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 到了定好的时间,她和姚夕动身去湖边烧烤的位置。
庄曜凯让人预留下了最好的位置:7号餐区,在一个凉亭里, 空间大,略高, 方便看湖景和不远处的篝火晚会。
姚夕路过湖边沉迷于自拍,侍应生先带宋汀沅过去。
蔷薇和鸢尾包裹装饰着台阶两侧,她上了几级台阶,看见一道身着长裙的背影。
庄曜凯另外叫的朋友?
背影的主人似乎也听到脚步声,回头。
她戴着口罩。
竟然是岑琳。
宋汀沅差点以为走错了,岑琳却早料到会遇到她似的, 站在原地, 瞳孔微微移动, 盯着她的脸, 然后解开口罩,“你就是宋汀沅吧。”
居然认识她?她有些惊喜,上前道:“你好,我是宋汀沅。”
岑琳微微一笑:“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你应该在电视上看到过我。”
“岑小姐,我看过你很多节目。”
岑琳道:“我和望忱他们认识很多年了。刚和庄老爷子拍完宣传片, 他说你们订了这里的位置,我来凑个热闹。”
她对事业有成的人天然好感,“这样, 那太好了, 他们去东区了,还没回来,等会就到。”
岑琳对她的热情视若无睹, 反倒说起来别的事:“听说谢董事长很喜欢你,安排了你和望忱的婚事。”
“今天一看,好像没什么过人之处。”
她和谢望忱的婚事,大家都知道是谢爷爷强行促成,但没人会摆到明面上。
除非是故意让她难看。
毕竟他们之间,算她高攀。
她这才意识到岑琳话里的高傲和不善,动了动嘴唇,一时不知道怎么惹到她了。
停顿间,传来说话声。
姚夕拍照刚好遇到谢望忱他们几个过来,和他们一起上来了,兴冲冲小跑上阶梯,“汀沅沅!”
“汀汀沅!”
姚夕看到岑琳时,脚步一滞,先是惊了下,再吞吞吐吐才把一句话捋直:“琳琳姐,你也在呀。”
说完小心地转向后面。
一行男人里,庄曜凯最先上来,见岑琳也在,向来没个正经的神情变了变,温和道:“你来了,我还以为你拍完会直接离开。”
“怎么,不欢迎我?”岑琳打趣。
“哪儿的话。”他笑。
郑霖上来,看到岑琳也是一怔,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和宋汀沅之间徘徊。
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往后看。
谢望忱最后上来,他带了周铁过来。
看到岑琳时,没什么反应地移开视线,望向宋汀沅。
只对视一秒,岑琳别开头,眼眶猝不及防发涩,指甲掐紧。
一别许久,本以为可以至少做到表面上波澜不惊。
她本来打算永不出现在他面前。
大家都干站着不言语,气氛诡异。
宋汀沅再察觉不出来的话就是傻了,岑琳和谢望忱之间有猫腻,多半是他前女友。
不是前女友,也有感情牵扯。
岑琳有多执着于谢望忱,在场几人这些年有目共睹。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宋汀沅在的时候来。
姚夕被猝不及防的修罗场搞得不敢大喘气,暂时放弃晾着郑霖的想法,默默走到他身边,抓住他衣角。
谢望忱不是第一次带周铁和他们吃饭,互相都认识。
他给宋汀沅简单介绍了下。
顾及岑琳是公众人物,庄曜凯协调出一间私密性更好的餐区,大家改吃中餐。
新餐区半露天,私密性更好,仿明的装修风格,开了一扇木窗,仍旧可以看湖景。
男人坐一边,女人坐一边。
姚夕觉得自己惨惨的,坐汀沅和琳琳姐中间。
度假山庄是面向大众经营的,半自助形式点餐,菜品口味多样。
姚夕选了几道菜后,问,“琳琳姐,汀沅,你们还有什么要吃的?”
岑琳工作原因,常年管理身材,莞尔:“我的情况你还不知道?老样子。”
“懂了,又吃菜叶子。”姚夕加了份羽衣甘蓝沙拉。
已经点了太多菜,估计吃不完了,宋汀沅看了看说:“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忽然发现没点饮料。
“还没点饮料,”推荐菜有道杨梅汁,她问:“杨梅汁怎么样?”
