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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不想走 家宴

作者:黎纯 当前章节:103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7:39

谢望忱没开车, 宋汀沅先送他去会场,再去的先识。

一来二去,时间不早了, 就没下地库,车停在露天停车场。

小雨淋淅, 栾树和红叶栖檵木叶混着雨滴轻轻落下。

据说办公楼附近的布景和绿化是找风水大师算过的,栾树和红叶檵木招财顺运,公司花了大价钱从别的地方移植过来。

有没有用另说,颜值是实打实的。即便是深秋,万物凋零,这条小径仍旧是浓墨重彩落英缤纷。

栾树叶片透绿, 银杏澄亮明黄, 檵木大片开枝散叶渲染的红, 景色如画, 美不胜收。

她撑伞下车,手机来了消息,边走边看,一不小心文件袋滑落啪地滑落。

她跑了几步蹲下去捡, 积水汇聚的倒影里,映照出深绿枝桠和一张帅气的脸。

纸页刚好落在那人面前, 他先一步捡起。

她抬眼,这人一头张扬的金发,穿着棒球服, 没撑伞, 头发湿漉漉的,像只没睡醒的小狗。

他看了看署名又看了看她,别有意味扯了扯唇角, “原来是宋组长,巧了。”

公司人事部已经发了内部邮件正式晋升宋汀沅为社会新闻组组长。

居然认识她,可能是别的部门的。萍水相逢,她没多问,点点头接过文件,“你好,谢谢。”

“没带伞吗?”,她甩了甩文件封皮上的雨水,把伞举过他头顶,大方道:“捎你一段。”

时间太急,还没打上班卡,她几乎小跑,他在原地不动,她回头拉了他一下,“走呀。”

还好最后没迟到,她刷脸打卡后,擦了擦袖口和手上的雨水,见他湿得更厉害,把没用完的纸巾递给他。

刚才的消息是刘主任通知开会,她说:“我先走了。”

赶了几步,回头比了个吹头发的动作:“四楼茶水间有吹风机,最好先吹一吹再工作。”

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低头,手心一包印花纸巾,嘴角粲然一笑。

看来她还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会议是常规例会,例行汇报。很快结束了,大家依次离场。刘主任喝了口茶,对宋汀沅说:“小宋留一下。”

宋汀沅回工位的路上,耳边响起刘主任的话:“陈钦洲,你知道吧?”

“之前一直在财经组,跟着唐冉。我增派了唐冉招商的事,他从今天开始去你组轮岗,通知过他了。”

“这孩子挺闹腾,在唐冉那干的不是很愉快,你可能也听见些风声。”

“小宋,我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妈是陈琼英,咱们公司的投资人。陈总让儿子来咱们公司上班,说白了就是镀个金,所以只要钦洲来公司就行,其它什么的,你睁只眼闭只眼。”

“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在你办公室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行了,去吧。”

……

办公室门前,她心情复杂地站了站。前不久才和乔乔聊了职场不公平现象,这么快就遇到了。

先识每年会收到上万份简历,是许多新闻人的证道之地。

然而只是陈钦洲起点的垫脚石。

不过她工作几年了,不至于嫉恶如仇,非要硬刚,不要这个人,闹得公司,工作组,陈钦洲三输。只要不妨碍她们工作,都随便他。

推开门,扫了一圈,没发现陌生面孔,问姜悦悦,“有新人过来吗?”

“你是说陈钦洲吗,”姜悦悦也听说了陈来轮岗的消息,“他来了一趟又出去了。”

“去哪了?”真的来露个面就走了?

悦悦说:“不知道,他说你让他去的。”

“什么?”她什么时候让他去哪了。

正纳闷,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金发棒球服男人大摇大摆靠着门框,歪头,“早上好呀,新领导。”

是早上一起撑伞过来的那个人。

他胡乱往后薅了薅刚吹干的头发,神清气爽,朝气蓬勃。

无害又可爱,丝毫不像公司里传的跟唐冉摔门的纨绔公子哥。

她反应了下,“你就是陈钦洲?”

