑上去喝吗?
她又不是吸血鬼。
季安栀忙别过脸:“算,算了,不,不合礼数,我突然觉得我需要至阳珠了,我和你一起去。”
江允挑眉,唇角微微压下来,有几分得逞,也隐隐有几分失望。
被咬破的手指垂在身侧,暗暗捻了捻,血逐渐变干,发粘,变成陈旧的深红色。
季安栀懵懵看着明显有情绪的江允,不由感叹:天呐,这就是青春期嘛。叛逆和情绪化简直都写在脸上,怼到她面前了。
哎,孩子长大了。
但哄应该还是好哄吧。
“江允,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变戏法似的,忽然变出一颗珠子,塞进他手心里:“我答应过你,要赔给你的。”
江允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一颗佛珠。
乍一触碰,他便认出,这是季安栀识海里那颗金栀子树的枝干雕刻而成。
识海里的每一样物什,都是神识的幻化,极为私密。
她竟给了他。
“就当是花朝节礼物吧,为师的动手能力你也是知道的,作为一只鸟王连巢都不会筑,但你不许嫌弃。”
怎么会嫌弃。
怎么会嫌弃……
江允细细摩挲着那珠子,恨不得把这珠子揉进自己的识海里,又生怕太用力,把这脆弱的木珠给磨碎了。
小小的珠子,散发着只属于她的气息。
他的每一根藕丝、根茎,都不听话地贴上来,疯狂汲取上面的气息和灵力。
他用藕丝把这颗珠子串起来,挂在了脖子上,放进衣领里。
季安栀总觉得放在那里不太对……
“师尊,闭眼。”
季安栀愣愣地闭上眼。
修为到了她这个地步,闭眼也可以把神识唤出来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她没有,内心有一点点瑟缩。
江允把每次季安栀醒来都藏起的东西拿出来。
季安栀只觉得自己的发簪被他拆了下来。
窸窸窣窣,他炙热的指腹伸入她银色的发间,轻轻划过她的头皮。
痒痒的,热热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温度了。
少年身上清冽的檀香混合着莲花的香气。
他长高了。
他的发垂下来,会轻轻略过她的鬓角,他的下巴会时不时蹭过她的发顶。
季安栀眼睛不安分地睁开眨了两下,睫毛扫到了他的咽喉。
她捕捉到他明显的喉结上下跳动了一下。
她陡然意识到,江允真的长大了。
不是小孩子了。
“好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头上多出的赤色发带。
很难想象出上千个穿越者前仆后继没能搞定的大魔头,每天为她护法的时候,趺坐在窗台边的塌上,就着阳光,凭指腹摸索着,用针勾着神识的藕丝,一针一针,绣出一条栀子花纹的发带。
季安栀震惊到失声。
他的声音轻轻地,压抑着,炙热地拂过她的碎发,忽然问起不相关的事。
“师尊,你和那日来的男鬼,是什么关系。”
“他就是你的那位前男友吗。”
“师尊,他为你束过发吗?”
季安栀:?
他的手划过她的发尾,轻轻勾起她的发丝。
压低声音,冷厉地,却一字一句放软了,带着乞求的尾音和晦涩,落在她的耳廓:
“我不想师尊与他再见面,师尊若是疼我,就答应我吧,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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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允:一个优秀的前任就应该挂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