岑琳正和庄曜凯说着话,停下话茬瞥她。
岑琳是温婉的长相,这样的面相皱眉时格外敏锐刻薄。
姚夕抚额,凑近低声说:“望忱哥杨梅过敏。”
空气一时有点安静了。
“......哦。”
他又没告诉她。
岑琳嫣然,陌生到这个地步,他们之间果然是逢场作戏。
随后眼中又划过一丝落寞,她无比清晰地知道谢望忱结婚了,无论如何,她不该出现在这。
她主持经验丰富,活跃气氛的技能信手拈来,加上和大家熟悉,轻松找到话题切入点,游刃有余热热络络地和大家聊起来。
话题大多是说他们以前的事,完全隔绝开没参与过他们以前生活的人。
开始姚夕有意顾着汀沅,后来也被岑琳抛出的话题吸引。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宋汀沅在一旁插不进话,显得格格不入。
像个外来者,本身也是外来者。
她无聊地玩手机。
偏偏平时腥风血雨的热搜榜和新闻界面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词条,毫无点进去的欲望。
周遭的热闹和她的孤零零形成鲜明对比。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她表面无所谓,内心乱七八糟地点开乔琳琅对话框,乱点键盘发了一堆乱码。
没话硬聊。
这个点,乔琳琅估计在吃饭,没回。
蓝光照在她脸上。
指尖在主页和各个APP之间来回切换。
蓦然,通知栏跳出一条消息通知。
谢望忱:【哦?】
就“哦”?连他杨梅过敏都不知道?
她get到意思,抬头,他正四平八稳地放下手机。
……他还敢质问。
她只是见了一个前相亲对象都说不上的人,他好一通反应。现在她被他前女友孤立,他没半点表示?
双标男。
下一秒,谢望忱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宋汀沅:【[菜刀][菜刀][菜刀]】
谢望忱:【?】
宋汀沅:【[炸弹][炸弹][炸弹]】
炸死得了。
谢望忱:【?】
俩人消息提示音你方唱罢我来休,一个人刚放下手机,另一个人手机就响了。
傻子都能看出他俩在聊天。
问号什么问号,装不懂?宋汀沅被他气到,压根没注意到提示音,以及周围看过来的目光。
宋汀沅:【[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您牛。
还挺会阴阳,他勾了勾唇,笑意在眼底漫开。
她要再怼。
“刺啦——”对面响起拖椅子声。
谢望忱拉开一张身旁的椅子,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嗓音磁性:“汀沅,过来。”
众人屏声,看向他俩。
他晃了晃包了纱布的手。
——不是她要过来,是他不方便,需要她帮忙才能吃饭。
台阶递到脚边了。
她坐到他身边。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
谢望忱护人的意思很明显。他平时性子随和,懒得计较,很少会做这么明显。
庄曜凯无奈地望了望岑琳。
岑琳不为所动。
宋汀沅刚坐下,又听旁边男人怪声怪气:“哦?”
“哦?”
“哦?”
孙姨在家至少提过两三次他杨梅过敏,但凡她对他有一丁点上心也不会不知道。
她死亡微笑,哦哦哦你是鹅吗。
另一边咬牙压低声音:“是你没告诉我,好吗。”
面上温婉小妻子一个,给他整理餐具。整理好,倒热水。
指了指他手,“还疼吗?”
“还行,不能用力。”他问:“下午去哪玩了?”他们走了之后。
“就在水吧,没去别的地方。”
他表情一副“这么安分?没又去跟别的男人喝杯咖啡”的模样。
她不理,作势给他夹菜,“你要吃什么?”
他轻声:“你面前的。”
宋汀沅靠窗,窗外是流水潺潺,霓虹萤萤。
两人用对方能听到的声音交谈,如同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她面前是藤椒鲈鱼和北极甜虾,“你公司的事办好了没?”
他忽然说:“好了,想不想去看优盛的测试基地?”
“都行。”她一边聊天,一边趁他不注意心狠手辣地把藤椒塞进鱼肉里,小勺盛到他碗里,温温柔柔:“趁热吃。”
他一口咬下,数颗藤椒爆在嘴里,迅速找水。
她忍笑,转向另一边轻轻笑出声。
报仇成功。
双标,活该。
他灌了几口水咽下,转头。
窗外的光线勾勒出她带笑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如羽毛轻颤。
深秋的湖风吹起她一缕长发。
原本只是偶然一瞥,目光却久久没有移开。
不受控制地抬了抬手,反应过来时,带着薄茧的指腹已经碰到她飘起的发丝。
没人知道,这一幕曾出现在他九年前的梦里。
阴差阳错,在这一个不知名的夜晚、人声嘈杂的白噪音环境里成为了现实。
他忍不住想,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爸妈还活着,这一幕会不会发生得早一些。
他站在她身边也会磊落很多。
她以为头发吹到了他手上,别到耳后压住,“不好意思。”
他有洁癖来着。
谢望忱收回手,情绪一闪而逝,又成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如点漆的眸底的一抹暗色却经久未消。
她戴上手套,剥了两只北极甜虾补偿,“这次放心吃,我什么都没加。”
他没查看有没有“加料”,直接吃下,好像加了料也甘之如饴。
她盯着他爽快咽下,喃喃:“早知道加一点了。”
“我说你俩够了啊,咱们这么多人都还在呢,你俩过上二人世界了,”庄曜凯打趣他俩,朝宋汀沅喊:“嫂子,你就宠着他吧。吃东西也看着。”
她闹了个大红脸。
庄曜凯这话成功把他们拉进话题里。
郑霖扬了扬嘴角,“我也没想到阿忱结婚后能变成这样,嫂子要辛苦了。”
谢望忱照单全收,不为所动,似乎觉得很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