他拉来一把椅子,反过来坐下,态度很好地道:“就是我,叫我钦洲就好。”

同事互相称呼基本都不称全名。

“好,钦洲。欢迎你。”

原来是吹头发去了。

这么说,是她让去的倒也没错。

她找了个空工位,在悦悦旁边,对陈钦洲说:“你先坐这里,我稍后发你一份工作流程,有不懂的问悦悦,再不懂可以问我。”

“嗯——”他拖长调子,听话的坐下,又滑着椅子去宋汀沅旁边,“我比较喜欢坐您旁边,毕竟咱们合作过文章,思想上有共同语言,又撑过一把伞,交情上有旧交。”

什么时候合作文章了?哦,之前的访谈稿添了他名字。

办公室里同事们抬头看着他俩,大家心照不宣,早听说了这富二代不学无术,是个刺头,连唐冉都管不下来。

“可以吗?”他小心地问。

坐哪里都是坐,她还有事要做,“当然,请便。”

就在以为他要接着烦她时,他打了个哈欠,拿出笔电,摆开纸笔,一副要好好干活的模样。

然后,点开了一个全英文,和工作全然无关的网站。

至于她发的文档,别说看了,压根没接收。

“……”

随便吧,谁让他是投资人的儿子。

姜悦悦指了指他,笑嘻嘻比口型:“好帅呀。”

抛开作风不说,他身上有一种纯净的帅气感。

峰会主题是节能。

华东区相关产业链的企业几乎都来了,现场聚集了很多媒体。

谢望忱坐第二排。在他上台发言的前一刻,赵晋终于找到了空隙,猫着腰蹲在他身侧,“老板,领带可能需要重新整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单手解开,系了个温莎结。

在国外读书的几年,每天都要佩戴领带,单手系小菜一碟。

主持人笑着:“接下来发言的这位可能大家最为期待的。我们都知道,优盛问世以来,凭借华美的外观和极致的性能,让消费者在接受新能源,友商深耕新能源上增加了信心,创造了更多可能。让我们有请,优盛CEO谢望忱,谢先生!”

灯光照射出一条路,掌声响起。

他起身,朝友商和参会人员点头致意,从容踏上台阶。

后排媒体区域,唐冉敲着键盘速记,听到这个名字,给扛摄像机的同事使了个眼色:“他多拍点。”

周遭议论的声音传来,一个青年企业家赞赏道:“谢总才27吧,讲话能排在老祁总前面,真是春风得意。”

祁总是省节能协会副会长,最早布局新能源的人,旗下研究所专利无数,广泛涉猎造车,AI,金融等领域。

一个中年眼镜男冷笑:“祁总是白手起家的,他踩在谢家老一辈的背上,算得了什么。”

“能在这坐的,谁没有春风得意的时候,撑住了才算赢。”

“哈哈哈,您这话说的。”周围人干笑着附和。

台上人讲话中途,灯光扫过来,中年眼镜男立马微笑鼓掌,满脸欣赏,频频点头。

唐冉嘴角嘲讽。

灯光离开,一道声音接着说:“听说了吗,谢总结婚了,今年结的。没公开办婚礼。”

“结婚了?女方是谁”

“好像姓宋,具体是没了解,好像没办婚礼。就他亲近的几个知道吧。”

有人开始罗列有哪些姓宋的大户。

唐冉听着,眼眸微动,她想拿他的独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峰会也是听说他会出席,才提早来占位置。

以前没关注过他的私人行程,如果这次还不能采访到,她思考,或许可以从家人方面下手。

她对同事说:“等会散场,你收拾这里,我去堵他。”

“好的,唐组长。”

峰会约摸进行了两个半小时,甫一散场,唐冉立刻锁定谢望忱退场的方向跟了过去。

到了后场,没想到,一同跟来的媒体不止她一家。

他进了一间休息室。

主办方的保镖守在门口,几家媒体说明了来意,保镖见状进去了一趟,出来时木着脸婉拒了所有采访。

唐冉讪讪而归,直接找他这条路走不通,或许……可以试试从家人方面入手。既然是新婚,感情约摸正是好的时候。

到了去谢家老宅吃饭这天,谢望忱提前说了晚上会去接她,宋汀沅早上没开车。

然而她下班后,没看到他的车,给他发信息也没回。

在路边干站着等了会儿,一辆黄色跑车从身旁驶过,又折返。

保时捷Boxster的敞篷徐徐打开,露出陈钦洲的脸,他问:“领导,还没走呢。”

看在他一连混了两天,她没好为人师叨叨的份上,他好心说,“我刚好没事,上车,送您回家。”

“给我一个还您人情的机会。”

“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要是谢望忱有事耽搁了,她打车过去。

她心里想着事,拒绝的语气有几分生硬。

他下巴搁在车门,很乖的样子,“让我想想,是不是忍我忍得挺辛苦。表面没表情,心里骂我不学无术二代啃老族社会的蛀虫呢。”

“不坐蛀虫的车?”

“?”发生了什么,他在说什么,她惊讶,“没有啊。”

他头一偏,“那上车。”

明白了,以为她找借口不坐车,“不是,真的有人来接我。”

“而且,”她欲言又止。

她承认起先确实对他有偏见,相处两天后,发现他虽然没干工作有关的事,但也没有混日子,而是在研究金融方面的东西。

是他的课业还是爱好?不清楚。

无意冒犯,他们工位太近,她路过不小心就看到了。

他可能志不在传媒,被陈女士强行安排了这方面的工作。

许多父母乐忠于为子女“铺路”,不管这条路子女是否喜欢。

“而且什么?”他兴致盎然。

“没什么。”她思索片刻没说,毕竟是猜测,说出来未免自以为是了,“而且好像又要下雨了,你先回吧。”

“哈哈哈。”他点评:“话题转的真生硬。”

她站在栾树下,两颗浆红的栾树果落在白色高跟鞋边,明艳又清冷。

他问:“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没有啊。”

“那为什么在那篇访谈里加我名字。”

“你也有付出,找了图不是。”

他看了稿子内容,没图,纯文字。

“哦,我的作用确实比较大。”

“……”笑笑算了。

“真有人来接?”

她知道他好意,“嗯,谢谢。”

跑车风风火火地彪了出去。

下一刻,身后响起喇叭声。

她回头,黑色宾利如同一头卧狼停在身后,谢望忱坐在主驾驶。

周围没人,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才小步过去,“出什么事了吗?给你打电话也没接,信息也没回。”

他目光从跑车驶离的方向收回,“抱歉,来晚了。有个临时表决必须在场,耽搁了时间。”

一按手机,才发现没电,给她看黑屏,“关机了。”

宋汀沅上车,他帮她放好包,见她没有主动提那人是谁,他也没再问。

这次的吃饭算家宴,小叔一家也会去。

要带的礼物赵晋已经备好放在后备箱。

小叔,婶母,堂弟谢成杰,堂妹梁樱。她在车里一张张看照片认人,心道之前只用应付爷爷,现在多了四个人,上难度了。

她好奇地问,“你小叔他们好相处吗?”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默了默,情绪并不好,缓声:“我们吃顿饭就回家,其它的不用管。”

这样。

“哦。”

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他说这话时,气压很低。

这种低气压一直延续到家宴。

不止是他,饭桌上每个人都话不多。只有爷爷谢鹤群似乎什么都没感受到,依旧笑眯眯的。

和她来的路上以为的亲人相聚情景大相径庭。

爷爷坐在主位,她和谢望忱坐在一边,小叔一家坐在一边。

有种各成一派,分庭抗礼的架势。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终于吃完了饭,爷爷叫了小叔和谢望忱去茶室。

梁樱见老爸走了,松懈下来,拉着宋汀沅去客厅,“嫂子,还记得我吗?”

宋汀沅对她有印象,当初乔乔找到工作,约她去日料店庆祝。梁樱和谢望忱后脚也来了那家店。

再后来她们结账走人,谢望忱说他妹想见她。

她送走了乔乔偷偷摸摸上楼,结果没看到梁樱。

“记得,”她说,“上次你先走了,我们没见到。”

“对了,韩尧的事,你还好吗?”她试探性问。

韩尧跟梁樱交往的时候劈腿了小明星。

梁樱翻了个白眼,“不要太好,那种垃圾男谁爱要谁要。”

她可不是拿的起放不下的人,况且人渣而已。

“那就好。”

梁樱嘿嘿笑了下,“那天忱哥是不是带了很多甜品回家?”

宋汀沅回想,是有这么回事,两大袋,不过其实是她拿回家的,“是,挺多的。”

“我就知道他是带给你的!”梁樱一脸‘果然’的表情,“那天店员说新上了甜品,忱哥差点把一张菜单全打包了。”

她心说这误会可就大了,他是打包给孙姨的。

“怎么样呀,是不是吃起来格外甜?”梁樱八卦。

她抿唇,心说也就她这么有契约精神了,本着维持恩爱夫妻的理念,一本正经:“是挺甜的。”

她俩说了一会儿,谢成杰喝完餐后茶,也来了客厅,扫了她二人一眼,在对面坐下。

活蹦乱跳的梁樱立马焉了,小声说了句“我过去了”就到哥哥旁边乖乖坐着,然后噼里啪啦发消息给嫂子。

谢成杰是谢家三个小辈里年龄最大的。

梁樱挺怕亲哥,从小更愿意亲近堂兄谢望忱,堂兄对她也很爱护。

后来大伯大伯母去世,忱哥去了国外,再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对她们一家形同陌路,有时甚至仇敌,在生意上也时常和她家唱反调。

两家的关系俞渐紧张对立。

她妈说小时候白疼他了,疼出个白眼狼,也不乐意她和堂兄走动。

但她私下还是偷偷的和他联系。

生意上的事她不懂,可她永远忘不了小时候被恶作剧骗掉进井里,是堂兄找到她,给她擦眼泪,让她踩着他的肩爬上去的。

明明堂兄对家人是最好最耐心的,她相信一定有什么误会,只要解开了误会,他们还是一家人,永远都是。

宋汀沅看完梁樱的消息,打量她哥。

谢成杰的长相略显奇怪,虽是和谢家人如出一辙的精致骨相,却有种刻薄感,眼皮很薄。

扔到人群里去看会被一眼鉴"gay"的那种。

宋汀沅给他打招呼,他只轻飘飘点了点头,随手拿了本杂志看,没有跟她多交流的意思。

不说话和不想跟她说话是两码事。

氛围压抑。

她识趣地没再搭话,作势出门透气,打扫的阿姨大体给指了指路,“宋小姐,往前是花房和假山,外面青石长了青苔,您要去的话小心。”

她按阿姨说的,去玻璃花房逛了逛。

晚上花房开着恒温灯,有些刺眼,没待太久,打算离开,听见“哐”的一声。

青花瓷茶杯摔碎在地上,碎屑溅开。

茶室。

小叔谢昌捻捻指腹,“抱歉,手滑了。”

谢望忱睨了眼瓷渣,“原来是手滑,还以为是小叔在给我下马威。”

小叔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排水竹还未来得及修剪,干枯发黄。

“望忱,听说你前阵子去香港,亲口答应把港口生意的代理权交给祁家?”

港口生意曾长期亏损,谢望忱回国初期,爷爷让他拿着练手。他花了三年时间才重新盈利,近年利润十分可观。

谢望忱在商言商,“我要祁家的技术,这是他们提出的条件。”

祁家养了很多研究所,研发的新技术可以大大降低能耗。

小叔见他承认了,连点太极都不屑打,一股虚火从下冒到上,“到底是为了置换技术还是为了不让我接手,你心里有数。”

他没有经商天赋,谢成杰也不争气,手下的分公司没几个账面能看,拆东墙补西墙,坐车山空。

港口如今稳赚不赔,流水十分可观。谢鹤群几年前交给谢望忱打理,明年年初到期,谢鹤群有意到期后把经营权转给小叔一家。

小叔:“爸念你年纪小,隔代亲,对你多些偏爱。”

“这些年我也不跟你较真,我们都姓谢,你从我这抢东西,是左手倒右手。”

谢望忱闻言轻哂:“决议都是董事会一票票投出来的,我想知道小叔打算怎么较真。”

小叔脸色铁青,转头长长叹了口气,“你为了让我出局,明里暗里谋算多少我们心知肚明。港口生意是谢家发迹的根基,你说给外人就给外人。”

“好,我和你婶母,你可以当做仇人。成杰和樱樱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也可以翻脸不认。”

“你爷爷呢?他年龄大了,经不起你这么胡闹。”

谢鹤群把他们两人叫到茶室后出去取茶叶,还没回来。

谢望忱看了眼门外。

小叔了然:“这里不是没有茶叶,他这么久没回来无非是想留时间我们叔侄好好谈。至于他的意思,他要是支持你,今晚也不会让你回来。”

宋汀沅听到这里,想到山庄上庄曜凯父亲的话,‘儿子总比孙子亲’。爷爷是有意压着谢望忱。

不远处有拐棍着地声传来,是爷爷回来了,她不敢再听下去,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谢望忱眼神失焦片刻。

在家里,说到爷爷必然能触动他。

小叔谢昌知道他这一点,抓住时机:“望忱,当年的事是我无心之失,你心里痛,我心里更痛。”

“我没想到大哥会夜里开车,我只是……”

谢望忱指节攥紧茶杯,掀起眼皮,黑眸满是怒意。

***

宋汀沅思绪万千地回了客厅。

客厅里,梁樱已经走了,婶母和谢成杰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谢成杰见她过来,投去一眼。

爷爷一直操心谢望忱婚事,谢望忱不感冒。宋天邦在酒局上怎么推荐女儿的,他有幸碰到过也见识过。

宋天邦还真有手段,居然真把人嫁进了谢家,听说还只是继女而已。

她也有两把刷子,把老爷子哄得乐呵呵,不管谢望忱接不接受,她都能立足。

婶母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对她进门没叫人不满,进出随意,见到长辈也不叫,真当自己家了?

“小宋。”

宋汀沅刚坐下,就听到婶母叫她,她起身:“婶母。”

婶母梁申玲把空水杯推过去,吩咐,“麻烦帮我倒杯水,要温的。”

不远处就有阿姨,一般这种事不都……她微怔,说:“好的。”

她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水盏,又拿过婶母的水杯。

梁申玲叫停,失笑,“水盏里的水不知放了多久,都陈了,我喝不惯,想喝新鲜的。劳烦你去厨房跑一趟了。”

厨房在另一栋房子里,她去倒好水,放回去,“婶母,水好了。”

梁申玲没喝,看着杂志,十多分钟后才拿起,手一搭上去,责怪:“怎么这么凉,我不是说温水?”

她回答:“您放着一直没喝,所以凉了。”

梁申玲温声,“你看我,一看东西入迷就忘了喝了。再帮我倒一杯吧。”

看出是故意为难她了,她只好又去倒。

倒水只是个小事,虽然厨房在另一栋房子里,可往返一趟也不过五六分钟,梁申玲要的是她的服从度。

梁申玲见她有不情愿的意思,对着她背影改口:“换成橙汁,晚餐的东星斑有点腥口。”

“对了,”她柔声:“要鲜榨的,厨房有橙子。”

说到底,不是大事。宋汀沅说:“好的。”

“婶母要是觉得自己的手多余,可以不要。”谢望忱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大步过去,把宋汀沅端着的玻璃杯,重重放回茶几。

水在杯中晃荡,洒出来。

梁申玲懵了,她和儿子想的差不多,以为谢望忱压根不在乎宋汀沅。

突然被呛,面子挂不住。

又不知道他们谈话的结果,不好撕破脸,扯了扯嘴角,“我这不是不空,让侄媳帮帮忙么。”

“你这么说,真是……也太伤婶母的心。”

梁申玲边说边往外找谢昌的身影。

谢望忱拿过沙发上宋汀沅的的包,“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我的吗,没有了。”她就带了一个包。

他牵着她手出去,“我们走。”

晚风潇肃,他身形高大,挡住了绝大部分风。

小叔一家和谢望忱虽然不和,但面上撑着,使绊子的事不会摆到明面。

她知道婶母为什么敢明目张胆为难,无非觉得宋家高攀,看不上,想治一治她。

谢望忱步伐平稳,可她能感受到,他情绪并不平稳。

眼看到了车库,她问:“我们直接走了?要跟爷爷说一下吗。”

“他知道。”谢望忱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自己去了驾驶位,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发动引擎,搭在方向盘的指节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试了两遍,他放弃了,忽然想抽烟。

他向来严格克制欲望,尼古丁麻痹带来的短暂放松和致瘾并非基于真实只是空花阳焰的幻想,就像他多年小心谨慎,才能不出任何差错,从未有过一次情绪性驾驶,也多年没有对任何人展示真正的情绪。

他语气如常:“我让赵晋过来,先送你回家。”

“公司有事没处理完,我过去一趟,晚点回——”

“还好吗?”她看着他,轻轻地问。

“抱歉,”他按了按眉心,说:“再有这种场合,我不会给他们一家为难你的机会。”

“我是问你,你还好吗。”

不是很精明的人吗,怎么明明很难过还在照顾她的情绪。

他微顿,似是没想到她是在关心他,不过到底没正面答,只叮嘱:“我让赵晋过来送你,回去早点休息。”

她看到了。

看到了他发颤的手指。

不知道她走后,他和小叔又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愉快的事。

只是为了生意上的事闹成这样?肯定不是。

他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不会为了利益致亲人于不顾。

她想起高中有一年寒假学校留了一批精英参加物理竞赛,拿奖的高考能加二十分。

谢望忱班上推荐了他和另一个男生。他俩交情不错,一起去冬令营集训。

后来寒假结束,开学她听说他违规离队,半夜翻墙去网吧,被带队老师取消了比赛资格。

一个人有人追捧就有人讨厌。没去成竞赛的人幸灾乐祸:“真觉得自己了不得,想干啥干啥。嘿嘿,踢到铁板了,早听说了带队老师铁面无私,谁求情都不鸟的。”

“挑衅主办方的老师,这下如他所愿了。”

她去楼上给老师送教案,看到他被罚在教导处面墙思过。

敲开办公室的门,迎面走出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

女人对她轻轻一笑。

是他母亲。

那是她第一次正面对上她,温柔知性,那个笑差点让她目眩神迷。

她不禁驻足,偷偷听他们接下来的话。

他妈妈走过去,“谢望忱同学,说说,怎么回事。教导主任居然打电话到我这里。十多年来第一次,我得让孙姨晚上做满汉全席纪念。”

谢望忱望天,说了实情:

不是他半夜离队,是同班的朋友,朋友家里单亲,从小被妈妈拉扯大,在集训队听说妈妈进了急诊,六神无主哭了一通,要请假去看,带队老师只顾得奖指标,不肯放人。

好友差点和带队老师打起来,谢望忱按住他,说别急有办法。

他的办法就是晚上关灯后帮朋友翻墙逃出去。

然而千算万算,没算到半夜管理员会来查人,谢望忱冒充了朋友答到,自己被记了违纪。

“你还挺伟大呢。”谢望忱母亲说。

他靠墙抄手,端着很帅的架子,“没办法的事,人老妈把所有希望放他身上,要是知道他因为自己生病没了竞赛,高考加不了分儿,得急成什么样,肯不肯继续治病都是个问题。”

“我不一样,我用得着加分儿吗?”他跟妈妈讨巧。

高中,把高考看得比什么都重,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了冬令营,单因为朋友间的感情就放弃了,背后一堆闲言碎语也从没解释过。

后来谢望忱母亲没有责怪他,反倒问那位同学母亲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停车场,谢望忱下车靠在车门,拨通赵晋的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谢总,是我,怎么了?”

他道:“来一趟……”

后面的话没说出,因为宋汀沅拉住了他。

她说:“我不回去。”

“让我陪陪你,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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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肥章!!

谢谢给我灌溉营养液的宝宝,谢谢YoYo灌溉营养液*38,蕊er灌溉营养液*2,红袖添香灌溉营养液*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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